《源歌》枭利

2、变故

　　七玄走在人族的村子里，看着那些从来没有见过的物件，只得感叹物非人非了。

　　“狐狸，我问你，哪里有供神用的神坛”七玄双脚走路颇为不习惯，曾经他只要出行，都是麒麟、凤凰拉车，自己走还是第一次。

　　“祭神的啊，这个村子里没有，不过不远的镇子有一个。”狐十二漫不经心地指了一个方向，顺便问了一句:“你要去干什么？”

　　“拿祭礼。”

　　“哦，祭礼啊……啊？！你说什么！”狐十二听了登时就惊了，跑到七玄面前挡着不让走。

　　“你这是作什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七玄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的大爷哟，成何体统……这我倒要说了，你去拿祭礼是成何体统啊？是不是没有道士来收你你心里不好受啊？”狐十二没好气地说，“拿祭礼可是要天打五雷劈的事情。话说你拿祭礼是为了什么？”

　　七玄奇怪反问:“祭礼不是献神的？”

　　“是啊，不然呢？”

　　“那有什么不能？”

　　“就是因为是献神，所以才不能拿啊！”

　　“既是献神，我拿又何妨。”

　　嘿，真是大爷啊，祭礼都敢拿。狐十二在肚子里嘀咕，小心雷轰隆隆地落在你头上。

　　当然，狐十二是在不清楚这位大爷的身份的前提下才敢这么胡思乱想的。

　　七玄对于祭礼这件事，内心可是坦荡荡的，一点包裹都没有。毕竟他就是一方主神，拿祭礼也没有人能够说他什么。

　　可是狐十二不知道，所以一路上就一直在旁边各种劝导，实在是极狠地烦了龙神一次。

　　七玄心道自己睡了那么一段时日，耐心居然成长了不少，没有将这狐狸踩死埋土里。

　　就这么拖拖拉拉，吵吵闹闹地到了祭神台。七玄没有强迫狐十二和他一起进来，任狐狸在外面晃。

　　他试着唤了一下土地灵，等了一会，没有回应。

　　七玄查看了一下这片土地的灵气，意料之外的十分稀薄，这里也并非什么荒芜之地，应当是灵脉出了问题。而灵脉归神殿全权管理，按理来说是不会坐视不理的……难不成神殿出了变故了？

　　看来他这一觉之间，有许多事情发生啊。

　　七玄细细地琢磨了一会儿，取了祭礼出去，看见狐十二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他挑了挑眉，示意有话直说。

　　“你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妖怪，对不对？你的血能让我化形，就算是狐王也做不到……你……”狐十二警惕地和他对视，“是不是那条龙？”

　　“是。”七玄没打算一直瞒着狐狸，现在对方先挑破，他也就顺势承认了，还方便今后好说话。

　　“真的？我就说嘛，什么妖怪这么厉害，几滴血就让我修为大增。”狐十二松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有些不太舒服。

　　有必要瞒他么……早说的话之前的划沟威胁也不用了，知道七玄是龙，他绝对会老老实实地跟着。

　　七玄见狐狸老是时不时瞅自己一眼，心下了然，道:“我并不是故意瞒你，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想你思考思考，就想得明白了。”

　　“……那我还得谢谢你咯，这么看得起我。”狐十二满脸黑线。

　　“谢吧。”龙神淡淡地回道。

　　“我才不会谢你呢。”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狐十二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够想通这件事，实际上是龙血的功效，让他的灵智提升。都是七玄的帮助。

　　狐十二口不对心地说了一句，看七玄貌似有目标地朝着一个地方走，便问他:“你现在要去哪里？”

　　“去……”七玄停顿片刻，转过头，迟疑不定地沉吟。

　　“怎么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七玄看看他，“我们就在这分了罢。我要去的地方，你去不得。”

　　“什么地方，我还不能去？”狐十二皱紧眉头，他没想到七玄居然这么不信任他，他至少，自认为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妖怪吧！

　　七玄诚心诚意地无奈叹气，“太危险。”萍水相逢，他不能害了这狐狸。

　　“哼，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危险是真的还是借口？”狐十二胡搅蛮缠，“我好歹喝了你的血，自然得做牛做马，前仆后继地帮你做事啊！是不是这个道理？你放心，我嘴严，不管闲事，肯定会是一个好小弟。”

　　“不能就是不能。”七玄不为所动，好整以暇地劝他道:“你虽然先天妖力不足，但是好在灵智颇高，好好修炼，必然有大出息的。”

