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狸SUN

2、我是王子，你相信我

　　我在校园里随意晃荡着。

　　想着曾经在这里的生活，突然觉得十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生命真是无比短暂。

　　可我曾经竟觉得它无比漫长；漫长到，我都渐渐不太确定，何时才能等到李一言开口说分手。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然后，五年过去了。终究，他还是说出了口。

　　好像是立刻，我便说好。李一言愣了愣，像是没想到我居然这样爽快地就答应了。

　　他是不知道，这样的场景，在我心里曾经演练过无数回。我告诉自己要平静淡然地迎接这一刻；没曾想，最后还是急了些。

　　如果，如果一直都只做朋友，就好了。这一刻，站在校园西北角的这座桥上，看着夜幕上空那轮明晃晃的月亮，这个念头便突然冒出来了。

　　也许，我还是有些后悔的。当初，那么草率地，就答应了李一言的求婚。如果只是朋友，便不会有后来那许多爱、那许多恨、那许多忐忑不安、难堪与痛苦。。。

　　好在，都结束了。我爱的。你等待的。都迎来了终点。

　　离开校园时，远远看到李一言曾经发现的那处水月洞天竟还在。有些不可思议。

　　那周边乌漆嘛黑，附近的学生也极少，想来没什么人再发现那里的奥秘。

　　不过我最终还是没有过去看一眼。已经放弃的，根本就不值得再留恋。

　　我在女人家再待了几天，便出发回家。

　　临别前，女人上前拥抱我。她说，你要好好的。我笑着点了点头。

　　几秒后，她又轻轻说，如果很难过，就给我打电话。我抡上两箱冰啤便飞过去找你。

　　我又笑着点点头。

　　检票员通知开始检票时，我才鼓起勇气对她说出那句5年前我便想对她说的话。说完后，我顾不上听她说什么，便转身离开。

　　上车后，看到她发来微信。微信上写道：都过去了，不要多想。我知道的，你爱他。

　　这一刻，眼睛里热泪滚滚；我抬起头，努力不让它落下。

　　我家是在距离南京往南三个小时车程左右的一个小县城里。

　　回到家，爸妈都有些诧异。毕竟正当工作日，而且我事前也没打个招呼。怕吓到他们，我先只说请了假，回来玩几天。

　　家里很清净，从早到晚几乎都没什么声音。本来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但是我一直想着要怎么把离婚的事情说出来，根本静不下心。

　　这么多年，我几乎什么也不怕，就怕我妈伤心。她身体不好，为了我和弟弟，辛苦操劳了很多年。我不希望她为我担心；只要一想到我离婚的事情会让她受多大打击，我就没有坦承的勇气。

　　偏偏这两天李一言还不停打电话发微信来。他还在为了转给他的那400万纠结。从没见他这样磨叽过，一时真不能接受。

　　但我始终没有回复，也没有接他的电话。说实话，上次回母校，已经把我心里对他最后那一点惦念都给打消殆尽。现在，我不想再跟他有所联系。何况，因为他所造成的这个烂摊子全留给我一个人来收拾，想想都气愤。

　　晚上，桌上吃饭。我爸几杯白酒下肚，酒气便上来了。沉声问我究竟发生什么事，这个时候跑回来。

　　我没说话。

　　他把筷子往桌上用力一放，更大声地吼道，“李一言那小子呢？没什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没等我回答，他又接着自说自话道，“这小子是越发目中无人了！你回来，他甚至连个问好的电话都没有。”

　　我知道他现在醉意渐盛，不管不顾，非得自己说快活了不可，所以也不插话。让他尽情地说。

　　其实一开始，我爸挺喜欢李一言的。说他长得俊朗，人又聪明，配我刚刚好。没曾想他家上门来说提亲的时候，我爸心里对李一言的不满就开始了。

　　说得准确些，是对李一言他们家的不满。我爸这个人没其他什么毛病，就是脾气倔，好面子。他一开始不知道卓非杨他们家居然这么有钱。等他父母过来聊起，才知道他们家自己开公司的——而且李妈是公司董事长，说话严词厉色，言简意赅，典型一个资本家。李爸是个画家，每天就在家画画画儿，种种花儿什么的，典型一个艺术家。两家人根本聊不到一块儿去！话不投机半句多，没说两句便冷场了。

