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衣记》冰雪合欢

5、暖卿心

　　幸福的日子似乎总是如此短暂，当他们结束了那次愉快的暑期旅行，准备踏入梦寐以求的大学校门，从此开始崭新的生活时，不幸的阴影却又一次笼罩了映霞那双原本闪烁着美丽光辉的眼睛。就在临近开学的时候，映霞却莫名其妙地感觉身体越来越不舒服，她常常感到头晕，浑身酸痛甚至连胸口也在隐隐作痛，很多时候，分明是很好的天气，她却不知为什么总感觉身上好冷，就好像冬日里冰冻的天气似的。刚开始她以为自己只是累的，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即使身体不好，她也不会轻易告诉家人知道，她怕他们为自己担心。
　　直到有一天晚上，难得熬夜的妹妹睡觉前去看了一眼早已入眠的姐姐，却意外地发现姐姐的额头烫得厉害，浑身更是像火烧一样，还在梦中发出痛苦的咳嗽声，她立刻感觉到情况不妙，姐姐的病又重了，于是，她匆匆唤醒了熟睡中的爸爸妈妈，于是，姐姐被送进了医院的抢救室。
　　终于，姐姐在病房里慢慢地苏醒了，看着在自己的病榻之畔彻夜守候的亲人，她从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淡淡的带着眼泪的微笑，听着输液管里那片晶莹的液体一点一点地往下滴，婉娟心疼地抚摸着姐姐柔弱的手臂，“姐姐，你觉得好点了吗？”许久，伤心的婉娟才从自己嘶哑的喉咙底下挤出一句哽咽的泪语，她是恨不能代替姐姐去忍受这份折磨和痛楚。“傻丫头，快别哭了，姐姐没事。”映霞一边奋力挤出一丝虚弱的微笑，一边柔声安慰着，轻轻替妹妹拭泪。
　　医生说了，映霞的肺病已经危及到了心脏，因此，恐怕以后的日子，这个美丽的姑娘得在医院里度过了。
　　起初，映霞的思想经过了一番相当激烈的斗争，她想回去上大学，那里承载了她太多美好的梦想，可是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是回去读书，就连说话也没有多少力气，有时候甚至连呼吸都困难。
　　好在那些住院的日子，她并不寂寞，因为她病得很重，敏俊特意向学校请了长假，一直安静的地在身边守护着她，给她喂水喂药，还不时讲几个笑话逗她一笑。每次打针的时候，敏俊怕她太冷太痛了，就一直把她的手紧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后来，当她的身体好转，他就常常推着她出去散心。“等你康复了，就做我的新娘吧。”他笑着，甜蜜地向她求婚。
　　每一个清新的早晨，敏俊都会精心的为她准备她心爱的新鲜纯牛奶和浓香的红豆燕麦粥，敏俊一直觉得，映霞的肌肤是散发着新鲜的牛乳一般白皙的动人的光泽。
　　每到节假日，可爱的婉娟妹妹总会带上一堆可口的水果来看望姐姐，荔枝，菠萝，草莓，水蜜桃，苹果，石榴，葡萄，哈密瓜，还有一杯香甜的牛奶和着蜂蜜。婉娟知道，这些都是姐姐的最爱，因为姐姐说过，她最喜欢荔枝色和草莓色的裙衫，还有那小小的女孩子苹果样微笑的红红的俏脸儿辉映着菠萝般金色的太阳。石榴子一样的红宝石戒指上，依依地镶嵌着一枚紫葡萄般闪光的小巧钻石。
　　婉娟一直很乐意呆在医院里陪伴姐姐读书，要是姐姐的身体状况还好，她也会亲手做一碗姐姐最爱吃的牛肉鸡蛋面，看着姐姐带着一脸幸福的的表情吃下那一枚金灿灿香喷喷的荷包蛋，然后美美地品尝完那些鲜美的面条甚至又浓又香的汤料，婉娟是由衷地觉得，只要姐姐喜欢，能让姐姐尝尝自己的手艺就是她最大的幸福。她早已和姐姐约定，等姐姐病好了，她们就一起去海边欣赏高傲的海鸥迎着风浪飞翔的画面，一起去领略日落时分如雪的白帆点点踏着金色的余晖依依归来的那道万分旖旎的风景，还要像红楼梦里的姑娘们那样，相约在端阳节里同去采鲜花斗百草。在飞雪漫天的时候找一个美丽的地方联诗，或是学着古代的文人雅士一般，寻一条小溪，好好地享受一番传说中曲水流觞的闲情雅趣。或者，当春风的气息熏暖了大地的怀抱，婉娟会带着姐姐去欣赏那满园的春色窈窕，看看那繁茂的花枝顶上，有缤纷的绫罗丝练，一条条斑斓的缎带缠绕，和煦的春风里面，是那满目琳琅的彩旌摇摇，掩映着繁星似的花朵，叠艳飞俏，嫣嫣然，漫卷这暖阳下婷婷的春枝无数，似沾染了霞光的云锦，那一抹美不胜收的颜色，直看得人真真是眼花缭乱却也禁不住人心中无限的惊喜若狂。她知道，一直以来姐姐最喜欢的诗句那是出自长孙皇后笔下《春游曲》尾联的“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她从小便羡慕极了魏晋妇女“林下风流”的潇洒风范，其实啊，她的才华绝不亚于魏晋时名门才女谢道韫的咏絮之才。敏俊也曾给映霞写过这样一句话：“我若高士，安卧于深山白雪之上，卿如美人，姗姗趁林下月明而来。”
