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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情债 无剑x曦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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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并没有打算对曦月真正地做些什么,顶多就是吓唬吓唬他,毕竟他也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但我没想到他的反应居然如此强烈。说是亲吻,倒不如说是我们两个的脑袋直接怼在一起,那一瞬间撞得我眼冒金星。
      “放开我。”
      毫不遮掩的冰冷怒意在他眼中燃烧,曦月用看待虫豸一般的视线盯着我,胸口上下起伏。明明四肢都被控制住还能用这种方法反击,也真是够呛。他前额的碎发已经彻底乱了,黑色的发带歪斜着搭在头上,随时都有可能滑落。我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帮他扶正,却换来他更为狠厉的一瞪。
      我悬在半空的手一顿。原来如此……不喜欢与外人身体接触吗。
      那么现在与我的触碰想必也让他万分厌恶吧。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故意凑近身子,果不其然看到那张脸上的恨意又浓了几分。他现在怕不是真的想把我千刀万剐。
      “……放开我。”他皱着眉头又重复一遍,视线却不自觉地瞟向另外一边。这样的曦月看上去比平日那个笑容温柔的虚影要更加真实——虽然那一位我也不讨厌就是了。
      ——不讨厌?
      这个顺理成章出现的念头吓得我直接从他身上滚了下来。

      2
      在那之后我们遇到了魍魉。或者说,我们终于还是遇上了魍魉。不过是一个分神的功夫便被白发的孩童层层包围,站在最前方的男性魍魉手持大锤,眼中闪烁着毫无理性可言的诡异红光。这下一来处于下风的真的变成了我——佩剑不知所踪,曦月被我卸掉关节还倒在那里,就算我能够争分夺秒给他安回去,他爬起来的攻击目标恐怕也不会是魍魉。
      也就是说,这场恶战要我一个人来打。
      战斗过程抛开不叙,看着我抡着从魍魉头领手里抢来的锤子把最后一只砸进那个陷阱里,倒在地上的曦月表情似乎已经麻木了。我喘着气把锤子也一并扔到坑里去,拍了拍手蹲下来准备帮曦月把关节给安回去。
      “可能会有点疼。”我的语气有点懊丧。我十分不习惯处理这种事情,自然也就把握不好手上的力道。
      不知道曦月有没有听进我的话,他一直别过脸,从我的角度看只能看到死死咬住的嘴唇。我想象中被反将一军的画面终究没有出现,从始至终曦月只是在那里沉默,就连最后我伸手将他拉起也没有躲避。我借着微弱的月光在灌木丛里找到了我俩的武器,随手把唐刀扔给他。他接住自己的武器,脸色变了变,欲言又止。
      为了防止他问出某些我自己也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我抢在他开口之前打断他:“这下你的人情我就还完了。”
      “人情”二字仿佛是他的禁语,曦月的脸马上便又阴沉了下来。
      “……什么人情?”他吐字很慢。
      我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上次我从树上……”
      他马上便明白我要讲的是哪件事。“不必再解释了。”他慢慢把刀收回刀鞘,看向我的脸上意外地没有什么波澜:“总之,从这以后你我再无瓜葛……你那什么表情。”
      我很是奇怪地瞪回去:“怎么能叫毫无瓜葛?现在欠人情的可是你。”生怕他抵赖,我还特意伸出手,掰着手指一件一件地算起来:“你瞧,我帮你扶正了发带,击退了魍魉救了你还帮你接上了关节,”仿佛没有注意到他散发出的杀气,我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这怎么能叫毫无瓜葛呢,曦月?”