　　那时起，我爸便埋怨李一言没提前跟他说清楚家里的情况。后来甚至也怪我没有问清楚，才让他这样没面子，在亲家面前抬不起头来。

　　其实我觉得是我爸想多了。

　　一来，李爸李妈其实人都很好，也很好相处；只是那时第一次来，难免尴尬，一时不知如何拿捏分寸。他们并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从来不会以钱去衡量一个人的品性和能力。也因此，我一直很敬重他们。

　　再者，我家虽比不上李一言他们家这样气派，但也算得上小康水平。这都是我爸靠自己的手艺，一砖一瓦拼起来的，光是这一点便足够赢得所有人的敬重。偏偏我爸自己不太自信，他总觉得手艺人，没什么面子。

　　我无法把这些说给李一言和李爸李妈听。而我爸嘛，一开始我还会和他解释。可我每次一说，他便说我偏心。说什么你已经是人家的人呐，当然是帮着他们家说话。后来我便不再说了。

　　现在，如若我把离婚的事情告诉他听，不知道他是不是会松一口气。反正两家已缘尽于此，前尘往事，那些无谓的恩恩怨怨，也就不值一提了。

　　我爸正说到兴头上，李一言突然打电话来。手机正巧放在我和我爸中间的位置上。

　　我爸一看是李一言的电话，拿起来便按了接听。先是胡言乱语说了一通，接着便又问他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回来。

　　我好不容易抢下手机，跟李一言说句后面再联系，便挂了电话。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也许现在不是坦白的好时机，可我不想再拖下去了。何况我已经订了大后天出发去荷兰的机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再这样踌躇不前。

　　于是，便硬着头皮交待了。

　　他们俩立马愣住；石化一般，半响都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多久，我爸冲上来便甩了我一巴掌。

　　这一次，轮到我彻底僵住。

　　我有想过他会发脾气。可是从小到大，他从没舍得打过我一下，现在却是完全红了眼睛。他气得手直哆嗦，话也说不完整，只一直骂道，不肖女！

　　我忍住没有哭。这都是我该受的，也不委屈！我只是有些难受；从来没犯什么错，今天却让他们俩这样伤心。

　　可是长痛不如短痛，我只能安慰自己，时间终究会治好我们所有人的伤。

　　我妈问我究竟怎么回事，何至于要闹到离婚这一步。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要怎么说给她听。不能说因为没有爱；也不能说因为要成全。只能沉默不语。

　　她急得眼泪直往下掉；叹着气说道，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

　　如果有个孩子，我和李一言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我也曾经问过自己。

　　可最终，我很庆幸，还好没有孩子。

　　我们都不再说话。良久，等大家都平复下来，我爸沉声问道，“你后续有什么打算？”

　　我把自己想出国深造一下的打算说出来。

　　我妈一听又急了，“国内这么多学校，哪里不能读书，还非得跑出国才能深造？！”

　　我爸点了支烟，自顾自地抽起来。“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再过两天。已经订好票了。”

　　“行。都知道了，睡去吧。”

　　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星光点缀下闪闪发光的夜空，心想，这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后面两天我收拾行李，准备出国的相关事宜。

　　爸妈没有再跟我说什么。只是默默帮我准备一下家乡的小吃，让我带去。

　　出发的前一晚，我抱着枕头去爸妈房间。我撒娇说，“今天想要跟妈一起睡。”

　　我爸说，“行，今天你们娘俩儿睡吧。”便拿过枕头往客房走去。

　　我爬上床，跟我妈一起躺下来。

　　我知道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要跟我说，有很多事项想要叮嘱我。可是她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担心与焦虑，她从来都是默默放在心里。

　　夏天的晚上很热，蚊虫又多。我想起来小时候我们在外边的庭院里放上凉匾，然后一家人挤在上面胡诌瞎侃地聊天；我妈怕我们被蚊子咬，总是拿着一只蒲扇给我们扇风。

　　那时我们哪里会明白这样一个简单的小动作多么累人。直到沉沉睡去，这只蒲扇也没停下来过。

　　我觉得眼睛有点发热。已经快30岁，可是在妈妈面前，却还是觉得自己是最初那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可以任性地撒娇，安心地沉睡。

　　睡去前，我蹭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胳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说。

　　妈，你别怪我。

　　没有他，我也可以过得很好。我是王子，你相信我。

　　很快，我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