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易行》路戈

37、第三十七章 想伤他？你

　　圣诞节前夕，H市下了一场大雪，整个城市一片银装素裹。

　　江易忙碌到晚上九点，他看了眼不断走进咖啡厅的客人，掏出手机飞快的给沈西林发去一条短信：
　　今晚要加班，你自己点个外卖，不要出门，外面冷。

　　信息刚发出去几秒钟，就收到了回复：好。

　　咖啡厅早已装扮一新，大厅正中间放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书上挂满了大小形状不一的礼品盒，凡是消费满600元的顾客可以自选一个礼品盒做为圣诞礼物。橘黄色的装饰灯将圣诞树层层包裹，营造出梦幻的光景，吸引了不少客人的目光。

　　江易没过过圣诞节，却也知道今晚是平安夜，是要吃苹果的。他看了眼柜台上放着的一筐红苹果，手指顿了顿，从里面挑出一个最大最红的放到角落。

　　第一次干这种事，江易有些不自在的蹭了下鼻子，继续认真的给咖啡拉花。

　　沈西林等到10点钟还没见江易回来，有些坐不住，担心路上两人走叉了，便发了个短信给江易。

　　“金口巷”的夜晚如往常一样静谧，不过因为一层厚厚的积雪映衬，倒是没有了往日里的漆黑。

　　沈西林打开手机中的手电筒照亮脚下的路，一条巷子刚走了一半，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看清来电人后沈西林勾了下嘴角，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我下班了，你到哪了？找个暖和的地方进去待着吧，我去找你。”

　　沈西林说：“我都快裹成粽子了，不冷。”

　　江易问他：“晚饭吃了吗？”

　　“……嗯，吃了。”

　　“就知道你没好好吃饭，去阳哥那儿吃面吧，记得打车。”

　　而这边的沈西林突然停下脚步，手机的微光下，他微微蹙眉往身后的黑暗角落里看去。

　　“西林？”江易没听到他的回话，“怎么不说话了？”

　　角落里隐约有几个黑影晃了晃，其中一个从阴影处走了出来，高挑的身形让沈西林觉得有些眼熟。

　　黑影开口说话了：“警惕性不行啊，哥哥。”话音刚落，从角落里又窜出五个人。

　　“沈舒林？”来者不善，沈西林眉头皱的更深。

　　“西林，发生什么事了？”江易的声音带着焦急，沈西林面不改色的把注意力转移回手机上：“遇到几个挡路的……”

　　话没说完，耳旁突然响起棍棒挥舞在风中的声音，沈西林猛的侧身避开突袭的棍子，手机摔了出去，屏幕瞬间暗下去。

　　“哥，给谁打电话呢，你上次带回家的那个…呃…朋友？”沈舒林讥笑一声：“他不是你朋友吧，哪有两个大男人手拉着手的。啧啧……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爱好。”

　　沈西林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容的捡起脚边的手机，手指飞快的按了一通后放进口袋里。他看向沈舒林身后几个手里像是拿着棍子的身影，兀自点了下头说：“看来冯素娟报应不浅。”

　　“操！”沈舒林愤恨道：“你他妈还敢提我妈！”

　　冯素娟自打跟沈同明离婚后，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昨天突然晕倒不省人事，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沈舒林看到面前的人一脸冷淡的样子，火气便蹭蹭的往上涨，把他所有的理智烧的一干二净，他一刻也等不了了，对身后的几人吩咐道：“上！”

　　江易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忙音，心里倏地一跳，沈西林说有人拦路，谁拦路？他把电话拨回去，却没人接。

　　刺骨的风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江易飞快的穿梭过人群，引来成群结队的人们好奇的目光。他不敢打车，万一错过了怎么办，那就只能全力奔跑了。

　　口袋里的苹果随着动作颠簸，像是坠在心口上，沉甸甸的。

　　沈西林蜷缩在冰凉的雪地里，他用胳膊护住头部，无尽的棍棒落在身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沈舒林上前对着他的肚子猛踢一脚，高高肿起的半边脸伴着嘴角鲜红的血液，显得无比狰狞，“你他妈敢打我！”

　　沈西林闷哼一声，这一声明显取悦了沈舒林，他大笑道：“你不是很有骨气的嘛，现在怎么像只丧家犬一样趴在我脚下。”

