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梦里梦外(2) ...
-
后卿收回手调笑道,“瞧瞧她周身的窟窿,都快被扎成刺猬了。”
玄冥站在一旁,冷冷道,“你若是没什么事就走吧。”
后卿一甩衣袖哼道,“她那过河拆桥的毛病都是跟你学的,他日别找我瞧病。”
转身假装生气的冲出屋子,夜朔悄悄地躲在石柱后面,后卿瞥眼勾起嘴角抬手施法将他隐身,心中暗想,这傻小子敢在水神玄冥面前偷听,我便助他一助,也省得他日后跟着芜珝遭罪。
夜朔自然是不知晓他的这番举动,小心翼翼地趴在窗角。
屋里玄冥抬出白玉般的食指抵住芜珝微皱的额头,“你说你怎么这么笨,就知道在四方玩耍,不好好与我一道修行,如今落下这满身的伤。”
芜珝微微眯着眼笑着,“不是有你吗,你总会护着我的。”
玄冥拿开手,雕刻般的脸上渐渐柔和,“我总期盼着你还是那颗修了九万载还未修成人形的笨石头,那样你就哪儿都去不成,只好藏在我的怀里不受半分风雨。”
芜珝撑着身体起身,环住他的腰身,用脸蹭蹭笑道,“玄冥,九重天太无聊了,可你又离不开那儿,你是三界的守护神,我跑到哪里,你都能护住我。”
站在窗外的夜朔微微诧异,他从来不知道芜珝会有这般的柔软,她也需要人护着,突然感觉自己还太弱小,弱小到不能为她撑起这片天,护她周全,那般的无能为力,甚至成为她的软肋,这个意识让他在玄冥面前衍生出深深的自卑。
小小的拳头紧握,忽地跑了出去。
玄冥因着魔族蠢蠢欲动,有意朝天族起兵,大抵是新君刚刚即位,想要拓宽疆土,没待多久就离开三刹海了,临走时勒令芜珝乖乖待在这儿好好养伤,出了石林,回首望了望后卿身旁满身稚气的夜朔,芜珝拼死要救回来的孩子,心中却有微微苦苦的滋味。
其实,玄冥走了,夜朔心中不知有多高兴,这几日,因着他,他都不敢明目张胆得去看芜珝,他趴在门口见芜珝正在梳发,芜珝瞧见他笑着招手道,“朔儿,过来。”
或许在她眼里,自己只是个需要保护的小孩子,别别扭扭地走到她身边。
芜珝将手中的梳子递与他,“朔儿帮我梳头发可好,睡了几日,头发都打结了。”
夜朔乖巧地接过木梳,仔细地帮她梳通,可终究还是扯痛了她,
芜珝吃痛地捂着头皮笑着回头看着他满脸愧疚的样子,“朔儿,这梳发可是细活,要好好练练,他日有了自己的小媳妇,才好为她日日梳理。”
夜朔望着木梳齿上扯下的青丝脸一红连忙将它藏在手心,将木梳塞给芜珝道,“还是你自己梳吧。”说完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朔儿总爱脸红,芜珝却乐此不疲地逗他,这番不知要笑得前仰后合。
夜朔跑回自己的房间,迅速地关好门,像是做贼似的,手中的青丝已被汗水浸湿,掏出怀中荷包里红绳愣愣地出神,这红绳还是那日逛庙会之时,一个摊铺前的姑娘卖给他的,说是结发用的。
他吃痛扯下自己的一缕发丝,将他的与她的用红绳编成一个手环戴于手上,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盯着手环喃喃道,“芜珝,日后我日日为你梳发可好?”
碧海青天仙境。
夜朔缓缓睁开眼,还好她平安无事,这一次他看清了她嘴角的弧度,宣纸上画了无数次的眼睛,如今添上这艳若桃李的红唇,她的样子越加的清晰了,莲儿蹲在一旁撑着脑袋,“殿下,现在你是不是快要看清她的样子了?”
夜朔笑起来仿佛春华乍放,迷得莲儿呆呆地瞧着,“快了。”
这几日,夜朔将琉璃宫里翻得里里外外都没有找到那个手环,于是便跑到瑶姬娘娘那儿问了个究竟,瑶姬见他这些日子总是恍恍惚惚地,听着他这般描述倒是想了起来,他飞升上仙之时睡了六百年,醒来之时手腕上似乎戴着一个手环。
只是日子久了,瑶姬也不知道自己将这东西放在了何处,央着宫里的仙娥仔细地寻着,终于在一处首饰盒内找到了,瑶姬瞧着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可夜朔却是欣喜若狂拿着。
今日好不容易赶在夜朔不在琉璃宫里,月嬅望着外边设得覆水结界愣了愣,还好她手中有瑶姬娘娘赐的云戒,她摸了摸中指上的银白戒子,云戒可破万种结界,这覆水结界自然不在话下。
莲儿此时正舒展着花瓣在碧海天池里晒太阳,却不知月嬅就在身旁准备要了她的性命,就算日后夜朔会怪她,她也认了。
刚要动手,夜朔便突然回来了,莲儿化作身形望着一路跑来的夜朔道,“殿下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夜朔笑的灿烂,那样的笑容是月嬅许久未见的,只见他忽然上前紧紧抱住莲儿笑道,“莲儿,谢谢你!”