      3
      那晚终究不了了之。
      回到谷中后接连几日我都不曾见到曦月的身影,即便是在不得不见面的场合下他也不曾给我好脸色,明明对待他人都是一副和煦,然而视线瞥向我时却总会带上几分阴鸷。
      他这副疏远的态度让我很是苦恼。虽然我还未弄清自己在心中到底是如何看待他,但对于维持个人形象而言这着实令我感到挫败——哪怕另一方面我真的很乐于看到有人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去对待我。
      “无剑”对我而言,与其说是身份倒不如说只是一个代号。哪怕脑海中仅存的记忆不断叫嚣着催促我重返剑冢,但我仍旧无法从中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真实。队伍中同伴们对待我的态度过于小心关切,很多时候都会带给我一种受宠若惊之感。
      明明我只是失忆而已,又不是武功尽废。
      并不是说我厌倦了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只是打心底里,我仍旧渴望能有一个人站在我的对立面上,看不惯我、阻碍我,处处和我对着干。而现在,曦月出现了——从一开始就意图给我使绊子、直言讨厌我虚情假意的做派、从来不吝惜展现他对我的蔑视。
      我在脑海中尝试性地把曦月的脸安在从冰火岛开始就一直对我照顾有加的绿竹身上,然后因我过于惊人的想象力而忍不住笑出声。
      孤剑听到异动,很是诧异地望了我一眼。“何事如此好笑?”
      我忍下笑意朝他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说到这里我话音一转,“倒是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曦月的位置吗?”我的话听上去似乎只是朋友间的一句玩笑话,然而孤剑却不着痕迹地皱起眉。
      孤剑夜晚练剑,我白日到访,自然称不上是骚扰,然而他对待我的态度却很是微妙,面对我的问题也是一概闭口不谈。我陪着他在这里喝了许久的情花茶,却是连跟曦月相关的一个字都没能问出来。
      “既然他不愿见你,那么我也不可从中插手。”
      话说到这里,拒绝的意味已不容忽视。不过孤剑的态度倒也不像是对我和曦月的事完全知晓,更像是自己观察得出的判断。
      ……他俩之间,看样子也不全然是知根知底的嘛。
      我耸了耸肩,就此告辞。比起茶来,还是酒要更有味道。待我走到院门时,从身后传来孤剑一声不重不轻的警告。
      “——莫要引火上身。”

      4
      我最后在情花花海找到了曦月。对于我的出现他看上去并不意外,似乎是心里早有准备。不过当他瞟到我手中抱着的那坛酒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略起波澜。
      “绝情谷禁酒。”
      是啊,孤剑一人练功全谷禁酒茹素。我理都没理他,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搁就在他旁边坐下。“我又不是谷中人,为何要遵守这规矩?”说罢,我启开了那坛酒,对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花海自顾自喝起来。
      他便没再理我。
      大概是有前例在先,曦月对我反常的表现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两个人除此之外再无交谈,一个默默地看,一个默默地喝。唯一的相同点,大概就是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温柔模样。
      我嗜酒,然而饮酒后却不若他人般易醉,也正因此勉强能和酒量超群的淑女剑分个高低。然而可笑的是,世人皆借酒消愁,唯有我会落得个举杯消愁愁更愁的下场。我知道曦月也饮酒,但我此行还真不是特意为他而来。最近又有一些记忆片段模模糊糊出现在脑子里,带着一些我并不愿接手的、属于无剑的情绪,把我搅得一团糟,仿佛我不过是个暂时侵占了这具躯体的赝品,随时都可能被原有的意识驱赶。
      然后,就像剑冢中随处可见的断剑那样被抛弃。
      偶尔我也会梦到类似的场面,然后满头冷汗从噩梦中惊醒,胸口一阵抽痛。剑冢中布满阴霾的天空在眼前挥之不去,我目光涣散地发着呆,突然感觉旁边的人影动了动。
      是曦月。他大概是不打算陪我继续耗下去。
      鬼使神差地,我开了口:“陪我等我把酒喝完,算一个人情。”
      他不动了。
      我十分庆幸自己巧妙地隐去了话中的次数限制,这也让我能够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时不时跑来骚扰曦月。大部分时候我们视对方如无物,没有交谈也没有共饮的意思。眼前灿烂的情花海仿佛亘古不变,然而只有经历过才懂得如此烂漫的花所结出的果实竟会是难以下咽的苦涩。
      我本以为事情会这样持续下去,不进不退,给双方都留有余地——直到又一日下午,曦月侧对着我冷不丁开口。
      “——第二个人情,要我做什么?”

