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传》老起司

1、第一章 清黎其人

　　天庭的生活对于清黎来说是枯燥的。成日的待在室书宫里整理书籍史料，闲暇时还要面对钟月神女对自己仙法的试炼，这都让她感到无趣且严格。已经这样日复一日几千年了，她甚至有些怀念少时在授业馆念书的日子，偶尔跟易宣捉弄捉弄山羊胡子的老夫子，看着整日不苟言笑的老夫子因胡子被粘在一处或是讲义被偷换成凡间戏文而气得瞪大两颗黄豆小眼，甚是解气。不过坏的是，反正最后黑锅都是她一人背，老夫子们怎样也是不肯相信自己的得意门生易宣小龙君会捉弄自己。
　　“有个聪明的大脑和强大的父母亲可真好。”清黎自言自语。
　　她同样感慨，自己从小便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只知父亲是司战部的霜玄神君，母亲是神秘的上古遗族，落月神女，在九千年前那一场旷古绝今的仙魔大战中双双战死，那时她才三百来岁，还未化成人形，只是一颗懵懵懂懂的再普通不过的石头罢了。

　　是了，石头。这是她的秘密，也是这些年来她一直女扮男装的原因。她不知道自己是颗石头与自己是女子之间有何种联系，亦或许这世上是不允许有雌石头的存在？可无论如何她都是奉了天帝旨意，不可违抗。她不是不好奇，只是每当问起原因，钟月神女都是一脸高深地对她说：“你母亲是我至交，看护好你是我的责任，但你总是这样好奇却是教我头痛。我有时会想，是不是把你扔给隔壁的姬越神君看护你才会听话罢？”
　　小清黎想了想姬越神君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以及从不离手的足有两个小清黎高的方天画戟，不禁抖了抖，从此便再也不问了。

　　清黎正胡思乱想，易宣便来了。
　　“我说馆里怎么没找到你，原来是躲在这后园偷懒。”易宣一边说着一边踏进后园的门槛，年轻俊秀的脸上带着笑，长眉若柳笑眼弯弯，英挺的鼻子与嘴巴之间呈现一个优美的弧线，漆黑如墨的发一半挽成一个髻一半垂直落下，翠色玉冠就着一身玄色素衣，让人感到无限的温柔与清冷。
　　“你怎么又来了？前日不是才借给你几本书，这么快就看完了？”清黎感慨于易宣的求知欲与阅读速度，要是自己也有这个劲头，钟月神女大概做梦也会笑醒罢。
　　“你猜我又发现了什么？”易宣反问。
　　“又是哪位仙家这样倒霉，秘密被你看了去。你自己知道也就罢了，还总是找我来分享，我们大男子家，整日研究秘辛轶闻，是不是太鸡婆了些。”清黎对于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易宣有着超乎常人的记忆力与洞察力，总是能在这种史记书籍中窥探到字面所不能显见的涵义。可他似乎并不想把自己的长处用在正经事上。
　　易宣一脸得意，神神秘秘的悄声说：“世间事莫过于感与情，多知道些也好不辜负我博古通今的声名，今次我在《上古史》里看到，曾经母神补天所用的五彩石是有剩的，并做成手串整日戴在身边，如果这是真的，那这手串可当真是个宝贝，我想去寻一寻，你有没有兴趣？”
　　清黎闻言，脸色暗了暗，她不知道她该不该将自己的秘密告诉易宣。不是不信任，而是因为一些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她怕说出去便连累了他，她想过好几次，对于这个自己唯一的朋友，却也不忍心见他跃跃欲试最后落得一场空。可她又无法张开嘴说，你想找的石头就在你面前，并且是这世上有且仅有的最后一颗。多少还是有些跌面子的。
　　“若是你找不到呢？＂清黎试探着问。

　　“那便找不到了，左右也是闲来无事。”易宣毫不在意的说道。

　　清黎也很想做一个洒脱的仙，像易宣一样。本是东荒龙族的继承者，却可以不受身份束缚不在意世俗眼光想去哪就去哪，想做甚就做甚，过着君子有酒的生活。思及此，一股浓浓的悲哀之情涌上心头，自由这样简单却又这样难。
　　察觉到清黎的情绪低落，易宣拍着她肩膀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我去跟钟月神女好好说和，让她不要管你这样严，不过你也要明白，她时时督促你修法是为了你能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不然以你现在的半瓶子水修为，只怕连地上的小妖都未必打得过。你想想，一个神仙修了九千年的法，却连小妖都打不过，说出去恐怕连西海龙宫里百十来岁的小龙君都笑掉大牙了罢。”
　　“你们东荒都是这样安慰人的？”清黎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易宣的一番话不仅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而让她更气了。自己怎么会连只小妖都打不过？这小子果真是瞧不起自己。
　　“或许，打得过？不，一定打得过。我相信你，我们九千多岁却连术法口诀都背不全的清黎仙君。”说完还没等清黎反应，易宣一挥衣袖转身跑走，瞬间便消失了。
　　“可恶！”

