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寻香》叶满汀

2、令晟白狐 第二章

　　这经历，竟与李寻欢有几分相似。要说穆矜其人，单观其面相打扮，确实是一派书生风流，眉间一股自在从容之态，世间人来看知其必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要说他是探花，怕是没人不相信的。
　　楚胡二人皆为惊奇，胡铁花快人快语：“这般相似经历难怪与小李兄一见如故！”
　　穆矜不明：“李兄莫不也是三甲出身？这历年三鼎甲我皆心中有数，并无李寻欢其名在列。可我观小李兄相貌风华，只要一入这殿试，一个探花必然是跑不了的。就算是状元之才，我看也定是要为今上游园探花的。”
　　李寻欢闻言虽笑却不言，只饮酒一杯挡住喉间叹息。
　　他不言，剩下两人自不会多嘴。便问道街上发生何事。
　　原来是穆矜虽已辞官，政敌仇家仍然不准备放过他，千里迢迢追至边城。虽然也不剩几个好手，但有钱帛在手，就从当地招了几个无赖地痞，正埋伏街边准备伏击。
　　那几人举着棒子铁锤吼了一声“探花郎纳命来！”从街边小巷而出，彼时李寻欢心头一凛，恍恍然似乎又回到另一个江湖。身旁擦肩而过的真正当事人穆矜虽然提起轻功窜开几步，但回头一看一身着黄色披风背影萧瑟之人呆呆立在原地，那身姿在西风吹拂下更显寂寞伤怀。心下不忍怕一群不知轻重的无赖流氓伤到他人，又回来拉过李寻欢的手臂想要避开。
　　可李寻欢内力在身，又岂是穆矜这般人轻易动得了的。不过这动作倒是让他回过神来，他偏过头冲穆矜一笑，苍白的面容似乎比身后屋檐上的雪还要白上三分，那笑却是暖的，仿佛头顶被云遮住只露出一二的日光。“多谢探花郎心善助我。”
　　李寻欢旋身跃起，被抽出手臂的穆矜只来得及看见他披风翻飞的衣角，来回几道光影，再落下时这一街道便只剩他二人立于西风之中。
　　穆矜怔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在下穆矜，还未请教阁下大名。”

　　胡铁花道：“这一番偶遇相逢倒是妙哉。”
　　穆矜摇头：“明明是我为李兄所救，称不上什么相逢。”
　　楚留香道：“既是穆兄有心助寻欢在先，寻欢替穆兄解围在后。自当是相逢的缘分。”
　　李寻欢含笑点头。
　　一见如此，穆矜也非磨叽迂腐之辈，举杯向李寻欢示意，“既然如此，我便为今日相逢敬李兄一杯。邂逅一欢须共惜，年年长记此秋！”
　　一旁楚留香摸鼻子无奈苦笑，不知是为李寻欢多饮得这一杯酒还是为穆矜这一句本是赏景的词。
　　李寻欢一饮而尽，道：“我看那些追杀你的人不过乌合之众，势力想必不大，又或者是现在已然衰落了。但是从京城到这边城又执着得紧，不知穆兄是怎么得罪了这仇家？”
　　穆矜心底暗赞李寻欢，“李兄心细。我入翰林虽短短几年，却得侍读青眼。那侍读上得天听，下却对众寒门子弟苛刻非常，对权贵子弟大开方便之门。我为官几年，虽不能阻挡这风气，却也阳奉阴违保下不少寒门子弟的前途。待我辞官前夕，集寒门之众，手握众多证据，才将这侍读扳倒。侍读虽倒，门下子弟仍有漏网之鱼，才不远千里想除掉我。”
　　楚留香抚掌赞道：“穆兄行事善也！”
　　再瞧穆矜，虽得赞誉，却面无得色，只微微一笑。眼角上勾的弧度正是与他名字十分相称，显出几分矜贵来。
　　胡铁花问：“你们读书人只道归隐田园是极为风雅的事，又怎会和小李兄说想入这江湖看看？”
　　穆矜坦荡答道：“我家人自小对我有一番期盼，望我能成为顶天立地大好男儿，立于这世上高处。我入官场也是家人从小教导，殷切叮嘱。去岁我父亲母亲相继过世。母亲临终前告诉我，希望我不要被他们的期盼绑住手脚，大可自由自在随心作为。若是不喜这官场，不如到江湖里游览一番。正好我早已不耐官场内规矩约束，便称病辞官去了。又得母亲遗言，当入江湖一看。”
　　穆矜行事答话虽有读书人惯有的温文尔雅不紧不慢，却自有一派不为世俗所束缚的自在。
　　楚留香问道：“要说穆兄于朝堂之上指点江山怕是没人不服，但江湖虽有几多乐事，阴谋算计却是不少，不知穆兄可有一技傍身？”这话虽过于直白，对于见多了江湖中阴谋暗算的楚留香来说，却是真心发问。
　　胡铁花闻言却瞪了楚留香一眼，他现在是真心想交穆矜这个朋友，容不得他人妄言。
　　穆矜坦然答道：“家中有一轻功功法，我从小习之。虽然打斗我是差得远，但自保的功夫倒还是有的，不然也不能一路平安到这边城来。”他抬眼去看李寻欢，“得与李兄与诸位相遇。”
　　胡铁花咂咂嘴这才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不怀好意地去看楚留香的表情，后者只给了他一个无奈的苦笑。
　　听完这一番曲折。其中经历相似，内在情感心境却相差甚远，李寻欢似有感慨，长叹一声：“穆兄洒脱，世俗在心间又不入心间，我不如穆兄多矣。”
　　穆矜摇头真心赞道，“方才李兄于雪间一跃而起，飘飘乎如遗世独立。恍惚间我才怕李兄不是这世俗里的人，不能结识一二。”
　　李寻欢微微一笑，不以为意，“轻功而已，穆兄谬赞。”
　　“方才谈话中虽不甚明了，却也知李兄身上必有一番旧事难以忘怀。李兄之名寻欢，这二字当真绝妙，和李兄风姿尤为相称，我这称呼未免浅薄了点。且让我称呼一句寻欢兄可好？”
　　“称呼而已，穆兄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