      5
      他开口的那一瞬间,我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想把酒坛子狠狠摔到地上。但转念一想,曦月没有理由再迁就我任我胡闹下去,他会感到厌倦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会表达得如此直白,如此……伤人。
      “你觉得我是在报复你、羞辱你吗?”我放下酒坛子,转脸问他。
      曦月不语。于是我又问:“那你觉得,在你说出刚才那句话之后,我又会想让你做什么?”
      这回他眉毛蹙起,抬起头戒备地看向我。“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最后四个字轻若气音。
      ——好一个与我无关。够果断,够无情。
      看着这样极力想与我撇清关系的曦月,我简直想要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然而这个笑容最后还是半路夭折,估计比哭的还难看。我掂了掂手里还剩点分量的酒坛子,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就送到了曦月面前。“喂,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啊?先陪我喝一杯怎么样?”
      他半信半疑地接过了酒坛子,凑到嘴边。起初他只是小口小口地抿着,然而几口下肚后却是放开了先前的戒备,像我之前那样大口大口地灌起来。
      “……好酒。”在把空酒坛还到我手中时,曦月低声道。
      “那是当然。”我换了个姿势正对着他而作,一只手撑住头,另一只手闲不住去拔地上的草叶:“既然是最后一次,不如……就说说你讨厌我的原因吧。”虽然是这么问但我可没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结局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我大概是清楚的,既然已经成为定数,倒不如让我把心里郁积的东西一吐为快:“比方说……在你眼里我就没有一点真实可言吗?”
      讲到这里,我抬起头,定定地望向他。曦月的眉头已然皱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一样。“我承认,一开始的确是我不对,但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手上一使劲把那片叶子掐下来,碾了几下丢到一边,“如果连关系都笼络不到,那么估计我也活不到现在。”
      到现在为止,曦月总算是露出了一个满足我对他妄想的、冷酷的微笑。
      “终于肯承认你一直以来都是在依附他人而生了吗?”
      依附?我摇摇头。“你觉得倚天他们会傻到连自己是被利用都察觉不出来吗?”最开始或许是有相互利用的成分在里面,然而在经过大大小小的几场战斗之后,已经没有人再会抱着这样的心理。比起算计,“同伴”二字要来的真实得多。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曦月噎了一下。
      “我啊,虽然一直被‘无剑’、‘无剑’地称呼着,但对自己的存在始终没有什么真实感。丢失了记忆暂且不提,一路上还尽是因为这个身份而被找麻烦。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既然他们在意的只是‘无剑’,那么我的存在又有什么价值?”
      不安也好,恐慌也罢,有一条曦月的确是言中了——虽是同伴,但那何尝不是我在尽力维系的结果。我拼命地想要让他人意识到“我”除“无剑”外的价值,用尽了各种方法,哪怕是被曦月冠以虚情假意。
      剑冢阴云密布的天空笼罩在我头顶。
      无尽的逃亡、随处可见的断剑。
      不能回头。
      ——那是我不愿承认的、牢牢刻印在脑中的真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所背负的使命。
      曦月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着什么,但我已无暇顾及。脑中仿佛要炸开般痛苦,我控制不住朝曦月的方向栽去,记忆中存留的最后画面是他脸上略显惊慌的表情。
      以及……意料之外的、肩上温暖的触感。

      6
      “你果然是在报复我。”
      我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很是不解地眨眨眼睛:“嗯?你刚才说什么?”
      我醒来的时候窗外已彻底暗下来,屋里没有点灯,全凭一扇半开的窗户。曦月搬了椅子坐在床边,环抱双臂正盯着窗外。看他的样子像是被众人留下来照顾我,从我的方向只能看到侧脸。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难道一直都在这里吗?
      “既然早知道会头疼,你还喝酒?”曦月突然开口。
      我虽感到惊讶,但仍是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是失忆的后遗症,反正也已经习惯了。”
      不知是否为我的错觉,曦月脸上的神色似乎略有动容。他换了个姿势,但似乎还是打定主意不去看我。“关于下午那个问题,我还没有回答你。”
      我刚想说那个问题反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听到他用那种不同平日的、带着星星点点、无处可藏的狼狈的声音缓慢道:“……我已经做不到了。”
      “我已经做不到……从你失落的样子里得到乐趣了,”他说着用手轻轻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只露出嘴角自嘲般的微笑,“甚至开始变得可笑——”
      “曦月。”我赶紧在他做出更奇怪的发言之前打断他。“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他的动作猛地停住了。我忍住笑意走到他面前,扒开他的手,果不其然那张脸上正混合着有可能是百年一遇的呆滞。我一边心里感叹着原来曦月也会有这种表情,一边弯下腰把他笼罩在我的影子里。
      “——从一开始就露出那种表情的人,好像是你才对吧?不过……”我在他错愕的瞬间轻轻抱住他,不顾他下意识的挣扎在他耳边低语——
      “我很荣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情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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