　　最令映霞刻骨铭心的，是那一年的那一天，那是她的生命里最浪漫的一个情人节。
　　那是一个晴朗的日子，敏俊特意把她从医院里接出来，陪伴她去珠宝店里挑选属于情人的礼物，红宝石，蓝宝石，粉水晶，紫水晶，黄水晶，猫眼石，祖母绿，更有名贵的粉钻。他们爱极了琳琅满目的水晶，宝石，珍珠，翡翠，钻石，玉佩，每一件，都是那么稀世的珍品。最终，他们精心的地挑选了一对红宝石情侣钻戒。“俊郎你说，若是我真的嫁了你，那么，你希望你的新娘子，她的耳畔，是悬着明月珰还是缀着明月珠呢？”花朵般甜蜜的日子，凌映霞含羞带笑地询问。“都好，其实，用不着任何修饰，映霞你本身就已是一枚月亮了。”敏俊笑着，映霞却是羞涩地低垂了眼睛。别出心裁地，敏俊还带着映霞去参观了漂亮的海洋公园，映霞很喜欢那里的海底世界博物馆所呈现的那样独特的造型，一枚含着珍珠的海贝，还散发着彩色的莹光，其实，这原本就是一盏精致的海贝圆雕灯。当这对幸福的小情侣好奇地走进展馆深处，他们仿佛置身于蔚蓝的大海之滨，那里有温暖的阳光和金色的沙滩，他们甜蜜地依偎着彼此，欣赏着灵巧精彩的海狮杂技表演，温顺的海豚也挽着它的舞伴旋转开圆润的舞步，海豚湾畔，高贵的美人鱼公主邂逅了英俊勇敢的王子，于是，他们倾心相恋，这是一出多么浪漫的童话剧啊。走出这个水晶宫一样的海洋剧场，敏俊私语着告诉映霞：“以后啊，我愿做一枚贝壳，我的天职就是，用一生一世的时光去呵护你这颗美丽的珍珠。”“我知道，你会一直把我当宝贝似的嵌在你的心尖上。”“映霞，你知道吗？其实我在想，若是哪一天，我们的婚礼现场，那是一处会旋转的舞厅，踏在那里同心圆的舞台上，你和我，我们两个会沿着同心圆的半径，从不同的方向面对面地从美丽的帷幕之后步出，那时的你，虽这样坐在轮椅上，却已装扮成一袭红裙鲜艳的弗拉门戈女郎，那时候我眼中的你啊，摇曳着长发间的玫瑰娇艳，披一把双肩上的秀发悠长。”“而我眼中的你呢，将无愧于传说中那勇敢而且俊朗的斗牛士的形象。”“是啊，这个美丽的舞台它会旋转，它一直会把我们，旋转到同心圆的中央。”“于是，我们又会在这舞台的中央相遇了。”“那个时候，我会抱着坐在轮椅上的姑娘，摆一个最美丽的，也最独具西班牙风情的姿势，献给身边，那个最爱看弗拉门戈舞的女郎。”“只是可惜，我大概等不到那一天了。”望着最心爱的敏俊那样似笑却是分明欲哭的面容，映霞的晶眸之间，分明有眼泪的光影交织着闪烁的迷离，她是感动了，也可能是因为身体有点不舒服，她慢慢地将身子依偎到敏俊的胸膛上，同样的敏俊的双手也触碰到了映霞微微发烫的额头，于是，他用自己的双臂将她紧搂在怀。他是要用最甜蜜的拥抱，去温暖爱人那因寒冷而颤抖的虚弱的身体。夜晚，他陪着她在露台上数星星，那千颗万颗的星辰闪烁着，真真像极了她的一双钻石般亮丽的眼睛。夜风微凉，他怕她冷了，于是小心地为她披上自己的风衣，第二天清晨，他甚至亲手将她那一头柔软飘逸的发丝细心地梳理整齐。迎着初生的太阳，他递到她唇边的，那是一枚柔软丝滑的德芙巧克力，更是她最心仪的一抹浓郁的香甜，最期盼最渴望的甘之如蜜的幸福。映霞至死都还记得，那天，敏俊陪着她在露台上看日出，她看见天空披上了朝霞的霓裳，就好像天女的巧手将美丽的云彩呼唤到织锦的天机上，用新鲜的胭脂为天空涂上粉妆，仿佛把她扮成了一个害羞得飞红了脸的姑娘，美丽的青鸟自天堂一路跳舞而来，以它含珠的樱唇将那一枚火炬样温暖的太阳从深邃的海底慢慢地一直衔到目光之下的海平线上。
　　同样地，就在那天，她也看到了美丽的日落和月出，当多情的黄昏戴着微雨的面纱翩然而至，她再一次看见青鸟挥着翅膀衔一枚宝石般辉煌的落日与大地依依惜别。
　　当夜幕终于降临，又见一枚新月自棉絮般温暖的云雾背后害羞地皎皎而出，像莲池中央的美人安静地坐在云端露一抹芳甜的微笑，映霞看见，伊人是以双弯的蛾眉舞蹈，繁星也私语着汇成闪烁的银河，流淌的歌谣像梦一样，追一弯滢澈的月亮，直到把它捧得高高，高高。
　　“这一世，你就做我掌心的月亮吧，像一枚小巧而闪光的镜子，散发着玲珑剔透的可爱。”带着一抹熟悉的深情的温度，敏俊的双手与映霞的指尖再一次美丽的相遇。
　　“那么，请你成为一颗温暖的太阳，躺在我掌心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