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满地找牙

3、戚风白鹤

　　前往戚风山的路上聂掌门并未再多发一言，倒是偷生，一路上怨声载道。没办法，聂掌门原本都带着一众帮派的车马开始往回赶了，无奈刚要出城，心里实在放不下偷生这陆家唯一的血脉，遂叫帮派众人驱车先回，独自回到了那角斗场中去接偷生。
　　在天命城时又被姜饮溪缠上，两人便忘了在城中租马车一时，不知不觉，两人已徒步行走了两个日夜。
　　聂掌门有武功有内力，自然无碍。偷生可是个实打实的废物，能走下来这两个日夜，已是精疲力竭了。
　　聂掌门看他实在坚持不住，便停了下来，叫他靠在路边稍作休息。偷生顺势往路旁一躺，闭上眼睛，顷刻间，人就睡熟了。
　　待他醒过来，已是黄昏。聂掌门正若有所思的盯着他。见他醒来，悠悠问道:“你与那姜饮溪到底是什么关系？”
　　偷生揉揉酸痛的脖子，漫不经心的回答：“弟妹。”
　　聂掌门惊讶，“她是陆狸那小子的未过门之妻？”
　　偷生挑眉，不置可否。
　　“那你可知，这女子是何门何派？她与姜陇水这般不清不楚，陆盟主怎会给陆狸定下这门亲事？”
　　偷生看他，一双狭长的眼睛似乎能直接穿透他的内心，聂掌门被看的尴尬，然而只一瞬间，他又变作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仓促地答：“我不想提她。”
　　“那便罢了，你也休息够了，趁着晚间凉爽，我们尽快赶路吧，出了这荒山野岭，便能租到马车了。”

　　第四日的下午，两人终于赶到戚风山。
　　将偷生接到戚风山这件事聂掌门并未声张，门中收到消息的只有聂掌门的关门弟子子岐，两人爬山刚刚爬到了半山腰，便远远望见一只白鹤从半空降落到他们面前，从其上走下来一精神抖擞，面如冠玉的青袍男子，向聂掌门恭敬地见礼。
　　“师父。”
　　“嗯。你来了。”
　　偷生见到这白鹤登时就兴奋了，长这么大，见过的坐骑不外乎马和骡子，这白鹤当作坐骑，还真是头一次见。那白鹤足有一个半人高，他要跑过去欣赏，谁知刚迈了几步，便看见那白鹤的身上竟还坐着个人，正愣愣地盯着他看。
　　那是个女子，一身白衣快要与那白鹤的皮毛融为一体，面容是一尘不染的清冷，偏偏表情带着无知与纯洁的懵懂，乍一看，仿佛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偷生只愣了一秒，便转头对着青袍男子问：“兄弟，这是你媳妇儿？”
　　“胡说！”
　　青袍男子被此言惊得满脸通红，刚要解释，聂掌门已经喊了出声。
　　他瞪了偷生一眼，又轻斥那白鹤身上的女子，眼中有假装出来的怒气，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宠爱与自豪。
　　“飒飒，你怎的下来了？”
　　女子这才被唤回了神，连忙走下来，不敢再看偷生，“爹，我见你迟迟不回，心下着急，子歧师兄说你回来了，我便央着他下山了接你。”
　　“哦？着急爹爹？竟看我看得入了神？”
　　偷生在一旁玩味的笑。
　　聂飒飒被说的脸一红，也不解释，问聂掌门：“爹，他是谁？”
　　聂掌门摇手，“偷生，你过来。”
　　“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名号偷生，偷生，往后飒飒就是你的师姐，子歧是你的师兄。”
　　偷生有模有样的见礼，“偷生见过子歧师兄，飒飒......”他突然抬头，眨眼，“师姐。”
　　子歧也恭恭敬敬的回礼，聂飒飒的脸又是一红。

　　聂掌门实在是被气到了，又知道这偷生的脾性，不好发作，只得作罢。一把拎过偷生的脖领子将他拽上了白鹤的背上。
　　“臭小子，你不是赶路赶的累了么，飒飒，带上他回山庄，吩咐弟子收拾一间房出来，我和你师兄徒步上去。”