　　见狐十二还是一副铁了心要坚持的样子，七玄果断手起刀落，把他打晕，拖到小巷子里，今后这只小狐狸能走多远，就看他的命了。改命这种事，七玄是做不来的。

　　七玄留下几块银子给他，去到一处卖马的，看中一匹四蹄踏雪的棕马，问了问价，沉默地把怀里的银子变成金子，拿出来付了。

　　“哎，谢谢这位公子照顾小人的生意，马要安马鞍一类的东西，还请公子过一会再来取。”马贩子笑眯眯地咬着手上的金子，“不知道还有什么吩咐？”

　　“哪里有做衣物的？”七玄只身着一件单衣，想着路上总是得换的，先备几件衣服。

　　“那边，公子您瞧，门前一颗柳树的就是了。”

　　“嗯。”

　　七玄刚刚到店门前，便闻见了刺鼻的香味，退了一步，还是无可奈何地抬袖掩鼻走入。

　　坐在椅子上的女店家，抬头一看，进来了一位相貌极清秀的翩翩公子，眼睛都直了，忙招呼道:“这位公子，是来买衣的吧？”

　　七玄被香味扰得心烦意乱，没有回应。

　　那女人也是不怕尴尬的人物，仍然是笑吟吟地迎上去，“公子是给自己买衣，还是要做几件送给别人？我们这里布料充实，想做什么款式的都可以。”

　　“成衣，黑色。”

　　“哎呀，公子这般有灵气的人，只穿黑色莫不是太单调了。小娘我给您看看天青色的？也是好看的。”

　　七玄不满地看着女人在说话间，像是没有了骨头贴在他身上，弄得各种姿态。或许别人见了心喜，但七玄只觉得挨得太近，生生忍住了把人甩出去的冲动。

　　“三件黑色，三件青衣，劳驾。”

　　女人可能没见过如此不解风情之人，娇滴滴地哼了几声，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里面，很快拿出几件衣服来，递给他。

　　七玄试了试，合适后放了一块金子在桌上，依然是潇洒，只是看上去匆匆地离开去取马。

　　他不知道路，但是能感受到微弱的灵脉的方位，就随着感觉走。天黑了，尽管黑夜对于七玄来说不碍事，但是马不行，只好停下来休息。

　　他本来有过化回原形的打算，直接腾云驾雾去，却防备着在酒里下了毒害他的人，龙的气息不好掩盖，打草惊蛇让那人知道他醒过来了，怕是又有诸多麻烦。

　　他怕自己应付不过来。

　　自从醒来后，七玄就发现，自己的力量竟然削弱了大半。吓唬狐十二时划个沟，就用了他现在四成的力。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龙神也有这么一天。

　　他架了一个火堆，给马喂了水后就放去吃草。

　　七玄躺在地上，不担心水气重，他就是御水的龙，也不怕冷。

　　满天星辰在头顶闪烁，他天马行空地想，要是自己之前去白泽那里学学怎么看天象，也许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他内心是不愿意学的。

　　命这种东西，应该是自己的，天定算什么，要死便死，实在憋屈。不过他是神，天命是不必在意的，他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迷迷糊糊的，七玄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七玄坐在地上发着呆，他以为自己昨晚应该会做梦的，不管是梦到过去，还是未来。但是没有。难不成，那些人就这么不想见他么，连梦里也不肯来。

　　多想也是无用。他起身，马凑过来蹭了蹭主人，样似撒娇。七玄忍不住失笑:“你倒是个聪明的。我助你成灵马好了。”

　　他划破手掌，贴在棕马的头上，让血融入。移开手后，马额上现出一块红斑，七玄满意地摸了摸它，说:“你现在可是比千里马还厉害的马了。”

　　棕马像是听懂了，欢快地蹦哒了几下。

　　七玄心想自己路上总算可以有个可以说说话的存在了，心情愉悦地上马赶路。

　　“你们听说了没有？莫珲道尊要传技，选昆华派的下一任掌门了。”一男人喝了酒，醉醺醺地开始吹牛。

　　“真的？我还以为是谣言。”另一个人挺给面子的接下去。

　　“自然是真的啊……嗝。”

　　“那当然是传给他的大弟子洛苏啦，少年英雄啊，之前只身一人灭了化骨魔的那位年轻人。”

　　“哎，这我们都知道的，”男人摆摆手，“掌门是传给洛苏，不过莫珲道尊向其他道门的弟子们宣言，说他要给自己的大弟子找一个搭档。”

