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救赎》方枣

26、26 转折（三）

　　“别动！”

　　车内光线很暗。因害怕暴露，冷冬上车后一直没有开灯。此刻的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有细碎天光穿透玻璃照进来，让原本隐于黑暗中的花香香渐渐现出了身形。

　　“双手抬高！举过头顶！” 她持枪指住冷冬脑袋，趁势往前又推了一把，“按我说得去做！快点，别磨蹭！”

　　“呵呵……”冷冬笑了，自问有多少年了？不曾被人如此放肆的对待。

　　只见他慢慢将手举过头顶，同时目光饶有兴味的盯住后视镜里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愈见苍白的女人的脸，“怎么样？老维克的地下屠宰场还不错吧？”

　　语气之轻快好像在和人讨论夜宵吃什么。

　　花香香怔了下，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俱乐部地下大厅。

　　“垃圾！”面无表情吐出这两个字，她右手执枪顶住冷冬脑袋，另一手探到他腰间蓦地拔出那把MK25的手/枪来，“既然你觉得不错，下次也可以送你去尝尝滋味。”

　　“呵呵……”面对她咬牙切齿的声音，冷冬轻笑出声。

　　在花香香看来，他这声笑充满了嘲讽的意味。明明他才是受制于人的那个，为何自己反倒有种被他玩弄于股掌间的错觉？

　　终于，忍无可忍，花香香一个反手，使MK25的枪托朝他眼角狠砸去。

　　“你明知道那是屠宰场，还把我送去割肉？！你到底是不是人啊？人命在你眼里当真一钱不值吗？还是——你根本就知道我死不了？啊？”

　　直到有猩红色液体顺着他额角缓缓流下，花香香才住手。

　　然而冷冬好似感觉不到痛。他挑着唇，轻描淡写的反问道：“你不是还活着么？”

　　还活着？！花香香不由冷笑起，直到现在她胸口那处三寸来长的刀口仍在渗血，这都要拜眼前恶魔一样的男人所赐！

　　所以，他究竟哪里来的脸面跟她提“活着”二字？要不是遇见一串红和火麻仁，她早就被维克的刽子手给剖胸取心了！

　　思及此，花香香不觉将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你都没死，我怎么好意思去死！我得好好活着，活得比你长才行。”

　　说完，她摁下车窗玻璃，泄愤似的将那把MK25的手/枪由窗口大力丢出去。外头是一片矮苔草丛，被一层又一层的草末子与枯叶覆盖，那枪砸到上面发出极窸窣的声响。

　　等着吧！总有一天她会跟他算这笔账！

　　将目光由窗外收回——

　　“你是在找这个吗？”说话间，花香香左手蓦然多出一把德产的P229型手/枪。

　　不同于冷冬一直随身携带的MK25手/枪，德产P229的口径有11.43mm，属于大口径手/枪，全枪总重量有0.905kg，算是比较重的，但初速度极快，具有短距离击杀迅速有力的优点。所以，冷冬将它藏在主驾座位的底部，算是给自己多留了一招后手。

　　殊不知，早被花香香看破。

　　上车前，她已将越野车内清查过一遍，就是防止冷冬在车上暗藏武器，果然最后还是被她找到了这把大口径的P229。

　　就知道这是个不安分的。刚才她不过是开个窗的空子，他就动起了别的心思。只是如今扑了空，非但不见他恼怒，反而一脸兴味盎然的样子。

　　“呵呵……”

　　花香香不觉皱起了眉头。又是那种笑，好像一切皆在他掌握中！看得人牙根发痒，直想赏他两耳光。

　　于是花香香举枪朝他额角砸去。

　　谁知那把P229的枪托还未靠近，就被冷冬给一把捉住。

　　花香香抽了两下，没有抽/动，不禁有些恼羞成怒：“放手！我叫你放手！听见没有？”说着，她将抵住他后脑的那管枪口又往前推了几推，直推得他脑袋偏到一边。

　　如果那枪口是利刃，她早就将他一剑刺穿，哪容得他如此嚣张。

　　就在花香香忍不住要扣下扳机的瞬间，冷冬倏一下松开了手。

　　“你会开枪吗？”问完，他哼笑了一声，那表情要笑不笑，眉宇间更是写满了对她的蔑视。

　　花香香不理他，“把手举高！我让你把手举高！”她吼道。

　　待到他双手举高，花香香忽地端起左手那把P229的手/枪对准车前一串铃铛 “咻”的射出一枪。

　　那铃铛的尾部吊着红色穗子。

　　子弹射中了穗子打结的地方，登时穗子掉下来，和顶部的铃铛一分为二。

　　好枪法！冷冬不由眯了眯眼。外行的人看着或许觉得没啥，但他却再清楚不过，要想穗子和铃铛都完好无损，就必须要打中连接两物的那个点。

　　可是要想打中那个点，没有一定的本事，谈何容易。

　　他倒是小瞧了她。

　　“说吧，你想干嘛？”这场游戏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冷冬将手举过头顶，同时懒洋洋的瞥了眼后视镜，“你千辛万苦的逃出来，不会只是为了跟我坐在这里聊天吧？”