　　沈西林觉得身上每一处都疼痛难忍，后槽牙咬的发疼才忍住没让更多的痛哼声流出来。沈舒林在一旁叫嚣着什么，他没在意。他只是在想，江易不知道该有多着急。

　　沈西林越是一声不吭，沈舒林就越是生气，新仇旧恨在此刻到达极致。他夺过旁边人手中的钢棍，嚷道：“你们他妈的往哪儿打呢！不痛不痒的有屁用！”

　　说着挥起棍子就要往地上的人头部打，被夺了棍子的人忙出声提醒：“哎，这么打要出人命的！飞哥说现在查的紧，让我们出手注意点轻重。”

　　“滚！”沈舒林甩开拉住他的胳膊，“怕什么，这么个旮旯胡同谁他妈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沈西林缓过来一口气，挣扎着站起来，膝盖处痛的钻心，身体晃了晃，扶着墙才站住。

　　他抬起头，冷冷的看向沈舒林，“来吧。”他的声线不稳带着喘息，冷汗打湿发丝胡乱的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狼狈。但是沈舒林仍然觉得自己好像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不屑，这人即使狼狈至此，也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沈舒林死死握紧钢棍，眼中冒出火来，大喊一声便对着沈西林的头砸去。

　　沈西林抬起胳膊挡住，小臂上立刻传来一股剧痛，他无暇顾及，右手瞬间握住沈舒林的手腕一拉一扭，轻易卸掉他手里的钢棍。

　　沈舒林愣了一下，等回过神来时，棍子夹着劲风已经到了脸边，他躲闪不及，然后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右脸隔了几秒钟才感觉到剧痛，沈舒林痛呼一声，口中立刻涌出浓浓的血腥味。他捂着脸，吐出一口血沫，里面夹着两颗牙齿。

　　沈舒林脸又痛又麻，说不出话来，他死死的瞪着沈西林，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动作间在积雪的映照下闪出一丝亮光，原来是一把匕首。

　　沈舒林叫喊着往沈西林冲过去，刀尖对准腹部……

　　“西林！”

　　沈舒林被突然的一声爆喝惊的浑身一顿，寻声望过去，看到巷子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冲过来，速度快到他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推开，然后狠狠地撞在墙上。

　　“西林…”江易双手捧着沈西林的脸，看到眼前这张苍白的脸，一颗心瞬间揪在一起，颤声问：“哪里受伤了？”

　　沈西林死撑的一口气登时没了踪影，腿一软，身子往下滑去。江易连忙抱住他，结实的手臂碰到腰上的伤，沈西林倒吸一口气。

　　江易瞬间慌了，手不敢乱放，他擦掉怀里人额头上的冷汗，凑在他耳边亲了下，声音不稳：“对不起，我来晚了。”

　　沈西林感觉到他的害怕，用还能动的右手拍拍江易紧绷的背，“我没事，都是皮外伤。”

　　“真他妈恶心！”沈舒林眼中露出深深的嫌恶，“呸，死基佬！”

　　江易从沈西林颈边抬起头看向沈舒林，后者被他眼中的戾气惊的一个激灵，转念想到自己这边还带着五个人，对方还能把自己怎么着不成，便硬着头皮瞪回去。

　　江易心中的火气和心疼快要把胸腔撑炸了，他松开沈西林一步步往沈舒林走过去。

　　这下沈舒林再也没法强做镇定，因为对方浑身散发的危险的气息充斥了整条巷子。

　　“你们他妈还愣着干嘛呢！”沈舒林向后退了退，喊道：“快上！”

　　五个人什么凶神恶煞的人没见过，见到越是拽的就越是想上去搓搓锐气。他们一拥而上，手里的钢棍齐齐向江易招呼过去。

　　江易身形敏捷的闪过一棍，同时快速出手，风驰电掣间便卸了冲在最前方的人的胳膊和他手里的钢棍。

　　紧接着的四个人已经冲到面前，江易挥棍一一挡回招呼来的棍子，但是背上还是挨了一下。

　　“江易！”沈西林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

　　江易望过去的眼神从凶狠秒换成柔情，“我没事。”

　　四个人围攻一个，却迟迟占不了上风，动作便愈发不管不顾起来。

　　只要想到落在身上的剧痛之前是落在沈西林身上的，江易连心都颤起来。他硬挨了两棍，挨近面前的两个人，钢棍狠狠地砸在两人的膝盖上，那两人瞬间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纷纷抱着腿在地上翻滚。

　　剩下两人打红了眼，从口袋里掏出匕首，面部扭曲的直冲江易扎去。

　　江易没想到他们会瞬间换凶器，迅速闪身时腰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同时从口袋里飞出一个圆乎乎的东西，砸在沈西林脚下的积雪里。

