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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殇 支离破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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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外的雨还在继续,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帐篷内的江珽琛,睡得还深沉。
他永远都记得,自己醒来的那个下午,乌云尽退,天边挂着一条七彩的虹桥。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没有来的及穿上鞋子。
“你干什么”顾巍拦住他,“天晴了,卿卿在等着我,我得去找她。”
“不用了。”顾巍说。
“不用?找到卿卿了?她在哪?有没有受伤?回来多久了?在哪个帐篷?你带我去看看她。”
此刻,江珽琛的心仿若被活泼的羚羊俘虏了一般,狂跳不止。
但这颗心下一刻就死了,他紧接着冲出去,一脚栽在了泥里,那些泥土混着砂砾连同脏水,一起刺进已经千疮百孔的肌肤。
他连滚带爬的站在了那间帐篷前,迟迟不敢拉开帘幕,有人说,那帐篷里,存着他的心。
如果他早一点追上去就好了,如果他听话就好了,如果他放弃寻找就好了,那样,起码他还能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他的卿卿——还活活着。
可现在,你怎么让他相信,这个躺在白布下胸口被一节竹竿刺穿的女孩,这个没有半点生机的女孩,这个不笑不说不动的女孩,是卿卿?是他万般呵护妥帖收藏的君念卿?
女孩双眼微睁,身体以极其扭曲的姿势蜷缩在一起,明显是经历过巨大的痛苦。
“是在山脊的草丛中发现的,刑警勘探过了,没有他杀迹象,现在基本能够确定,死者是不小心从树上了下来,正好被...像这种伤口,她会走的很快,不会受什么苦....”
“你……节哀~”法医不知道如何安慰江珽琛。虽然他见过很多惨烈的场景,却并不是能够轻易接受一个伤心的离别。
“没受多少苦?”江珽琛开始变得失常,双眼失去焦距。
“怎么会。”他低声呢喃,“她最怕疼,最爱哭……爱干净的要命,白衬衫除非一尘不染绝对不穿……”
可现在……可这里……这是多么简陋的一顶帐篷,简陋到连一张床都放不下。
女人的肌肤呈现的都是半透明的白,很冷吧,一定很冷……
和众人想象的不太一样,江珽琛并没有表现的多么失态,或许是接受了,也或许是――心死了。
“你就是太傻……”微倾的身子被拉住,众人纷纷挡在江珽琛前面。
“让开!”他虚弱无力的开口,却仍有震慑作用。
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好好的抱着她,好好的睡一觉,不管在哪里,只要有她就好。
“冷,她冷。”江珽琛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听的身边的人心尖发寒。
“谁也不想这样,珽琛,你得接受。”顾巍扶着他,眼里的泪意却也遮掩不住。
“冷,她冷...”有东西被递了上来,是一条厚被,江珽琛紧紧裹着君念卿,把她抱在怀里,不停地给她哈着气。
虽是冬天,可君念卿的尸体到底是在山里待了几天,即使是山上,即使是下雨。总而言之,江珽琛怀里的它,已经十分不好。
而江珽琛,好像什么都意识不到似的。
“你傻,你真傻,哭你都不会了?大声哭啊,哭我不就来了吗……我最见不得你眼泪……三天三夜,我竟然让你一个人在山里待了三天,我浑蛋……我来了,江珽琛来晚了....”有些话不知从何说起,有些话,已经再也不能说。
好久了,他抱着她,无视所有人,像平常一样聊着天:“有件事我得向你承认错误,这两年你不是不在吗,我没人管,一个人偷偷抽了不少烟,想你的时候就抽。我还给你买了好多酸奶....没人看见江珽琛哭,只是那截干净的白色被罩上,湿了一块。
“卿卿,我们的家,我带你会加……”
已经从X山回来三天了,三天里,江珽琛不吃也不睡,把自己反锁在在房间里。
他画了三天的画。画了又撕,撕了又画,一张一张,全都是君念卿。
来劝他的人很多,一一被他的冰冷给挡了回去。
就是画不出来她的样子,不管她的样子在脑海里是多么的清晰。
“我真没用,是不是?”