　　聂飒飒人虽长的柔弱，武功却不弱，她坐在后面御着白鹤，偷生便紧紧抱着白鹤的脖子，生怕一个不小心从半空掉下去。
　　聂飒飒见他怕成这个样子，轻轻地笑了笑，温温柔地安慰：“师弟别怕，有我呢。”
　　偷生回头贱兮兮地冲聂飒飒笑，手却依旧紧紧勒着那白鹤的脖子，正沉醉在师姐温柔的笑意里，冷不防，那白鹤尖叫一声，蒙地回头狠狠啄了一下他的脖子。
　　偷生被这白鹤这一口吓得撒了手，整个人从鹤身上往一边斜着滑落，然而他只短促的叫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唇抿成一条直线，认命似的任凭自己从半空中掉落。
　　许是偷生的表情太过于平静，聂飒飒有一瞬间的愣神，反应过来后赶紧去拉他的手。
　　偷生虽然没有武功，但毕竟是个男子，聂飒飒没能把他拽上来，反倒自己也被他带了下去，两人的衣诀飘在半空，谪仙般的女子和落魄的小子，画面竟是出乎意料的美。偷生睁开眼睛，便看见聂飒飒正出神地看着自己，降落带来的疾风鼓动着她松散的长发，有几根被吹在她薄红的脸颊上，她的眼神纯真到澄澈。不知为什么，偷生忽然感觉胸腔得某一处开始砰砰地跳动，不知是因为极速降落带来的刺激，还是眼前的景象，又或者是，他不愿意承认的，那种相似的熟悉感。
　　白鹤见聂飒飒也从它身上掉了下去，发出一声长啸，振翅飘在更矮的半空，接住了两人。
　　聂飒飒被这股冲力撞到，一下跌进了偷生的怀里。偷生无奈地笑:“为什么要救我。”
　　然而只一瞬间，他又变成了先前那幅胆小猥琐的模样，这下他不敢再去拽那臭脾气的白鹤，反而去抱聂飒飒的胳膊，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
　　聂飒飒看不懂他前后来回的转变，快的一眨眼，仿佛刚才说“为什么要救我”的人不是他一样，可她几乎可以肯定刚才他说话时胸腔上的震动，因为，她就跌在那里。
　　两人整理好姿势坐起来，聂飒飒看了一眼白鹤的脖子，忽然笑了。
　　“我说它怎么好端端地去咬你，你看，你先前把它脖子上的毛都拽秃了。”
　　偷生撇嘴，“你这头臭脾气的白鹤肯定是个公的。”
　　“你怎么知道？”
　　“从小到大我就惹女孩子喜欢，人畜牲口，无一例外。”
　　聂飒飒笑的更欢快了，“怪不得，我从小就不太会与人相处，但不知为什么今天见到你的第一眼，就下意识的想接近。”
　　偷生看向聂飒飒，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半晌，调笑到:“师姐，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美。”
　　聂飒飒被他说的又红了脸，哪里知道偷生沉默这半晌，其实是在心里想，“女孩子都喜欢接近我，还不是因为我长得俊俏。”

　　偷生那句人畜牲口无一例外，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白鹤刚飞入戚风门内，一落地，偷生就忙不迭地从它身上爬下来，恨不得离它再远一点，冷不防又听见一声长啸，他吓得心肝儿颤了颤，定神，却发现不是身边这头鹤发出来的，他一转头，便看见另一头白毛黑嘴的鹤兴奋地朝这边扑了过来。
　　惊吓来的太快，偷生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刚飞过来的那只白鹤扑上来就与先前那只公鹤亲亲我我，两鹤头拱头，尖嘴对尖嘴，像是八百年没见过同类一样。
　　正要脖子缠上脖子，后来的那只鹤突然看见了另一只鹤脖子上的秃毛，愣了一瞬，随后大叫着扑闪着翅膀跑开了。
　　这一转头要跑，便看见了旁边站着的偷生，偷生来不及反应，便被它扑了个满怀。它尖嘴轻轻地啄了啄偷生的脸，末了还将头贴上去，温柔地蹭了蹭。
　　偷生僵在那里，转动眼珠看向一片眼含笑意的聂飒飒。
　　“师姐，你快带我走吧。”
　　聂飒飒以袖挡脸，偷笑。“你不必害怕，这只是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