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云》竹篱笆木琵琶

2、第一章 记忆的天空

　　第一章
　　张云运是真对女生没有兴趣。上小学时，别人身后跟小弟，他的身后是一个小妹，还是个扎着麻花辫，拖着鼻涕的小妹。他当时十分厌弃这个鼻涕虫，三五遍地吼她离自己远点，那小妹后来确实远了，开始远远地跟着，时间久了，没什么脾气的张云运便也随她去了。后来大学毕业后，他又遇见了那个小妹，只是那个小妹摇身一变成了个大美女，张云运差点都认不出来了。当问到小时候为什么老跟着自己时，小妹笑笑，说是张云运那时和其他男生不一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跟着。
　　小学的日子悠然地就像是天上的云，除了上课，张云运就在自己外婆家里帮着外婆拨弄拨弄花儿草儿。他爸他妈忙着生意上的事，又经常出差，没有时间管他，找个保姆又不放心，他就被自个儿的亲妈送给了亲妈的亲妈——她的外婆家。
　　外婆家倒也舒适，没有那么多有的没的是是非非。外婆的爷爷可是前清的举人，只可惜刚刚中举，还没来得及庆贺，义和团的拳脚便打到了天津一带，之后中国的历史便开始乱了，他这个举人只会舞文弄墨，哪里能带着笔杆子上阵杀敌。于是索性要了个闲职，关上大院，自己看看书写写字过自己清淡的小日子。这种读书的习气一直延续到外婆这代，可外婆的命就不那么好了。 外公土匪出身，自幼认老土匪爷子为干爹，有一次在外出时看见了外婆便一见钟情，就自作主张地跑到外婆家去提亲。外婆的父亲看他身上穿得寒碜，语言又粗俗不堪，孤陋寡闻，当即就给撵了出去，可外公并不服输，整日在外婆家院子外面转悠，大有不到黄河心不死之势。奈何外婆的父亲忒沉得住气了些，蒙头看书，决不管外界之事。老土匪看外公不回窝，一来二去便知道了事情。直接带上十几个小喽啰和保命的家伙上了外婆家来。据说当时老土匪把枪杆子往桌子上那么一放，外婆的父亲便哆哆嗦嗦地答应了，只是意思意思收了几块大洋。外婆便这样跟外公在一起了，好在外公确实对外婆好。
　　后来抗日战争结束后，全国便掀起来大范围的剿匪，所有匪徒开始四处流窜，外公本想和老土匪一起抗争到底，可看着妻子和小小的三个女儿，他听从了老土匪的劝告，离开了大山，隐居在了乡镇上，过上了普通人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生活。
　　再后来女儿们先后嫁了人，大女儿嫁给了工厂里的年轻工人，这就是张云运的妈。只不过连那个年轻工人自己都不知道是一名企业家的私生子，婚后不久就被认了回去，张云运他妈也沾了光，从此盖头换面，从一个普普通通的销售员成为了豪门里的阔太太，原本平凡的生活也开始波涛暗涌。二女儿倒是好强，从小努力学习，哪怕一个个去敲亲戚的门，也硬是把自己从小学供到了大学，毕业之后就分配到了县里的一所高中任教，之后找了个同是老师的丈夫，如今有一个比张云运小三岁的孩子李钦。对比自己的姐姐，虽然没有明说，但心里到底是不服气的。至于三女儿，唉，七岁那年的鼠瘟没熬过来，就那么去了。
　　张云运的外公如今也去了，只留下了老太太独身一人。老太太也乐意，如今女儿大了都嫁人了，她也每天浇浇花弄弄草。只是没想到三年前大女儿把大外孙子扔给了她。
　　小云运还是每天准时起床上学，按时放学回家，直到有一天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那天，他照常走在回外婆家的路上，身后远远地跟着吸着鼻子的小妹，走过一个稍窄的小道，张云运隐隐听见有小女生的哭泣声，他站在原地逗留了两秒后继续前进，可是没走几步，又转回原地寻着哭声而去。妈的，烦死了。转过犄角，有几个垃圾箱倚在墙角，原本绿色的垃圾箱已经给染成了恶心的黑色，垃圾在地上乱扔着，活像个活在黑暗里的怪物，臭不可闻。哭声正是从这里而来，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靠在垃圾箱旁低低地抽泣。她的头发直接可以和鸡窝媲美，又干又乱，衣裳凌乱地套在身上，在她前面一个洗的发白的书包躺在地上，书包的一根带子已经断了，里面的书也掉了出来。
　　小女孩在泪光中看见了一双鞋，她顺着鞋向上模模糊糊看见了张云运。张云运弯下腰，难得好心的将地上的书拾起来放进了书包，又将书包的一个断了的带子系成了个死疙瘩伸到了小女孩的面前。
　　“只有弱小的人才会被欺负。”
　　女孩含着泪颤颤巍巍地接过自己的书包，又看了看张云运，才一瘸一拐地走了。
　　“哥，我今天看见了一个小哥哥，他帮了我忙。”小女孩躺在木板搭成的床上，童声童气地对睡在他旁边的哥哥说着话。
　　“他帮你什么了？以前也没见你有什么朋友。”哥哥摸着女孩的脑袋说道。
　　“不告诉你，小哥哥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报答他。”
　　“就你，你个小不点，你怎么报答，去做牛做马？”
　　“我想嫁给他”小女孩认认真真地说道。
　　“噗嗤”一声，哥哥笑了，不以为意地替小女孩盖上了被子，女孩子都爱幻想自己的白马王子。黑暗中，小女孩的小小的手握成了拳头。
　　另一边，张云运还在床上辗转难眠，感慨自己今天哪根筋搭错了，怎么跟小屁孩说这些话，反过头来，自己不也正是小屁孩中的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