在第四天晚上,就连江珽琛也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江父来找他。
“你现在开心了么?”江珽琛问父亲。
怎么会开心,看到自己的儿子自己折磨自己。
君念卿死了,没人再纠缠自己的儿子,洛安国也尝受了丧女之痛,他不应该是最开心的那个吗?可现在,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该从何谈起?
不应该啊,像君念卿那样的女孩,怎么值得自己这么好的儿子为她付出。
“儿子,你会找到更好更适合的女人。”
“好?”他轻呵一声,“跟我没有关系。”
在江珽琛拒绝和外界交流的第五天,他开始吃东西,开始正常的工作。人们觉得,江珽琛想开了。
而君念卿的葬礼,一直由古瑶主持,出人意料的,古瑶很平静。
“我不能崩溃,我知道她还在看着我,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只有我好好活着,她才能活着,活在我的记忆里。只有我们这些爱着她的的人都好好活着,她才不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否则,她才是真真正正的‘死’了。”
窗外的马路依然拥挤,办公室里的人群依然忙碌。像很多离开的人一样,君念卿的死,并没有掀起多大波澜。
可是江珽琛,他变了。从他的性格上就可以看的出来,他变得暴利,不通情理。
“我只是让那些董事会知道,谁才是他们的主子,还有,是你告诉我的,做事要绝情。”那天,江珽琛用这样的口气对着江父说。
“疯子,你这个疯子!”江珽琛已经不知道这是父亲第几次骂自己。反正他已经习惯。自从收购了自家的公司,将自己的父亲赶出了董事会的那刻起。?自己就已经彻底抛弃了亲情。
巨大的落地窗前,独剩江珽琛孤独的背影。
“在没有你的世界,江珽琛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了……所有伤害你的人都该受到惩罚,包括我――”
又是一个深夜,江珽琛抚摸着心口那枚曾经染过君念卿鲜血的那枚玉坠。
他的手指在上面浅浅划过,轻触上面的纹理。
这个小吊坠,是他送她的交往100天礼物,按江珽琛的话说,一块材料质地雕工都不怎么样的玉坠,也就君念卿把它当个宝。不仅当成了宝,连她放弃他的那段岁月她都带着它遨游世界。
他还记得,那天他揽着她腰在玉器店柜台停留了许久:“如果没有看得上的,我就换一家,不用这么委屈自己,先不说这块玉里面的杂质,单说它的样式,明明雕的是个狐狸吧,偏偏看起来跟猫似的。”
“江珽琛,我说你是直男你还不信,礼物呢――送的是心意,你要是注重那些,你干脆开张支票给我得了。”
“这块玉~真这么喜欢?”
“当然了,你看~你叫江珽琛,你后面的珽琛两个字不就是玉的意思吗,这是其一;其二呢,就是你经常说养我跟养猫差不多,而这块雕的恰恰又像只猫,这该是多巧的事情啊。最后,也是最最,最重要的,它的天然裂缝正好组成一个君字,君字哎,它跟我多有缘啊,它就该是我的。”
江珽琛没有想到,当日的君念卿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块小小的不起眼玉,陪伴她走过最后的时光,也是这块玉,成为了江珽琛最后的寄托。
它在君念卿的尸体旁发现,又作为证据被警局采集,最后作为遗物被送回江珽琛的手里。
警察告诉他,他的卿卿很有可能是因为救猫才爬树的。因为猫,因为猫?竟然是因为猫....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残酷的现实,而最残酷的真相就是,每天都会有不幸,每天都有人死亡。而时间,从来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下。
君念卿死了,可江珽琛还活着,他尽力想把生活都调控到从前。和从前一样早早的起床,和从前一样上班下班,和从前一样坐在阳台上看夕阳。
只不过,因为没有君念卿的参与,这些都开始变得无聊起来,连他最喜欢的IT也是,都变得十分无聊。
他开始更加沉迷于那些有君念卿存在的夜晚,虽然在梦里,她也不怎么跟他说话。
所有的这些,全部落在爱他关心他的人的眼里。只不过,没人去责怪,也没有人去纠正他。君念卿已经成为了他们共同的,避无可避的,只能深深埋藏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