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 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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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心第一人民医院新址，江言和秦洲带着夏瞳来到了心外科的一间病房外。江言敲了敲门，里头有人低声应了，三人应声而进。
颜真真正半倚在床头看书，看见他们来了，微微一笑：“你们来了啊。”
她脸色灰白，穿着一身病号服，外面罩了件大衣，更衬得身躯单薄，比之前几天夏瞳看到的还更瘦削许多，放下书的时候隐约能见袖子里青紫的指尖。
“今天还好吗？”江言问。
颜真真点点头，同夏瞳打了个招呼，又转向另一侧同秦洲搭了几句话，复才缓慢说道：“我能和夏瞳单独说几句话吗？夏瞳，可以吗？”
江言和秦洲互看一眼，知趣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陷入了一阵安静，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好意思先开口。
半晌，夏瞳清了清嗓子：“呃，听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对方纠了纠手指，“没想到你肯来看我，其实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样，但我那一刻突然很想见见你，和你说说话，就拜托了上回来看我的秦洲……”
“没关系，你身体还好吗？”
颜真真苦笑：“说实话，我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怎么会……”
“很惊讶吧。”她微微一笑，“其实这几天我已经想通了，对于死亡虽然我也怕，但不会再去逃避现实了。”
“……”
“夏瞳，其实我挺羡慕你，你很好，哪里都很好，我偷偷跑出医院去学校里看过你很多次，我在人群外看着你，也觉得如果我是你的同学，也会忍不住想成为你的朋友……”
夏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咽喉好像被锁住了一样。
“想不想听一听我和江言的故事？”颜真真喘了口气，微微闭上了眼，自顾自地讲了下去，“我就当做你想听好了。不过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讲的，剧情有点俗，就像电视剧小说里那样……因为我们双方家里是世交所以从小认识，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有这样一个比我只大一点的小哥哥，但他总是很沉默，一大群孩子都在玩捉迷藏过家家却只有他一个在角落里做着自己的事情，不笑也不闹，我就很想和他亲近，因为妈妈说那是云阿姨的儿子……”
小小的女孩跟在小小的男孩后面想找他玩，可是小男孩不理人，她急得在后面乱叫，他懒得回头看一眼，只不耐烦地走了。
她委屈地回去扑向母亲的怀抱里哭诉：这个小哥哥一点也不好，不理人。母亲摸摸她的脑袋，“那真真就多一点包容好不好？他只是不太爱说话，你云阿姨不是拜托了你要和他玩吗？一诺可是千斤重哦。”
她渐渐停下了抽噎，想起自己对漂亮阿姨的承诺，红着鼻子应好。
从此小男孩后面多了个跟屁虫。
快要七岁的某一天，母亲突然不见了，她急得一直对父亲哭着闹着要妈妈，父亲正言厉色地告诉她：“真真，你妈妈已经去世了。”
那时候她已经上了学，已经知道去世这二字的含义，只是她不相信，固执地认为母亲是被藏起来了。明明昨天还对着她笑的那么温暖的母亲，怎么一醒来就不在了呢？
她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想象不到的是，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那个不太理人的云阿姨的小儿子居然会经常来看她。虽然他不会开口主动安慰她，但诡异的是在这种沉默中她感受到了来自他内心的那份安慰与陪伴。
于是这种感觉渐渐地变成了一种依赖。
就这样跟着跟着，他们一起长大了，女孩有一天发现自己那种信赖与依靠竟早已变成了另外一种情感。
然而在成长中，除了富裕的家境，她变得愈发平凡普通，而男生却变得更加出色引人注目。
因为家庭的不全，与父亲不亲，与继母和父亲继母的幼子心存隔阂，她的身边似乎只剩下了这个男生，在日复一日的自怨自艾中她渐渐变得敏感而任性，本以为男孩日复一日的包容也是出于对她的喜欢，却不知那只是缘于他的善良与当初的承诺。
因此曾鼓起勇气对他告的白似乎也在那一句“我只把你当妹妹”中不值一文。
她尚不气馁，跟自己说还有希望，却在转眼间一切天翻地覆。
她努力抗争，想去改变，却终究胜不过如斯命运……
夏瞳没有打断对方，静静地听完了这一切，沉默良久。