他望着手中捏紧的手环,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哪怕这世间只有他一人知晓,他也一定要找到她。
躲在廊沿后的月嬅咬破下唇,夜朔,为什么,你宁愿喜欢一个魔族妖物,也不愿对我有半分怜惜。
明日是天族的酒宴,夜朔与时安还是第一次去九重天,一路上各色各样的仙友纷纷上前搭话,大抵都是溢美之词,多有称赞其有昔日水神玄冥之风采。
夜朔倒是不怎么喜欢他们这般将他与玄冥做什么比较,本来月嬅也是要来的,说是身体抱恙便推了,时安是万分为她可惜不能参加此次的盛会。
路过莲池时,夜朔和时安被一粉衣女子拦住,来人是一十五六岁的少女,满身俱是轻灵之气,一双大眼总透着纯净,只听她道,“你便是那东方大泽的光海君。”
夜朔一手背后抬眸回道,“正是,不知姑娘为何拦住在下的去路。”
女子两手一摊,“废话不多说,我乃天族九重天的重颜公主。”
时安跳到二人身旁抚掌大笑道,“原来是大侄媳妇。”
重颜怒瞪他道,“占我便宜,谁是你侄媳妇!”见他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更加觉得他占自己的便宜。
转头对着夜朔道,“你这个花心大萝卜,本公主才不要嫁给你,我劝你早早地向天帝退婚,否则我定天天诅咒你,哼!”
临走时,对着一旁呆愣的时安,“哼!”
其实重颜一向爱打听三界的八卦,自从天帝将她许配给东方大泽的长孙殿下之后,她打听八卦的中心便是夜朔,据百花仙子说,夜朔曾夸赞她种的花香甚是撩人,云霄仙子织就的云锦美不胜收,他还偷偷看过桃花仙子在林中起舞。
于是她带着万分怒火寻到东方大泽碧海青天仙境,远远地就瞧见夜朔左拥右抱,一个白衣仙子,一个红衣美人,果然如传言般是个好色之徒,自己岂能乖乖嫁给这种人。
只是离得太远,重颜并不知晓,那白衣仙子是月嬅,而红衣美人便是被她打伤的莲儿。
见人走远,时安扶着白玉栏杆叹息道,“大侄儿,你的媳妇真厉害,你日后要吃苦了。”
夜朔冷下脸来,“她可不是我媳妇。”垂眸摸了腕上的手环,嘴角莫名地牵起笑意。
夜朔此番之所以来九重天,自然是要打听芜珝的下落,可这些仙君大多成仙时间不长,多是不知晓的。
时安知道他贼心不死,遂缠着修编仙籍的司命星君,这往后的一段日子,司命见到东方大泽的六殿下总会绕着道走。
天帝还未到,各地的仙君大多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闲言碎语,突然天空之中掉下一个物件,不对,不是一个物件,而是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魔族女子。
夜朔瞥见一闪而过的揽仙袍,定定地望着人潮中央瑟瑟发抖的红衣女子惊道,“莲儿!”
莲儿修为极浅,这里是仙气鼎然的九重天,瞬时便被人用锁妖链捆了个结实。
夜朔十分担忧欲上前施法救她却被时安死死拦住,时安不知道眼前的魔族女子如何与夜朔相识,劝道,“这里是九重天,众目睽睽之下你怎么救人,别让东方大泽陷入污名。”
一阵鸣鸾而过,原是天帝来,望着聚成一团的仙君们问道,“怎么回事?”
巡守的仙将回禀道,“回禀天君,是个魔族小妖擅闯仙地。”
天帝看也未看,“关入伏魔岭,明日处以荒火极刑。”
莲儿瘫坐地上,两眼泪汪汪地看着夜朔,却不敢求救,然后被仙将拖走。
这番酒宴未散,夜朔与时安便急急地回了碧海青天仙境,望着眼前被破的覆水结界,以及在九重天一闪而过的揽仙袍,怒气冲冲地跑到月嬅的寝殿。
月嬅此时还未将揽仙袍收好就见夜朔满身怒气而来,笑得极不自然,“夜朔,酒宴这么快就散了?”
夜朔一掌劈开眼前的木桌,吓得一旁的时安连忙躲到一边。
他上前捏住月嬅手臂咬牙道,“我不是说过不让你多管闲事吗?”
月嬅挣不开他的手,疼得泫然欲泣道,“夜朔,你放开我,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夜朔一手将她摔到地上讥笑道,“听不懂?我的覆水结界被人破了,想来是母亲送与你的云戒所致,至于你是如何将一个魔族之人带入九重天的,自然是靠你家传的可以遮盖妖魔之气的揽仙袍,我说得好不够清楚吗。”
月嬅伏在地上抽泣,“我虽然家道中落,也容不得你这般欺辱,我不过是欢喜于你,才忍受这宫里诸多的闲言碎语。”
她咬唇含着眼泪,“夜朔,她是魔族之人,你将她藏于碧海青天,若是被天族知晓,东方大泽必会受三界诟病,我都是为了你,为了东方大泽的清誉。”
夜朔侧身看着她抬高音量道,“够了!你最好盼着莲儿能够活着回来,否则我不会这般就此了事。”
跨出栏门槛之时,补了一句,“日后,莫要踏足碧海青天仙境。”
月嬅痴痴地笑着,夜朔,那里是九重天,连帝君都没有办法的地方,那个魔女我定要她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