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和你在一起》溪渡河川

40、40 放学的

　　放学的铃声一响，化学老师前脚刚出了教室，后头班主任就探进了头。老刘除了教一班的数学，同时也教四班的。临下课，他从四班过来时背后还跟了两三个尾巴，经过一班门口后又陆续点了几个名字，让被点到的同学跟他去一趟办公室，其中正好就有江言和夏瞳。
　　夏瞳还以为老刘找他们是什么急事，等去了办公室才知道，原来是之前的数学竞赛他们进了省赛。
　　全市十几所高中，欣华属于私立高中，教学质量可谓是数一数二，虽说这是欣华有钱堆出来的优良教学资源，但在竞赛的重视上比不得其他中学，特别是像三中六中这些老牌中学。毕竟竞赛和高考不可能兼得,准备竞赛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可能会耽误高考复习。不过倒没人对这点有什么异议，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能上的起欣华的学生家庭条件基本都是中产阶级往上，对于这样家庭条件出来的学生而言，对于未来的出路，近乎一半以上的都会选择出国，像夏瞳这样打算一步一步走参加高考上大学的只是一小部分，竞赛得奖对大多数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想到这里夏瞳有些难过，也不知道江言前几天说的他不会走是什么意思，就算他不想出国，他的家里人可又同意？
　　但是老刘很开心。相比前几年来说，欣华这一届进省赛的人数可多了一倍，有望进全国赛的好苗子又多，大部分又在自己的班上，老刘觉得自个今晚做梦怕是会笑醒。
　　“虽然欣华一向不以竞赛作为教学优势，但你们很争气……不过也不要自大，现在距离省赛还有一个多月，接下来学校打算集中高二数学组的老师给你们抽时间开展竞赛辅导，可能会占用很多你们课余闲暇时间。所以学校希望你们这段期间自己学习别落下了，毕竟课本的知识更重要，我不想听到其他老师说你们什么课程退步的消息……”
　　办公桌后老刘不厌其烦地絮叨着，站在人后的夏瞳却偷偷低头打了个呵欠。恢复了些精神，一转眼正好瞥见江言垂放在身侧的右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根根骨节分明，恰到好处的清俊秀美，偏偏无名指的指节中心长了颗浅棕色的痣，多了几分小巧的可爱。不像自己的手，因为自幼握笔用力，她中指上被磨出来茧可明显了。
　　像是被蛊惑般地，她突然伸手摸了把江言的手背。活像是哪家的坏小子调戏良家妇女。
　　江言微微抖了抖，还以为夏瞳只是无意碰到他的。
　　“嘿，嘿！”
　　“怎么？”他低声问道。
　　夏瞳瞟了周围一圈，这才小声问：“秦洲呢，怎么不在？”她数学这半吊子的水平都过了初赛后的复赛，没道理秦洲没过。
　　“他没去复赛。”斜前方的刘子铭正好听到了二人小声的对话，便悄悄回头道。
　　“为啥？”
　　“据说那天睡过头了。”
　　“……”夏瞳选择为秦大佬的粗神经默哀一分钟。
　　过了会，老刘还没讲完。夏瞳只好轻轻戳了戳江言，指了指自己饿得发瘪的肚子，“饿，等会先去吃饭？”
　　江言会意地眨了眨眼，想了想，借着前面同学的遮挡，他将手伸进了校服口袋，随即朝她摊开掌心。
　　夏瞳垂眸一看，只见他修长宽大的手掌间放了五六颗水果糖，包裹着不同颜色的半透明糖纸，在灯下透着别样的流光溢彩。
