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玉良缘》路珺

39、嗔 三

　　三个月后，一座新墓前。
　　仿佛受到感应一般，墓主人那颗健康的心脏，在我的胸口，擂动如鼓。
　　“想哭就哭吧，我在……”
　　江珽琛，用他独属的温柔，轻抚我的肩膀。
　　几个月前，我为他发了疯的跑出医院，几个月前，我在洛安国的葬礼上失魂落魄……
　　“卿卿，别怨我……”
　　“怨？怨什么？”婚礼上两人无言的各自一笑，其实问题，早就有了答案。
　　骨髓深处那彻骨的寒，将我整个人都冰封。
　　“卿卿，我——”与我完全相反的，是江珽琛滚烫的手掌。
　　“还好不是你，江珽琛……我竟然……庆幸那个是爸爸……庆幸你活着，我不配为人女……不配为人……”
　　我的确是哭了，哭的却丑恶。
　　哭，为我变得邪恶。
　　愧疚，因我回应不了父亲同等的爱。
　　后悔，因我陪他一分一秒。
　　“君念卿，看我！”江珽琛抱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君念卿。
　　“你给我记住，自私的是我，无耻的是我，卑鄙的也是我，我从来不是一个好人，以后也不会是。”
　　试问这世间有那个父亲爱自己的女儿不超过生命？尤其是在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之后。
　　江珽琛接近洛安国，目的，从来不单纯。
　　如果可以，他心甘情愿一命换一命，可如果真如此，他的卿卿，又该如何自处？
　　洛安国在留给江珽琛的遗书里说，你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放心你。
　　“我把女儿交给你了。”婚礼上，洛安国如是说。
　　父母亲和念苏葬在一起，经过父亲现在的妻子同意。
　　“我霸占了他一辈子，以后……没有以后了……”
　　我的父母，本来是一对十分恩爱的情侣。
　　那年――
　　“你的姓好听，以后啊，女儿就随你姓，叫什么呢……让我想想……君念卿，君念卿怎么样？多好的名字，我永远记着你。
　　“讨厌！谁给你生孩子――”
　　誓言在时间的阁楼里蒙了灰，回忆中的两人，早已脱离了爱恨。
　　我彻底沦落成一个罪人，前进不成，后悔不得。
　　“你没有任何罪恶，你只是，更爱我……”
　　而爱，会有比较吗？
　　很久很久之后，我都还记得那日的夕阳，记得，夕阳下被染成红色的我们。
　　“这么晚了还不睡？”
　　“等你呀。”我转头面向他。
　　他一哂，对我的撒娇卖萌见怪不怪。
　　“懒丫头，越大越不像话。”
　　膝窝被大掌捞起，紧接着是身体的悬空，离地一米。
　　好吧，我承认，自己就是不想动了，趴在沙发上等江珽琛抱我去睡觉……
　　“你怎么还是这么轻，这两天是不是又没怎么吃饭。”
　　“哪有，一日三餐吃的可规律了……我胖了！”
　　“胖？让我瞧瞧你哪胖了……”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
　　12.9号，是我和江先生结婚纪念日，在今天到来之前，我已经整整期待了一个星期。
　　“念卿——你知道我一直想去意大利采风，想的我黑眼圈都出来了。”
　　“所以呢，亲爱的古瑶小姐。”
　　“所以……看在我这么想的份上，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安安几天，贞德就是几天，一个星期后我保证回来，求你了……卿卿……”
　　血的代价告诉我，人不能轻易心软。
　　江珽琛回家的时候，想像中的烛光晚餐并没有准备。
　　他的老婆大人，还在和胖乎乎的小女孩纠缠着。远处暖橘色的灯光下，两人的身姿影影绰绰。
　　‘一家三口’他在心里默念。
　　“珽琛，你终于回来啦——快过来救我，安安太缠人了——”
　　他笑着走过来，抱起了胖乎乎的小孩。
　　“是重了不少，这重量都快赶上你干妈了...”
　　“咳——你俩联合气我是吧――”
　　看得出来，江珽琛很喜欢安安，或许是太累了吧，没一会儿他就把孩子交给了同来的保姆。
　　“到沙发上待着去，今天我给你们做饭...”
　　吃完饭很久之后，我踱着步子去看安安。
　　“喜不喜欢这个？就知道你会喜欢，来~我教你。”
　　江珽琛一手拿变形金刚，一手抱着给小姑娘，样子滑稽至极。
　　‘江珽琛，很喜欢小孩子。虽然在我面前他从未吐露过，可是眼神，骗不了人。
　　我的身体，即使是康复，也到底是跟普通人不一样了，五年平均生存率80%，平均存活年份十五年。换句话说，我，君念卿，经不起折腾。
　　到底还有多少年陪江珽琛的时光，我离开之后，到底还能留下什么回忆给她呢？’
　　“女孩子喜欢的是洋娃娃，亲爱的江先生。”
　　“卿卿——”面对我的突然走出，他很是意外，双手都不知道何处安放。
　　“是安安粘我，我被她缠的不行了才跟她玩会儿，一会不见就到处找我，娘子的行为，为夫很是欣慰。”
　　慌乱只是暂时的，油嘴滑舌才是他的常态。
　　“谁来找你，我只是过来看看安安~”
　　“真的~”
　　“假的！还有，难得安安喜欢你，哄她睡觉的任务就交给你啦，我上楼补眠去……”
　　“珽琛――”脚才踏出房门半步
　　“怎么了？”他试图让安安停止哭闹。
　　“没事~今晚别熬夜……”
　　江先生今年三十二岁，我们认识已经第五年。
　　我想，勾引江珽琛。
　　我想，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他一向睿智，目前为止，还没有几个人能成功骗到他。
　　但是我，太了解江珽琛，或者说，江珽琛信我。
　　12.20，我的排卵期。
　　九点钟，我放好浴缸的水，江珽琛加班，今晚会晚点回家，但是我猜，他最晚不会超过十点钟。
　　九点四十五分，江珽琛进门。
　　“卿卿――”
　　浴袍松松垮垮，半遮着沙发上的我。
　　“又在等我？”像往常一样，他跑过来吻了吻我的额头。
　　“乖，我去洗个澡。”
　　“嗯...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