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月》听月人

16、不悔当初郎中时 第二日想到

　　第二日想到带着梅香不便找人，我向母亲和梅香央求独自一人出去寻找，母亲与梅香拗不过我，只好答应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我换了男装。好不容易找到城西的一所毫不起眼的旧房子，如果不是师傅事先告诉了我大师伯的住处，我是绝对找不到这里的。

　　看多了武侠小说，觉得象神医一类的人都是住在人迹罕至的山谷里，所以当初师傅告诉我时，我确实吃了一惊。

　　任谁也不会想到赫赫有名的“鬼医”竟会居于浩瀚的京城，住在如此不起眼的小屋里，可能“大隐隐于市”指的就是这样的吧。

　　开门的是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男童，毫不起眼的容貌，如果不是我知道他是大师伯的人，定会忽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异于普通人的清新气质。

　　说明来意后，我掏出门牌交给他，看到门牌的那会儿，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吃惊。很快地，他将我让进院里。

　　站在院子里，满目的鲜花，空气芳香，如同小山村里的空气那样清新自然。过一会儿，我被叫进屋中，空气中时不时飘过来一股怪味，似药草味，又夹杂着腥味，混合着花香，让人闻起来极不舒服。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额头上皱纹有如刀刻般，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身材，那样的一个人，无论放在哪里都绝对不会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他，如果不是因为事前有了心理准备，我绝对猜不出，他，就是我的大师伯。

　　没有丝毫的惊讶，他朝我伸出手，印入眼帘的是满手刺目的红，我反射性的想躲，但他反应很快，而且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拉住我。

　　“过来”，但下一刻，他放开了我的手，脸上表情丰富多彩，先是小小的惊讶到很是吃惊的样子，嘴巴也为此张得大大的。

　　然后只听他说：“没想到，那家伙还会收女弟子”，“今年几岁了？”

　　“十岁”

　　没想到他一下就识破了我的身份，我自信还是扮得很象男孩子，不知是不是师傅告诉他我的身份。

　　“你跟你师傅学了多久了”

　　“四年多”

　　他显得有点不相信，嘴里哼了一声，“什么便宜都给那小子捡去了”

　　我得承认，我没大听懂他的话。

　　“你叫什么”

　　“沈纤遥，师傅都叫我遥儿”

　　“让你认识一下，这是我的徒儿杨梓”

　　“见过师兄”我对他揖了一礼，但看他憋着嘴想笑的样子，师伯哈哈大笑，有什么好笑的吗，我瞧了瞧自己，马上我反应过来，原来近日穿了男装，不自觉间便行了男人礼仪。

　　“很好笑吗？”我板起脸来问道，不就是行个礼吗，有这么必要大惊小怪吗。

　　终于，杨梓也没有忍住，大笑了起来。

　　“好了，小子，今天由你来当我的下手，跟我来。”师伯说完，自顾自儿地进了一间房里，丛背后看去我看到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干嘛呢，抽筋吗？”我喃喃道。

　　“还不快来”这下子我倒是懵了，不知道他叫谁。

　　“快去呀”师兄笑着对我说，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真是有什么师傅就有什么徒弟，一对怪人，我忍不住朝他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面前的人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看着我，还没等他笑起来，我转过身进了房间。

　　如果把刚才比做天堂的话，那么这里就该是人间地狱，触目的鲜血横在眼前，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被摆在床上，肚子被剖开，师伯正在用手往里面掏什么，刺鼻的腥臭味传来，想起刚才师伯用他的手拉我时，他手上沾满的红色东西，我的胃一阵痉挛，哇地一声我吐了出来。

　　我跑到院子里，蹲在角落里吐了个痛快。虽然以前也经常听说人体解剖，但真的让我亲眼见到解剖过程，还是忍受不了，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再次来到房里，走过师兄面前，他一副兴灾乐祸的样子，让我恨得牙痒痒。我学着西游记里六小龄童演的孙悟空一样，对他陡然咧了一个大嘴巴，“哧”了一声。

　　“遥儿，过来给我拿剪刀。”

　　没办法，我极不情愿地走近师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听说不少医生都有怪脾气，但我还是给突如其来的人体解剖给吓到了。

　　拿起一把剪刀，我低下头尽量避免看到尸体，“吱、吱”的比布帛裂开更沉闷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我知道那是尸体的皮肤被剪开发出的声响，师伯正用剪刀剪开尸体的某个器官。我忍不住瞧了一眼，死者的眼睑被他剪了开来，畅开着的眼珠似要暴出来，一片血迹，我的胃又是一阵痉挛，“哇”地一声我又吐了出来，赶紧跑出来，脑中尽是刚才看到的一幕。

　　如此反复，吐了三次，连早上吃的那些东西全都吐光了，最后一次吐出来的全是水，我的肚子难受死了。当我再次走进去时，师伯又唤我。

　　“拿块纱布来”我赶紧到一旁桌子上取了一块白纱布欲递给他。

　　“用两手托好纱布”

　　我依言照行，瞬间我的手上多了个东西，一个血肉模糊的肉球，那是刚才那颗眼珠子，我的手开始剧烈的颤抖，眼珠子上红色的血摊在白纱布上分外的刺眼，忍住要抛出去的冲动，我别过眼去，两手禁不住打起架来，胃又开始有反应了。

　　“别动，拿好了”

　　我抬头看到师伯，他的眼中分明有一丝戏谑的表情。我脑中顿时清明起来，他是故意的，绝对，不然他完全可以直接将那东西夹到桌上早备好的纱布上，没必要多此一举。

　　我细瞧去，发现他的嘴角竟然有一丝隐忍和得意的笑容，想到这里，我强打精神，挺起了腰，强自压下胃里东西翻滚至喉间的不适，不就是解剖吗，就把解剖物当鸡当鸭看吧，我心里这样想着，慢慢的也平静了一点，胃也没有再像刚才那样。

　　终于师伯停下了手中的活，带我走出了房间。

　　“还想学医吗”

　　“想”没有丝毫的犹豫，我回答道。师伯的脸上明显有了赞许的神色。

　　“比我当年好许多呢，我可是吐了七次”杨梓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

　　听他一说，我立马又跑到院子里，可什么也吐不出来了，连水也吐不出来了。

　　杨梓，这个该死的人，明显他是挑在这个时候故意这样说，因为我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吐”这个字，人家是望梅止渴，我是听吐则吐啊！

　　“还能接着做吗？”师伯问道。

　　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我腹诽道。不知为什么，虽然很怕，但心里就是有点不服输，“能做”。

　　“能做你就和梓儿进去收拾一下吧”

　　本来我想面对房里的狼籍我肯定又会吐的，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吐过刚才这一回，除了进门时腿稍有一点软以外，我反而对房里的东西没那么大的反应了，我望了一下师兄，还真亏了刚才他说了那话，不然我现在又犯吐，定会被他们笑话，我心里小小的窃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