　　拿糖出来的时候，江言一本正经地看着前方，似乎是在很认真地听班主任讲话。夏瞳便没忍住地偷笑了下，看了看，从他掌中挑了一颗粉色的，拆开糖纸，又偷摸摸地将糖果往嘴里塞。
　　夏瞳的小动作没逃过老刘的眼睛，但他并没看清在她做什么，只是看到了夏瞳低着头，笑得还意味难辨的。
　　老刘咳了咳，声音放大了些：“大家认真听我说，现在我要说的的事很重要了！”
　　夏瞳一惊，立马抬头做乖巧状。
　　“我们几位老师商量了，正好高三周六要补课，所以竞赛辅导就在学校的阶梯教室，每个周六的早上八点半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五点半，持续四次。除了辅导以外大家可以自由组成学习讨论小组……”
　　老刘讲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意犹未尽地放大家走。夏瞳嘴里含着的糖早就化了，感觉自己快饿死了。
　　出了校门，夏瞳匆匆忙忙地拉着江言走向附近的一家小餐馆。这个点大多数人都解决了晚饭，结着伴陆陆续续地往教室里走了。
　　点了两份牛肉咖喱饭，夏瞳舒坦地坐下开吃。吃到一半，从外面进来了四位女生，从一进来她们就在聊着什么，时而哈哈大笑，餐馆内顿时变得吵闹了起来。她们在隔壁桌坐下后声音就非常诡异的小了下去。
　　夏瞳本来没想听的，奈何自己的听力实在是太好了。
　　“看，隔壁有帅哥！”
　　“哇，真的，吃饭的样子也好好看……”
　　“没见过，高二或者高三的吧？”
　　“嘘嘘，轻点声，对面应该是他女朋友，小心被听见……”
　　夏瞳下意识看了眼江言，他依旧很安静地低头在吃饭。看来应该是没听见她们的对话，好险好险。
　　她刚夹了块牛肉准备往嘴里送，却听见隔壁桌的一位圆脸女生说道：“唉，这年头帅哥都有主了，我听说一班的林知君有女朋友了。”
　　林知君？这不就是茵茵追的那个高一美人学弟吗？夏瞳耳朵动了动。
　　“我也听说了，我有个朋友就在一班，说是女方倒追的，之前三班的班花追都没同意，没想到他这次同意了，好像那女生是高二的。”
　　“高二的？姐弟恋啊？女的很漂亮吧？”圆脸女生好奇地问道。
　　“好像还可以，据说是高二实验一班的，应该成绩也很好……”
　　“哪里啊！”其中一个女生不满地插嘴道，“我看了，长得平平凡凡的，那面相看的人不舒服，没啥特色，就算成绩再好，也没有林知君好吧，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夏瞳气得磨了磨牙。
　　“真的假的？”
　　“真的啊，我亲眼见过……”
　　“放屁！”夏瞳终于没忍住扭头高声道，“我家茵茵一米六八大长腿，肤白貌美又有钱，成绩不差，性格又好，配那什么林知君绰绰有余！你见没见过就在这乱说？也是！毕竟你嫉妒又没用，面相这么不好，一看就是只会背后嚼舌根的小人！”
　　她嘲讽地望着女生，一向柔软秀气的眉眼间此刻满是怒意，双唇气得紧抿，脸泛着红，双颊气的微鼓，竟比平时还生动可爱得多。
　　大概是被吼懵了，那女生怔住了，一时间忘了说话，几秒钟后才大叫道：“神经病吧你！我们说自己的管你什么事？”
　　夏瞳冷笑了一声，正要说话，江言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吃完了么？”他温和地问道。
　　夏瞳转过头看了看他，突然便冷静了一些，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她生硬地点了点头：“嗯，回学校吧。”

