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不讲理》一只肥鱼

21、猛虎

　　赢了？

　　“那半妖就这么死了？”有人开始心疼银子了，“早知道半妖无用，没想到会这么无用！”
　　“是谁想出拿半妖打擂台的？兽化的样子也就是个看头，该不会是联合在一起骗钱的吧？”

　　“这位大人，话不能乱讲。斗兽会从来公平公开，城主大人还在亲自盯着，哪会出错？”一局的注一局了，钱都已经记账上了，负责人应对起这些赌鬼来也是得心应手，“第二局马上就要开始了，客人可还要下注？”

　　“下！我直接下盲注！我就不信那小子还能赢！”

　　利率在每一局开始前都会调整，但盲注始终是最高，风险也是最大的。

　　负责人笑着应好，还没来得及把钱收下，场中却闹嚷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虎着脸，望过去。

　　是那些清理斗兽台的下人，“大人，那半妖还没死！”

　　“什么？”下注的那人马上把银票抢了回去，“既然那半妖没死，我就还没输！继续打！”
　　负责人也愣住了，不由地看向台下立在一侧面色淡然的少年：“半妖没死？”

　　“晕了。”苏少泽却抬眸看向许文山，“有规定要把对方杀死吗？”

　　有规定吗？
　　大家互看了一眼，好像没有喔。
　　但历来……不都是拼了命，强撑着一口气也要把对方干掉的吗？

　　许文山望着少年，目光复杂，一方面是惊讶于他竟然在生死关头临危不乱，且会对一个半妖手下留情；另一方面则是惊讶于他对元力的领悟力之强。

　　这半月来，与其说是“教”，不如说是稍加指点。每次他也只是默默地听着，没想到竟能把体内的元力计算得这般精细，放在对战中不浪费分毫，都用到了实处上。
　　不是无数次把自己“耗空”，做不到这地步。不是无数次的耗空后都能反思计算自己的潜力，都能了解清楚自己的极限，做不到这地步。某种程度上，说他是“天才”也不为过。

　　“先生，我赢了吗？”因着先前的打斗，少年的发髻乱了，几缕碎发垂落到耳侧，却并不显得狼狈，目光散发着坚毅让人动容。

　　仿佛那五场生死困斗，不过是一件他必须要做的事罢了。

　　许文山点头：“你赢了。”
　　他一棒子敲在铜锣上，第一局结束。
　　第二局即将开始。

　　南侧的铁门再次敞开，一头斑斓猛虎从内奔出，吊睛白额，仰头长啸。若不是还有铁链栓着，只怕早朝人扑咬过去。

　　“这头猛虎从山林间捕获不足两年，曾在斗兽台上吞食了数十个奴隶。此次放出之前，已经饿了十天有余！”

　　饿虎饥鹰，凶残贪婪。
　　西侧的桌上，沙漏反扣，下注开始。老虎的赔率是一比二，苏少泽则是到了一比十。但下注的人却是大部分都投到了斑斓虎处。

　　沙漏快要静止，“猛虎十万两，苏少泽五万两……”
　　“等等。”洪岳涛一把折扇轻轻敲在桌上，“我加注。”

　　他低头朝台下看去，苏少泽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也抬头看了过来。
　　“五万两。”他话音一落，便有人把银票送上前来。

　　“洪少爷加注五万两。现十万两比十万两。”

　　苏少泽，你一定要赢哦。他朝着场中的少年露出了微笑。
　　苏少泽默默地侧过头，看着猛虎，若有所思。

　　铜锣一响，“第二场，势均力敌！”

　　闻到了肉味的斑斓虎低吼着，黏稠的津液从利齿间漏出，爪子按在地上刨出了两个大土坑。忽的，铁链一收，它朝着场中纤弱的少年张开血盆大口，扑将过去。苏少泽举刀抵挡，却似乎是尚未反应过来，慢了一秒，被一爪子拍到肩膀上。

　　“少泽哥哥！”金铃儿没忍住，失声惊叫。

　　第二场开局，苏少泽虽是最后做了躲闪，肩膀避免了被洞穿，但也被虎爪削下了几片肉。

　　“怎么不躲了？之前不是躲得挺起劲的吗？”在他身上下注的人立刻急了，“不会是元力都在上一场耗尽了吧？”
　　另一些人却是哈哈大笑：“肯定是从前没见过虎大虫，一下子被吓傻了。”
　　那还比什么比？还有三场等着呢！

　　“先生，你怎么看？”洪岳涛的笑容不见了，蹙眉问道。
　　许文山眼睛紧盯着场中绕着弯奔跑、躲避猛虎的少年，摇了摇头：“不应该啊。”他上一场不是留手了吗？难道只是虚张声势？

　　转眼间，捂着肩膀狼狈躲避的少年已被逼到了墙边，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斑斓虎连扑几次都没能攀咬到，虎眼发毒，尾巴在身后一剪，喉头发出阵阵慑人的低吼，爪子按着地上一磨一磨，伺机而动。

　　老虎呵。
　　肩头的伤势被扯动，少年有些放空的目光，渐渐沉凝，突然把手上的长刀扔到一边去。

　　“他疯了吗？竟然把刀丢了！”
　　“这是走投无路，干脆放弃了吗？”
　　观众席上，无论是给哪方下注的人都炸锅了。

　　狡猾的斑斓虎被刀落地的声音惊了一下，再见少年没了武器，觉得时机成熟，立刻张嘴扑了过去。

　　“啊——”惊叫的金铃儿被贺年成捂住了眼。
　　金晟拽紧了拳头。他是想让苏少泽死的……不，他只是想让苏少泽吃点苦头……他，他……身体却不由地打起抖。

　　然而，下一秒响起的却不是利齿入肉的声音，或是少年被啃食的哀嚎，而是……“咔擦”的一声脆响！

　　许文山亲眼看着猛虎一口咬在少年的肩上，利齿正要闭合，千钧一发之际，却突然间被人拧住了头……少年顺势侧肩，狠狠一扭！
　　他方才明白苏少泽原来一直在等待元力恢复，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积蓄了所有元力的奋力一击！

　　这个少年，徒手搏虎！
　　无论是有没有看明白的人，此刻都不由地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斑斓虎的脖子被扭断了，断骨刺穿了皮肉，虎头还卡在他的肩上，整个虎躯俯冲力让他站立不稳，跌撞到了墙上。炙热的虎血如勋章一般溅在少年的身上。

　　满场在为他欢呼。
　　没有人注意到少年的手还抱在老虎的脖子上，低垂着头，颤抖着摸过断骨，眸子在这一瞬间似乎失了光亮，空洞而哀寂。

　　清场的人来了。少年默默地垂下手，任由人把虎尸抬走，从头到尾未发一言。

　　“小小年纪如此宠辱不惊，冷静机变，实在难得。”
　　许文山不由地感叹，举棍敲响了铜锣。

　　除非五场都结束，否则他无法离开。苏少泽走到一边，趁着中场下注的机会，从未染血的衣袍处撕下一角，想把肩头的伤稍微处理一下，却越缠越乱，反而渗出了更多的血。
　　他胡乱地捆上，握紧了拳头，却发现手指也在发抖。

　　不行。
　　他抬手捂住了眼睛。

　　突然，“鸡”地一声。
　　苏少泽下意识张开手，一团雪白的绒球从天而降，落到他怀里，抖一抖伸出了尾巴。

作者有话说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