　　“小心！”沈西林心头一颤，就要往江易身边去。

　　江易见状闪到他面前，轻声安慰：“我没事，擦破点皮，别担心。”他闷哼一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放到沈西林手里，眼睛黑亮：“给你苹果，可惜好像摔烂了。”

　　沈西林的眼睛一瞬间酸胀难忍，他用力眨了眨，说：“好大的苹果，一会儿回家我们一起吃。”

　　他把苹果放进口袋后，仍然不放心，弯腰去确定江易确实没伤到要害，不过流出来的浓稠的血依然让他指尖发颤，“疼不疼？”

　　江易把他冰凉的手抓进手心，说：“不疼，没有刚才看到你一个人孤立无援时疼。”

　　两个打手看到江易见血了，瞬间兴奋起来，其中一人冲沈舒林喊道：“沈公子，这伙干完了你可得加钱啊。”

　　沈舒林见他们终于占得上风，刚想笑，扯到了受伤的嘴角，呲牙咧嘴地瞪着江易和沈西林说道：“打断他们两只胳膊两条腿，什么都好说。”

　　江易嗤笑一声，“想伤他？你们来试试看！”

　　两个打手受到挑衅，一人说道：“还真有不怕死的，哥哥我现在就教教你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几步开外原本靠在墙上的身影竟然闪到了眼前，两人还没来得及动作，手腕上传来剧痛，随着他们的喊叫声匕首落在地上。

　　再想反击已经不可能了，刀刃反射出的亮光闪过两人的眼睛，紧接着大腿上传来一股刺痛，这人竟然在电光火石间把匕首插进了他们的腿上。

　　惨叫声听的沈舒林头皮发麻，江易利落凶狠的动作让他心里发怵，好在刚才自己看形势不对，通知了飞哥再带几个人过来，现在应该快到了。

　　沈舒林不甘心就这样收场，心里一边痛骂飞哥和他的手下是一群脓包，一边想着拖延时间到下一批人来。

　　他皮笑肉不笑的对沈西林说：“你说要是沈同明知道了你跟男人瞎搞在一起，会不会气死过去？”

　　江易记挂着沈西林身上的上，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压根当沈舒林不存在，沈西林也没打算搭理他。

　　沈舒林额角跳了两下，阴阳怪气的说：“我猜，这人该不会是你从什么人手里抢来的吧？毕竟…抢男人这种事不知道会不会遗传啊。”

　　沈西林脚下一顿，视线扫向在一旁找存在感的人，沈舒林被他森冷的眼神冰的一个激灵，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怎么，我说错了？你妈不就是会抢男人才有的你！”

　　江易放开怀里的人，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一步步向沈舒林走过去。

　　棍子触地与凹凸不平的路面摩擦出的声音让沈舒林心头突跳，心里已经把飞哥祖宗八代问候个遍。他退后几步背靠着墙，看着迎面而来如同煞星般的人，咽了下唾沫，“这位小哥，沈西林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这么护着他？如果是钱的话我给你双倍，不，四倍！”

　　江易脸色更沉了，沈舒林退无可退，“不然他让你睡了？你要是喜欢男人，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什么款的都有……”

　　江易眉心紧皱，抡起棍子就向他砸了过去，沈舒林下意识的闭紧双眼。

　　“嘭！”

　　一瞬间沈舒林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到紧贴着左耳的棍子，金属的冷硬感触在耳朵上，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一棍子没挨在你头上，是因为你跟他是一个姓。”江易说：“再有下次，我让你横着回去！”

　　江易并没有咬牙切齿的发出威胁，只是用平缓的语气说出来，沈舒林却听的浑身发凉，几乎站不住。

　　江易说完把钢棍往旁边一扔，不再看他一眼，走回沈西林身边。

　　“好了，没事了，我们走。”说着就要把沈西林抱起来。

　　沈西林记挂他腰上的伤口，忙说：“我没事，自己能走，先去医院包扎伤口。”

　　江易不容拒绝一把横抱起他，用嘴唇碰了下他的脸，“我没事。”

　　沈西林拗不过他，便由着江易去了，浑身的酸痛确实让他不想动，熟悉温暖的怀抱让他身心彻底放松。疲惫感袭来，沈西林把头往江易肩窝拱了拱，乖顺的模样让江易把胳膊收的更紧。

　　江易抱着人没有几步，巷子口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大，然后十几个身影堵在了出口上。