　　经过体育场的时候，江言突然侧过头问她：“要不要休息会？”
　　体育场里还有人在跑步，夕阳照在青绿的草坪间，映得一片苍翠。恰是一个美丽的春日傍晚，风还是凉的，跑步锻炼的体育生却穿的单薄，只一件短袖的运动衫便已是满头大汗。
　　夏瞳就抱膝坐在草坪上看着体育生们跑步，江言坐在她旁边望天。
　　看了会，夏瞳突然特别沮丧，她低下头，有些难过地道：“抱歉啊，最近发生的事有些多，那人那样说茵茵，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她的脸埋在膝间，鬓边的碎发落下，金橘色的阳光穿过，仿佛镀上了一层金箔。
　　夏瞳的头发细软，余晖下又显得毛绒绒的。一月前剪的短发现下已经长长了些，糊着脖颈难受，她便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
　　江言看着她，突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这没什么。”他的声音温和极了，“不开心的话再吃一颗糖吧。”
　　夏瞳抬起眼，这一回从他摊开的掌心中拿了颗橙色的糖。
　　“嘶——好酸……”太刺激了，夏瞳被酸的龇牙咧嘴的。
　　江言没忍住笑出了声，夏瞳看他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气得锤了他两下。
　　两人闹了一阵方才停住。夏瞳正要站起身，江言却突然问道：“夏瞳，你最近因为我困扰了吗？”他的声音很轻，但他坐的很正，连背脊也挺得直直的，好似主人公此刻的心情——严肃的，认真的，不容回避的。
　　夏瞳心里一个咯噔，江言的一针见血让她无所适从。她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好像有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你可以直接问我。”
　　“可……”夏瞳想反驳些什么，然而江言直视着她。那是不愿夏瞳退缩的眼神，甚至有一瞬间几乎让她忘了如何呼吸。
　　气氛陡然凝滞了些许。
　　夏瞳下意识移开视线，扯了扯嘴角：“江言，你的家人是想让你出国读书吧……”
　　夏瞳听小宛说过，因为工作性质江言父母这两年在往国外移居，两三个月才有空回来一趟，江言的哥哥江景大了他九岁，目前正在国外读博。江言家中这两年时常只有他一人，因此他的父母和兄长都希望他能尽早出国，好歹有个照应。
　　“嗯，不过这件事只是家人的建议而已，我仔细考虑后拒绝了，虽然一开始不理解，但最后他们选择尊重我的意见。”
　　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呢？这份原因里……会有她的缘故吗？
　　“那你有想过未来吗？未来想学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
　　江言释然地笑了，“想过，当然想过，我想了很多种可能性。”他转过头，一字一顿道，“但无论哪种，我都希望是有你的未来。”
　　未来啊，多么遥远的字眼，这一刻却仿佛变得有些触手可及了，夏瞳微微恍惚了两秒钟才回过神。
　　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夏瞳这一刻却好像终于找到了答案。
　　“我明白了……”她眨了眨眼，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呐，江言，你听好了，毕业后我们正式在一起吧。”
　　“现在呢？”江言看着她，温软纤长的睫毛微微落下，深黑的瞳仁犹如黑夜中的大海，波澜汹涌又流光四溢，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现在，我是你的什么人？”他轻声问道。
　　“你之前让我跟你好好学习。所以，你现在只是我的准男友哦。”夏瞳笑得狡黠。

　　是夜，江言一个人走在街头，在经过下下一盏路灯时身侧突然落下了一片阴影。他侧过头，看见来人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是你？”

　　＊
　　进入四月中旬，天气渐渐变得凉爽起来，夏瞳告别了让她脚冷手冻的日子。
　　祟城多雨，在几场气势磅礴的春雨过后，天气立马放了个大晴。时机赶得巧，这天周六的竞赛辅导结束后，江言告诉夏瞳，江朵朵最近一直向他闹着想要夏姐姐陪自己出去玩。
　　夏瞳一愣：“朵朵还记得我？”
　　“她说很喜欢你。
　　夏瞳有点不好意思了，“朵朵那么可爱，我也很喜欢她呀。”想了想，她便答应了，“那明天吧，正好明天周日，我有时间，江言你和朵朵说一声我可以带她去游乐园玩……”
　　可江言却问了句：“那我呢？我怎么办？”
　　“你？你……你不放心的话一起来就是了。”夏瞳头低了低，脸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