　　没错，她的确有事找他。

　　花香香不动声色道：“你先看一下铃铛的背面有什么？”

　　冷冬狐疑的望了她一眼，然后伸手去摸铜铃。翻过铃铛后却发现背面粘着半张照片，他扫了眼躺在车前台面上的那截红穗子，很显然另半张照片就藏在红穗子里。

　　将分成两半的照片合到一处时，冷冬额角的青筋不由暴起。

　　那是张一寸的单人彩照。此刻虽然车内光线昏暗，但是就算闭着眼睛，冷冬也能辨认出照片里那个人是谁。

　　——身穿梦幻公主裙的女童怀抱心爱的玩偶，笑得天真又烂漫。女童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眼睛又黑又大，笑起来时嘴角有两颗梨涡，说不出有多可爱。

　　“像天使一样，对吗？”花香香蓦然开口，她瞥了眼照片里的女童，笑，“你女儿？和你一点也不像。”

　　冷冬沉默着，一言不发，可是他握照片的手却不由紧了几分。

　　花香香继续自说自话：“不知道她在哪里上学？最爱吃什么？是喜欢粉色多一点呢还是金色多一点？”说到这里，她故意歪了歪脑袋，貌似无辜道，“你瞧，圣诞还没到，可我却等不及想要送她一件礼物。”

　　倏地，冷冬抬头，与后视镜里花香香的眼神撞到一处。

　　花香香顿时心下一惊，这人的眼神如此平静，难道是她算错了？这个女童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儿，抑或跟他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呵呵……”谁知，冷冬忽然笑了，“你好样的！花香香。”

　　话音刚落，陡见后视镜里有刺目白光一闪，花香香不由往旁边偏了偏脑袋，想要避开那道白光。

　　谁知就在这当口，冷冬出手了。

　　花香香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左手那把P229已经易主。

　　电光火石间，只听“咻”一声——花香香扣下了右手那把枪的扳机，不料冷冬已先一步翻身从窗口跳出去。

　　几乎同一时间，那把枪的子弹擦着他衣角险险而过，最后只击中了车顶，眼看将天窗玻璃射出一个洞。

　　跳出越野车后的冷冬就地翻滚了两圈，直至撞到一块山石，他立即以山石作掩体朝花香香射出了几枪。

　　突然，四周安静下来，除了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匍匐着移动到不远处的矮苔草丛里，拨开那些细碎杂乱的草末子，终于找到了那把MK25的手/枪。

　　然后他把枪插进后腰，又伏在那片矮苔草丛里等了有一分多钟，直到确认车内再无半点动静，他才小心翼翼的靠近。

　　“哗啦”一声，冷冬拉开后排车门。

　　只见身中数枪的花香香失重一般从车座上直直栽下来，一头扎到地上动也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可是冷冬并不放过她。将人从地上一把揪起，紧接着又是一个转手摔出去，似乎还不解气，他走到花香香面前，掐住脖子将她高高提起，眼看她双脚已经离地有半寸，他随即挥出一拳，正中她腹部。

　　“噗——”一声，花香香陡地吐出一口血来。

　　“你以为你是谁？啊？”冷冬一把掐起她下巴，发狠道，“真当你手里有枪我就怕了你不成？那不过是闲来无事陪你玩玩而已。现在，老子不想再陪你玩了！”

　　此刻，她身上脸上到处都是血，浑身更是使不出半点力气，可是她却不由地笑了。

　　冷冬看见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但是从口型他依稀可以辨认出是“软肋”两个字。

　　他闭了闭眼，似乎在酝酿心中的风暴。

　　然而很快，快到只存在于呼吸之间——“咔嚓”一声，花香香细长的脖颈就被他拧断。

　　她的身躯终于软绵绵倒了下来。

　　这一刻，东方露出了鱼肚白，第一缕霞光照向大地。她就知道，自己不会错。从跟一串红索要那张百达翡丽火龙怀表里的女童照片起，她就在等这一刻。

　　她要证明一件事，一件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事，即使知道自己会因此而死，也一定要去完成的事。

　　还有，如果某天有机会能够见到照片里那个女童，她很想抱一抱对方，然后和她说一声谢谢。如果不是这个孩子，她还不知道无坚不摧如冷冬这样的恶魔，也是会有软肋的人。

　　呵呵，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坚不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