　　沈舒林看到支援的人到了瞬间精神起来，顾不上疼快速跑上前，“飞哥，你怎么亲自来了？”

　　梁飞看上去差不多四十多岁，个头不高，瘦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将他刮倒，五官长的每一处都写满了精明。

　　他看都没看沈舒林一眼，眯着眼盯着前方的人，巷子太暗看不清五官，梁飞只觉得这人给他的感觉有点熟悉。

　　“听说五个人都没办成事，我过来看看是什么人本事这么大。”对面的人梁飞越看越熟悉，终于想起对方是什么人了，“哎呦，我说谁呢，这不是勇哥手底下的人嘛！叫…叫江易！地下搏击场一个人撂倒了三个外国壮汉，我记得你！”

　　沈舒林刚才已经见识到了江易的厉害，听了这话心中更是吃惊，暗幸自己刚才没跟他杠上。

　　江易把怀里的人紧了紧，看着梁飞没说话。

　　“这事好办了。”梁飞笑着对江易说：“既然是熟人，那这样吧…人你带走，没我的命令谁都不会拦着。”

　　“飞哥！”沈舒林急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江易知道没有这么好的事，一脸平静的等下文。

　　果然，梁飞接着道：“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来帮我做事。”

　　沈西林抬起头对江易说：“不能答应！”好不容易摆脱了赵大勇，自己绝对不允许他因为自己再次陷入泥沼。

　　江易说：“可我不能再让你有一点事！”

　　“我不会有事的！”沈西林把头又靠回去，小声说：“我叫了人，就快到了。”

　　梁飞从手下手里接过钢棍，一下下在手心上敲打，说：“怎么？不同意呀，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江易把沈西林放到一边，脱下棉衣外套铺在地上让他坐上去。安顿好人后，他捡起一根棍子，站起身挡在沈西林前面。

　　梁飞知道了答案，阴笑道：“还是太年轻啊，不知道识时务，啧，可惜。”说完对着身后做了个手势，几个人得到命令齐齐向江易冲去。

　　就在这时，巷子口突然亮起刺眼的光，将整条巷子照了个透亮。

　　巷子里的人全被转移了注意力，梁飞问旁边的一个人：“怎么回事？！”

　　那人回道：“不知道啊，不可能是警察，我们注意了。”

　　刺眼的光辉里十几个身影逆光而来，个个身形挺拔高大。

　　袁鸿杨接到沈西林的短信后便放下手头的事，匆匆赶了过来，不过金口巷距离部队太远，等他带人赶来看到的就是眼前的场面。

　　他从腰上拔出一个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脆响，让梁飞等人瞬间起了一身冷汗，这人竟然带了枪！

　　梁飞察觉到不对劲，大喊一声：“撤！”然后撒腿就跑。

　　袁鸿杨用雄厚的声音命令道：“全部缉拿，一个都不能跑了！”

　　整齐有力的声音齐答道：“是！”随后十几个人配合默契、动作敏捷的展开了追捕。

　　沈舒林完全愣住了，直到被人粗暴的扣住手腕一把将他按在墙上，力道大到差点把另一边完好的脸撞歪。

　　江易挡在沈西林前面，紧盯走近的高大男人，袁鸿杨看到了他眼中的警惕。

　　“舅舅。”沈西林一边叫了一声，一边用手指暗暗地戳了下江易的腰。

　　江易愣了下，眼中的警惕瞬间消失，然后换上一丝紧张，往旁边让开。

　　袁鸿杨看了他两眼才看向沈西林，本就威严的五官在看到人时崩的更紧了，“怎么搞成这样，被你外婆看到还不得心疼死！先去医院。”

　　“你别告诉他们。”沈西林说着对江易伸出手，江易愣了下才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袁鸿杨眼中带上探究和打量，“你是谁？”

　　江易刚要回答却被沈西林抢了先：“他是江易。”

　　江易老实闭上嘴，袁鸿杨的目光让他有些忐忑不安。

　　“嗯。”片刻后袁鸿杨说：“先去医院。”

　　看着这个叫江易的少年把他外甥抱进车里后，袁鸿杨叫一旁的人：“蔡强。”

　　“到！”被点名的人站着标准的军姿，目视前方。

　　“一会儿把人全送去警察局，该怎么说知道吗？”

　　蔡强：“报告首长，知道！”

　　袁鸿杨布置好命令后走向巷子外的车，他还有些话要问问他的宝贝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