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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抹不去的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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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雨又作了噩梦,她常在梦里逃,纠结着心脏吓出冷汗,过去往事总是这么追着她不放。时常,又总会梦到从某一个高处坠落,心脏咚的一声,人一抖,也就清醒了。
常常处于黑暗中,不能得到,这样的把她吞噬。
她记得那个炎热的深夜,家里已经落魄到连电都用不起。母亲姐姐出离到汉城求生,让她在家里安心念书。她无人可依靠,唯有跟着父亲。
睡得朦胧,父亲跑到她房间睡到她旁边,小时侯家里没那么避讳,也有在父亲身边睡着时,喜雨也没多想。暗暗的感觉到有东西阵阵在碰向她□□,喜雨渐渐清醒,也明白是什么,起身逃向卫生间。之后,睡到沙发,没敢进房间,直到天亮。
这套房子是喜雨喜欢的,这搬进来的几年,也有过其乐融融的时候。父母,姐妹,还有爷爷奶奶。
喜雨房间的窗户看出去,一片樟树林,时常能听到鸟叫。楼顶摘种着月季,还有院子,厨房边的一小块地,奶奶用来种些空心菜,做饭时候摘上一把,热锅放入几瓣蒜,冒出香味把菜放入快炒,新鲜美味,喜雨最爱。
这样的好景,却是短暂。
奶奶是在喜雨中考前三天出事的,那天学校刚好放假了,让学生自己放松两天备考。想着家里也是除了奶奶,也是无人,就邀同桌知晓晓到家里作伴。回到家里院子隔着铁门,就看到奶奶倒在楼梯边的地下。开门进去,看到老人已是昏迷。喜雨顿时手足无措,附近也找不到任何的亲戚,让知晓晓看着奶奶,她赶紧出门跑到附近商店打120。
120刚兴起,确实无人接听。好在看到常坐的三轮载客车,有个阿姨是和母亲熟识的,她赶紧过去和对方说了情况,看是否能帮忙。阿姨也是实心肠,二话没说,把车开到喜雨家门口,一起合力把奶奶抬上车,送到人民医院。
手机刚时兴,用的人不算多。喜雨和知晓晓不知该找谁帮忙,医生看她俩,一直催促让家长赶紧来。喜雨着急,不断在父亲的BP机留言。知晓晓也没辙,联系了班主任,告知情况,班主任推脱不肯来,最后还是教语文的林老师,听到知晓晓的电话后赶了过来,帮忙与医生交流,等待家人的赶到。
喜雨从小与奶奶不算亲近,总喜欢犟嘴,到底最后也只剩下奶奶照顾着她的起居。
“早上还给我做早餐,我去上学还和她打招呼了,怎么中午回来就这样了?”
孩子的预感总是很准,那天喜雨原也不打算回家的,在学校吃了午饭就住校休息,心中似乎有牵引她回去的方向。
奶奶最终还是走了,医院给出脑溢血的诊断记录,草草抬回家中,放在客厅正堂。喜雨看着奶奶,身上还挂着尿袋,还是有意识的。
来凭吊的亲戚不算多,喜雨和知晓晓躲在自己的房间离,看着他们忙活准备着后事。定棺材,选寿衣,选入土的地方。事发突然,这些都是还没有在议程上提前准备好的。
喜雨常常到客厅看奶奶,她没有哭,也没有太多的情绪。看着别人给奶奶穿好寿衣,选好时辰,放串鞭炮,拔掉奶奶的尿袋,鞭炮结束,奶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看着他们把奶奶抬入棺材内,封棺前,看着奶奶最后的模样,然后绕着棺材走一圈。
出殡的时候,喜雨只送到半路,大人们没让她一起送到下葬的地方。直到现在,喜雨也只是记得她折返的那个路口,并不知道奶奶葬在哪里。
奶奶走后,已到中考后的暑假,人也空了下来,时常串门到同学家玩。只是回到家里,空落落的房子,就真的只剩下喜雨一人。父亲不常常在,也不知他去向。偶尔喜雨会去外婆那小住,但外婆还在帮舅舅他们带孩子,又喜欢经常提起喜雨家的事情,总是寄人篱下不得安心。
喜雨觉得自己是飘的,像蒲公英,不知在哪落地才是好,处处不得待见。
游荡一圈,还是回到只有她自己的一人的家里。家里停电,晚上大多时候都是在黑暗里。也怪不得被供电所掐了电,已经大半年没交电费了。
喜雨还是不敢走进奶奶房间的,觉得害怕,在家里睡觉偶尔也会梦到奶奶,梦里奶奶不说话,就这样盯着她看。
这个房子已经空荡荡的像一个大黑洞,把一切都吞噬掉。
还好,喜雨起身后,父亲并没有追出来,喜雨才得以这样睁着眼等待着天亮。
此时,奶奶离开还不到两个月。
她也不知道该跑去哪,她似乎无处可去。脑袋想过无数的想法,最后还是泄了气。谁会信,难以启齿。母亲和姐姐又联系不上,现在能靠的,只有这个自己都落魄得不成样子的,称是她父亲的人。
喜雨的心难以平复,这只有在电视书本和七大姑八大姨闲扯是非中才出现的故事,活生生在她身上演了一遍。剧本老套,人言可畏的环境里,要是说出去,还怎么做人,还怎么念书?
天亮时,父亲起床,却当是没事人一样,含糊着说了句喝多了,事情也就这样掩盖过去。喜雨没吭声,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待有个新去处,就毫无顾忌的逃。她不知道能撑多久,唯一贵重的物品,也就剩下家境好时父亲买下的电子钢琴,算是再苦的日子里,给自己的慰籍,只要有电,总能弹上一些曲子,把现实暂时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