　　“咦？竟然还有这种事？”众人都惊讶不已，面面相窥，急切地追问道:“然后呢？”

　　“别着急啊，你们猜猜看，他给自己弟子的搭档许了一个什么好处？”男人故意卖了一个关子，悠悠地喝了口酒。

　　“别扫兴了，快点说吧！”一人忍不了，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今天的酒钱我给你付了。”

　　“哈哈，这位兄弟痛快。”男人立马坐好了，开始发挥，“道尊许了，只要谁成了他弟子的搭档，天堑阁里许一件神器给他，并且将门派法术全部教给他。”

　　“喔——这可真是不得了啊不得了——”

　　“是啊，神器！还有亲传弟子才能学的法术！简直赚翻了！”

　　“在哪里？我必须去凑凑热闹！”一人问道，马上就有一大堆人同问。

　　“还能在哪里？昆华派的大殿前呗。”男人酒喝完了，笑嘻嘻地道:“哪位兄弟请我一杯酒啊？”

　　“我请你。”人群之后突然响起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像山间的清风一般拂过客栈。

　　“哎，这位……额，小兄弟，真是爽利人。”男人歪过身体，看见七玄的模样楞了楞，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一副懒洋洋的神态，朝七玄拱了拱手:“谢谢谢谢。”

　　“不必客气。”七玄吩咐小二取了一坛酒来，走过去坐在男人对面，把酒放在他面前，笑了笑:“我还有事想问问你。”

　　“哈哈哈，我一定知无不言知无不言。”男人搓着手给自己倒了一碗，一口饮尽，发出满足地叹息。

　　七玄浅尝一口，眉心轻轻卷了一下。这酒实在是普通过了，他虽然不是特别贪酒，不过也时常心痒难耐地收罗几坛佳酿。唔，说起来那酒还是白泽亲自酿的。

　　往事如烟啊。他回到正题，“不知兄台可否与我说说刚才提的昆华派？”

　　“咦？奇了怪了，小兄弟，你居然不清楚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道派？”男人讶异地打量了七玄一番，瞧青年一副风雅之姿，举手投足之间和这个客栈看着格格不入，却又不会融不进来。既矛盾又和谐。他想了想，多半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专注考取功名的小少爷，心里顿时疏远了几分。

　　“呵呵，这位……小少爷，没听过昆华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今天就与你说一说吧！”

　　七玄听他话里改了称呼，不知道对方方才是不是想多了什么。不过他左右也不在意罢了。

　　“这昆华派啊，从古时便是著名的道派，就算是皇帝也得给足面子。不过，它真正成第一大派的原因，是第三十四代掌门神清道尊，从妖怪、恶怪、匪寇手里集齐四大神器，解了连续三年的北方的旱灾，南方的洪涝。简直是老百姓的再生父母啊！”男人说着说着，不由得连连摇头唏嘘。

　　“神清……”七玄对于这个天下百姓的再生父母没有多大感激。天灾，集神器……他暗暗吃惊，忍不住地手抖。一年的年气是由神殿指任的主神管理的，可以说是井井有条。三年……这可不是用主神玩忽职守就能说得过去的。

　　有一种可能，是人族冒犯了神殿，而且必是极大的不能忍的也没有认罪的冒犯，才可能会降下如此大灾。还有另外一种，是像七玄一样是开天辟地之时就是神明的原神，有实力控制或者改变年气。只是原神不是大白菜，况且还有部分原神是属于用脑子力量不够的。

　　原神要扰乱三年的年气，一个人想必是不可能办到的。应该是串通一气。

　　再说四大神器隐为凡物散落在天涯，大概位置只有几人知晓。何况神器是不能改年气，它们只有一个用处，那就是可以打开神殿的门。既然年气恢复正常，那么那个神清，一定去过神殿，还做过什么。不知神清有什么能耐，竟让神殿回了心转了意。

　　情况越来越古怪了。七玄痛苦地长长叹息，他不在的期间，神殿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我问你，那位神清道尊，还活着吗？”七玄摇手打断了男人的口若悬河，问了一个希望渺茫的问题。

　　“当然是仙逝了！这还用说！”

　　意料之中。七玄无声冷笑，也就是不明所以的凡人会相信神清会死。一个集神器闯神殿的家伙，会不和神殿提长生不老的要求？可笑。

　　灵脉变弱，也和神清脱不了干系。

　　看来一切，都得先从这个昆华派入手。

　　七玄下定了主意，“兄台，那昆华派所踞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