一次性讲的太多，颜真真感觉有些气短，喘息了片刻渐渐才缓解过来。还没平静多久，却又“噗嗤”一声忽地笑了，她说：“我刚想起来一件事，我妈妈以前哄我的时候和我说‘你别看言言他不爱说话冷冰冰的，其实他内心很温柔呢’，现在回想起那么多才真正明白过来。”她又对着夏瞳笑了下，“你怎么觉得？”
夏瞳笑了笑：“听你这么说，确实是的。”
“那么……你喜欢江言吗？”然而对方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颜真真一脸认真地盯着她，语气沉肃：“请你，坦诚地告诉我。”
＊
江言和秦洲并排坐在空荡荡的大堂，偶尔有人经过时，看见这两个沉默的少年，不禁投来好奇的视线。
似乎感受不到这种诡异的气氛，二人俱缄默不言，因为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颜真真看起来太不好了，她的精气神似乎一夜之间就萎顿了下去，只剩一副单薄的驱壳。
明明前两天他们看到的，还不是这样。
夏瞳远远地看着他们，终于找到这两个人了，她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没在走廊里看到人，一路下楼找，回来的时候甚至迷了路差点进了内科的大楼。
原来他们就在这里。
已经很久了，她们还没说完么？
这个念头刚起，江言深吸了口气正要站起来，抬头就见夏瞳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突然的，像是隔着兆载光年，女孩在岁月彼端朝他微微一笑。
似是安慰，似是怅惘，似是感叹，似是无奈……
夏瞳不由想起刚才她正要推门离开时，颜真真说的那句话：“谢谢你，夏瞳，但我可能活不过下个冬天了。”
人生本数载，几多欢喜几多愁，却终究架不住他人命运苍凉如许；如若可以，时光流转，莫叹韶光短暂。
……
也许是因为今年要过年的日子不算晚，没有像去年那样推在了二月份，使得这个学期显得特别短。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夏瞳想做点什么给她一个惊喜。
夏瞳刚考完最后一门科目，还是她提前交卷了的。
因为今天她心情有点激动，坐在考场里看着面前老早就写完的卷子，浮躁的根本检查不出什么，干脆交了卷就出来了。
所以她宁可站在走廊外吹着寒风等鹿繁茵，也不想再浮躁地看那张卷子了，越看越想改，越改就越错，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最近值得一提的是，自从夏瞳前段时间做了那个奇怪的梦以后，家里一直都很平静，爸爸还是那个爸爸，妈妈也还是那个妈妈，姐姐也还是那个姐姐。一切都如常，完美的让人恨不得原地蹦三尺，当然了，这要除去三个人会轮流着给她施加点学习的压力的这件事……
毕竟自己的梦，有的时候只是在瞎扯个淡而已。
过了一分钟左右，云小宛也收拾好文具跟着出来了，毕竟假期在即，确实是让人忍不住欣喜浮躁。
夏瞳问她：“小宛你寒假有什么打算吗？”
“唉，我要去补习班。”
“不打算出去玩吗？”
云小宛嘟囔：“没空吧，年前我大表哥就要回来了，我估计我爸妈还会把我撵去他们家让我向两位表哥学习了。”
“两位表哥？”夏瞳没听明白。
“对啊，我姨妈的两个儿子，其中的小表哥就是……”
“啊！”夏瞳突然的一声惊叫打断了云小宛的话。
夏瞳回过头，果然又是秦洲刚才敲了她的后脑勺。她气愤地想，难道自己的后脑勺真的是惹到大家了么，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喜欢敲她的头？
“都说多少次了别敲我的头！”
来人罕见的没嘴贱搭腔，夏瞳歪头，好奇地问：“怎么了啊秦洲？”
秦洲想了想问道：“过年后我们要不要约着出去玩……”
就在这时，考场里又出来了一人，正是江言。没错，他们都被分到了第一考场里。
“你们都杵这干什么？”他走过来问。
夏瞳：“没……”
秦洲：“正想商量……”
云小宛：“表哥好！”
三人几乎同时应道。
什么？！
夏瞳近乎扭曲地侧头看着小宛，像是慢动作回放，她一字一顿地问了出来：“他、是、你、表哥？”
“对啊，怎么了？”对方毫无迟疑地点头肯定。
夏瞳傻住，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江言摇头失笑，没想到她这么晚才反应过来，他还以为她早就知道这回事了。
“好了好了，我们得先走了，突然想起等下还有篮球练习。”秦洲突然想起这一茬，“拜啦两位。”
江言也跟着说了句“再见”，随即两人一齐转身下楼了。
夏瞳僵硬地挥了挥手目送着他们离开。
她刚才一直低着头未敢看他们，在察觉到了来自江言的那道视线时简直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不过，她以为的其他人没发现，但其实另外两人都看见了江言有时不时低下头看向夏瞳。
只是区别是，一个丝毫没有多想，一个满脸八卦笑得有点儿贱……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