　　这一日，钟月神女差清黎去人间走一趟，去寻几本凡人记载的有关于魔族近年在人间作恶的志录，抄录下来拿回。因近年来魔族内部更新换代，新的魔君又有些不安分，放纵手下在人间做为虎作伥，引起了天庭的不满，想多收集一些资料存在室书宫以便日后了解。
　　清黎从南天门出，踏着一朵云彩，一路不停赶到人间。
　　现下这凡间是大金朝，皇帝正当意气风发时，在他兢兢业业的治理下，王朝如日中天，江山国泰民安，大概到了京城金都附近可以夜不闭户的状态。清黎熟门熟路的落在京郊凌尘观的藏书阁，这个道观是皇家所盖，藏书阁内更是藏书丰富，有关于神魔鬼怪的志录数不胜数，清黎一本一本的细细翻阅，不消一会儿，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几本，捏了个诀，立即便多了几个拓本出来，再一挥手，几本书便消失在衣袖中。
　　这次差事做完也不过才凡间一天的功夫。天上一天人间半月，她觉得自己现在回去还早，也得到了钟月神女的准许在人间四处逛逛，于是便踏着月色进城了。
　　所幸还没到宵禁时刻，街上还有人烟。清黎若有所思的走在京城的街道上，踏着整齐干净的青石板，四处都是小商贩的叫卖声，不时有成群的少年公子结伴打马而过，也有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妙目、身形婀娜的女子翩然走过，春风得意的公子哥儿们便吹响口哨，惹得女子害羞跑走。热闹的人世间，初夏夜的凉风阵阵吹来，呼吸着并不如天界清爽的空气，清黎想，或许，当个凡人平安度过一世也不赖。
　　做仙固然好，却不如凡人舒适自在。做个凡人女子，父母健在，身体安好，如若有幸，还能跟与自己两情相悦的人白头偕老，那该是多么的安逸。她的所求，不过十亩之间矣。

　　清黎挑了个干净的面摊坐下，叫老板来一碗过水面，便细细打量起这大周朝的风土人情。

　　“公子，您的面来了。”女子悦耳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清黎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看向对着自己害羞笑着的年轻少女，随口道：“你是老板的女儿？长得真是好看。”
　　年轻的少女闻言原本因害羞而红润的脸更红了，用袖子半遮住脸，轻声说：“公子的嘴真甜，像公子这样年轻俊俏的郎君，还不知要迷倒多少女子呢。对了，您的面钱那位公子已经替您结了，您好好享用吧，有事招呼我就成。”顺着女子指的方向，隔了几张的桌子旁坐着一位同样年轻的男子，身上清清浅浅的溢着一些仙气，灰黑色的发丝松松拢着，绛紫色华服上绣着暗色牡丹，华丽又不失品味，面如桃李，剑眉杏目，薄唇微抿，意态闲雅，世间竟有男子长得这样好看，想来是故意敛了一些才教清黎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年轻男子对清黎点了点头．

　　为了不显得自己很没见识，清黎微怔过后也对这位好看的仙友点了点头，抱着碗毫不生疏的坐到了人家的桌子上。比起当年第一次见到易宣自己流了半天口水，这次的表现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不知这位仙友如何称呼？”清黎坐下后便问。
　　“西荒，子宁。”好看的仙君对于清黎的自来熟毫不意外，淡淡的接道。
　　“清黎，眉清目秀金黎鼎盛说的就是本仙君，供职室书宫。”清黎不要脸的说道。
　　子宁闻言朗声笑了出来，点头称是，那笑容很是具有魅惑力，看得清黎又是一愣，这样好看的皮相还真是百看不腻。
　　“你我在这偌大的凡世相遇，便是有缘了，我一个人也孤独得很，不知仙君介意搭个伴否？”子宁笑着问。
　　“不介意不介意，能跟您这么好看的仙友走在一处，是我的荣幸。那么你喜欢去哪儿玩，山清水秀还是帝都繁华？我还没吃过荟萃楼的烤鸭，据我所知天上还没有鸭的本家，你想吃吗？”清黎吃着面堆着笑满口接到，心里却有自己的小九九。能跟这样好看的人物在人间游玩一趟，回去也好跟易宣吹嘘一番，免得他总是拿自己头一次见他的情状来取笑自己说“清黎你可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这位小仙君真是有趣，有趣得紧。”

　　子宁不过是独自在凡间浪荡了这些许年，突然感到有些孤单罢了。当这股突如其来的孤单刚要潮水般褪去时，一眼便发现了独自走在凡世街头，周身散发着丝丝仙气却背影孤寂落寞的清黎，一时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仙会如此孤独，才会想要认识想要了解。也不知为何自己完全没有经过大脑说出想要结伴这类轻浮的话语，说出口那一刻便后悔了，本以为会被拒绝，没成想清黎这样爽快的就答应，并且眼中还冒着不太可恶的精光，让子宁越发想了解了解这位“外表孤单内心火热”的“小仙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