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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川河码头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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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凄凉萧瑟的细雨为这座城市带来丝丝凉意,汩汩细流从玻璃上滑落,留下一道道水痕,将窗外的世界描绘成一幅朦胧的中国写意画。
沈西林坐在咖啡厅里安静的看着江易忙来忙去。
江易的外形很出色,当起服务员也是备受欢迎,不管是姑娘还是大妈,都挺乐意招呼他去服务。
工作时候的江易和平时不大一样,和客人说话时他的眼神认真而专注,态度温和却不低微,不管有多忙,他始终都有条不紊的忙活着。
兴许是他看的太过投入,江易带着不解的神色看了过来,沈西林对他弯了弯嘴角,然后转开视线低头喝咖啡。
江易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三两句话后沈西林就坐在这里等他下班了。
哦,沈西林说他进来躲躲雨。
被人等待的感觉很陌生,江易早已习惯了一个人,不管是内心还是生活。而沈西林却在短短的几日里数次闯入自己画下的圈中,这让江易有些惶恐不安。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了,沈西林一直安静的坐在窗边,时不时看两眼江易,而更多的时候是在看着窗外发呆。
“走吧。”
江易换好衣服走过来看到沈西林目光怔怔地看着玻璃上的水流,好像那里被水痕勾勒出了一个新奇的世界。
沈西林转过头来,眼中的怔然骤散重新恢复神采,他站起身道:“结束啦,雨还没停。”
江易说:“雨不大,我这有伞。”
两人一出咖啡厅,沈西林被迎面而来的一阵冷风吹的缩了缩肩膀,他理理被吹乱的额发说:“江易,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江易撑开伞遮在他头顶说:“我一会儿有事,要不,你自己去吃吧。”刚才在换衣间接到赵大勇的电话,说今晚有活儿。
沈西林想问有什么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嘀咕着说:“这样啊,那算了。”
江易见他垂着眼,睫毛一颤一颤的,有种说不出的落寞,犹豫了一下才道:“其实现在还早,我们先去吃饭吧。”
沈西林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问他:“不会耽误你的事吧?”
“不会,时间来得及。”
沈西林说:“我住的酒店附近有一家湘菜馆,看上去挺不错的,去那儿吃吧?”
“行。”江易自然没意见。
两个男人挤在一把伞下着实太勉强,江易一边的肩膀上湿漉漉的,沈西林看着更多的歪向自己这边的雨伞,觉得身上的那阵凉意没有了。
江易看了看紧挨着他的人问:“你今晚也不回家?”
沈西林指着嘴角说:“这里还有点青痕,明天再说吧。”
路面上铺着一层或黄或红的落叶,在雨水的浸泡下颜色愈加娇艳,一步步踏在上面,好像所有的烦躁都消失殆尽了。
江易和沈西林吃完饭接了通电话后就匆匆的走了,沈西林只隐约听到几个词,但他猜得出江易是去干什么了。
到了酒店房间,沈西林洗了个热水澡睁着眼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开始想自己这几天的反常举动。
江易就像个万花筒,每次窥探都能发现不同的一面,每一面又都是那么的新鲜璀璨,让他看不透却又移不开视线。
此时的‘万勇台球室’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歪七扭八的台球桌,玻璃渣迸溅的四处都是,整个室内就像被龙卷风席卷过一样,七零八碎、残破不堪。
赵大勇目光凶狠的站在一堆破烂里,下头几十号人低着头沉默不语。
小赵额头上青紫了一大块,还渗出点点血丝,他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差不多8点半的时候,突然从外面闯进来几十号人,他们二话不说一上来就拿着棍子还有斧头什么的乱砸一通,我...我们拦不住。”
赵大勇气的双颊上的肉颤巍巍的,他目透凶光,瞪着眼看下面的人,厉声道:“他娘的一群吃干饭的,关键时候屁用没有,连被什么人抄场子了都不知道!”
小赵脑袋疼又不敢摸,硬着头皮说:“勇哥,他们临走的时候放话了。”
赵大勇踹了他一脚,吼道:“你他娘的不早说!说什么了?”
小赵结巴着说:“那个领头的说...说...”
赵大勇又踹了他一脚:“别废话,直接说。”
“哦。”小赵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他们说——赵大勇这个龟娘养的,敢动我们二爷是他娘嫌活的太久了是吧,这次只是个前菜,有种的话今晚11点,川河码头,新仇旧恨一起算!”
小赵一番话学的惟妙惟肖的,语气、表情完全就像复制过来的一样。
“啊!”赵大勇怒吼一声,气的头顶冒烟。
钟二这个小崽子是他揍的,敢搞他的马子,自己留他一条命已经够仁慈的,钟尚竟然跑他头顶上撒尿来了!
H市□□有三方势力并驾齐驱,除了赵大勇的‘青龙帮’,还有段九为首的‘黑河帮’,剩下一个就是钟尚的‘野云帮’。
赵大勇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道:“去通知老二,让他带兄弟们过来。”说完往下边扫了一眼问:“江易呢?还没到?”
小赵忙道:“易哥说他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江易便走了进来,面对赵大勇的怒气和满室的低气压,面不改色。
他走到赵大勇面前停下,问:“勇哥,什么活儿。”
赵大勇看到他这幅目中无人的样子火气更大,他强压住怒火说:“这次不是追债,今晚你跟老二带两拨人去川河码头,对方是钟尚的人,有一些恩怨要清理清理。”
江易说:“我们说好的,我不参与这些事,要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回来!”赵大勇暴怒,瞪眼吼道:“你小子是真不知道死活,还是跟我这装蒜呢?进了这个圈子还由得了你?!”
江易微微皱眉,眼睛比外面的夜幕还要黑沉:“我说过,我只负责追债。”
赵大勇眯起眼哼笑道:“你还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要不是看你有点能耐,我他妈早收拾你了。”他紧盯着江易的眼睛:“今晚,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江易攥紧拳头,直视赵大勇的眼睛,毫不退缩:“除了追债,其他免谈。”
赵大勇眼中闪过一瞬阴狠,但他还没打算今晚和江易闹翻,江易有能力,晚上的血拼需要他,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他。
赵大勇突然大笑两声说:“你小子有种。”说完他从领口里拽出一根红线,红线下面坠着一块玉。赵大勇手指摩挲着光滑的玉身,眯眼笑道:“你帮我赢了这场约战,我把这块玉送给你,怎么样?”
江易身体倏地一顿,看着玉坠没说话。
“你爸当初用它抵了10万的赌账,我一直没舍得卖呢。”
洁白无瑕的玉坠在灯光下泛着莹莹白光,江易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下午。
小易...
如果想妈妈了就看看这块玉坠...
妈妈会像这块玉坠一样永远守护着你。
“好。”
江易松开因为过于用力握着而微微发颤的手,语气低沉平静:“我去。”
“这才对嘛。”赵大勇拍了拍江易的肩膀,大笑道:“以后安心跟着勇哥干,想要什么有什么。”
江易说:“勇哥,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就不接活儿了。”
赵大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笑意说:“这个等回来再说,先把今晚的事办好,办的漂亮了,才好跟我提条件是吧。”
想抽身?
哼,没那么容易。
江易知道自己想全身而退的可能性不大,至少近期内不可能,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赵大勇很有信心,他站在一堆破烂里开始指点江山:“今晚这一仗,拼了命也得给我打赢喽,都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了,这口气不出你们就不是男人!”
他‘砰’的一脚踹倒身旁一个本就岌岌可危的台球桌,发出轰隆一阵声响,赵大勇大声喝道:“有没有信心?”
几十号人齐声回道:“有!”
“好!”赵大勇带着戾气的目光在下面环绕一圈,吩咐道:“到时你们就听江易指挥,我在这等着给你们接风洗尘。”
川河码头早已被弃用,地方偏僻没人管,是个打架斗殴的好场所。
远处不时传来轰隆隆的汽笛声,二百多号人安静的对峙着,宽阔的码头涌动着危险的气息。
□□互砍,武力值才是最直接的交流方式,在场的人有拎棍子的,也有拿砍刀的,个个目光凶狠。
这是他们吃饭的行当,自然是要尽心卖力的。
江易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沉默的站着,英俊的面孔面无表情到有些麻木。夹杂着鱼腥味的夜风扬起他的衣角,江易突然想起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还没收,不知道有没有被风刮跑。
突然间,不知是谁大喝一声,原本安静的码头立马喧闹起来。
一时间,惨叫声、木棍击打在身体上的闷响......此起彼伏。
一群来自天南地北的人为着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和事拼着命斗狠,每张面孔都是扭曲的,像是互相之间有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一样,出手狠绝。
江易觉得自己和他们一样,像是在演绎一场荒唐的电影。
手中的棍子滑腻到拿不稳,江易知道那是因为上面沾满了血液,而自己必须更快更狠的出击。
地上到处都是翻滚着哀嚎的人,还能站立着的越来越少,江易一脚踹在一个人的膝盖骨上,抬起棍子挡住当头而来的一下,肩膀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温热的血液立马涌了出来,染透了半截袖管。
江易只是紧皱了下眉,吭都没吭一声,动作利索的放倒砍他一刀的人,夺下刀后手腕一转猛地插进那人的胳膊将其死死地钉在地上,耳边随即响起惨绝人寰的嚎叫。
整个过程他眼都没眨,深邃的五官染上几滴猩红,他目光黑沉的像夜幕下的海水,一双眼紧盯面前的人,像是看着徒劳挣扎的猎物,让对手恐惧到想要退缩。
此时,他就是这片地上的王者。
已经是夜里一点钟了,沈西林还是毫无睡意,只能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突然,一阵铃声打破寂静的夜晚,沈西林拿过来看了一眼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黑暗中的眼睛无比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