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狸SUN

1、相识相守不如相爱

　　今天，我们离婚了。二零一七年八月十日。他生日的前两天。我们结婚后的第五年。我即将踏入三十岁门槛的前几个月。

　　他昨天打电话问我今天有没有时间。我们去民政局把字签了吧。

　　我说好。

　　挂上电话后，我做了三件事情。

　　撰写离职申请。

　　联系地产经纪。

　　淘宝寻找办理欧洲签证的代理。

　　晚上睡觉前，我把我们的结婚证从一本名为《那年在冬夜，一个旅人》的书里拿出来。

　　敷了一片面膜。

　　刷了半个小时新闻。

　　然后盖了条毛毯，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早上醒来，阳光灿烂。我睁开眼的时候，看到满屋子打包好的行李，长长地舒了口气。

　　刷牙。洗脸。化妆。穿上昨天特意翻出来的长裙。踩上恨天高。

　　离开屋子前，我在门口的长镜中从头至尾打量了一下自己——

　　清爽干净的精致妆容。轻盈透亮的波浪大卷。凹凸有致的玲珑曲线。气质淡雅的印花长裙。

　　PERFECT！

　　在民政局那纸离婚协议书上签下王子两个字前，我停顿了几秒钟。

　　并不是留恋。我只是，有些感慨。

　　我和身边这个认识十年、一起生活五年的男人，居然就这样走到了故事的结局，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早知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当初，我还会答应他的求婚吗？想了一想，觉得自己还是会的。

　　好好的开始。如今，也好好的结束。这样就很好了。

　　签好字。我们在门口道别。一向帅气洒脱的人，此刻竟也变得有些局促不安，扭扭捏捏。

　　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副想要开口却不知说什么好的模样，我走上前去，轻轻抱住他，说声，祝福你，李一言。

　　我微笑着转身离开。走到拐角处，把脚上的恨天高脱下，从包里拿出我最爱的一双白球鞋换上。途经一个垃圾桶时，我毫不留恋地将高跟鞋扔进去。

　　我从来都不喜欢高跟鞋。只是李一言有180公分；而我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太渺小。

　　可现在人都不在了，鞋当然也就没用了。

　　我去公司办理离职手续。拿着审批单来到老板娘办公室时，心里俨然生出了几分伤感。

　　我在这里工作了6年；平日里，他们对我诸多照顾，我心里早把他们当家人一般看待。

　　老板娘笑着招呼我进去，仔细问我后面的打算和规划。面对这个善良却又睿智的女人，我从不愿有所隐瞒。只是此刻我也还没深想，着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板娘见我也还需要思考，便不再多问。她又说了些贴心的话，让我无论如何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实在控制不住，眼眶红了半圈。

　　老板娘握住我的手，笑笑说，哭什么！又不是没有机会再见！

　　我连连点头。是啊，虽然办理了离职手续，可后续我们其实还有合作。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换了一种身份罢了。确实不用难受。

　　离开前，我再次向老板娘表示感谢。谢谢她给我机会。谢谢她愿意信任我。更谢谢她一直以来的关心和照顾。

　　回到屋里，我便联系搬家公司过来帮我把行李寄走。

　　当整个房间变得空荡荡后，我才觉得累了。瘫坐在沙发上，瞅着这个安静得有些可怕的房子，发呆。

　　当初李一言说要把这栋房子给我时，我着实诧异了一番。现在这房价早已是水涨船好；虽然早知道李一言这人一向慷慨大方，却也没想到他出手这般阔绰。

　　我没有拒绝，笑着便接受了他的馈赠。

　　想到李一言，我便接着把过去十年有关我和他的故事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最后，在夕阳西去夜幕初起时，才懒洋洋地爬起来泡了个澡。

　　奔去沙发上睡之前，我打开音响。这是这屋里唯一一件我没搬走的，珍贵的东西。它是李一言的挚爱。当然，已是曾经的。

　　现在，人家的挚爱，已经变成了那个他惦记了整整八年的女人。又如何还会记得在这个他生活了五年的地方，还有一个也曾经被他爱得死去活来的音响。

　　对不起了，可怜的音大大。睡去前，心里迷迷糊糊这样念道。

　　房子没多久就卖出去了。比我预期中快很多。

　　收到钱时，说实话，我还是被吓到了。唉，只能说是头发长，见识短。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想想还是得多揣它几天。

　　后面的事就更顺畅了。签证办下来后，我便着手准备订机票。前些天已经把后续的计划安排的差不多了。第一站决定去荷兰。

　　朋友有熟人在那里定居；初去异国他乡，也不用太过担心。更何况那里是梵高的故乡，我一直想要去那里看看——

　　那里的太阳与霞光。天空与云彩。还有，夜幕下被温暖灯光照亮的咖啡屋。

　　不过出发前，需要先回家看看。这一走，也不知道多久才回来。况且，有些事，也需要跟他们交待。

　　登机前，我把三分之二卖房的钱转到李一言的账户。没多久，他便微信问我什么意思。

　　本想回复他的。当初买房便是他付的首付款，这些年我不过是出月供的一半。留三分之一的钱下来，已然是我赚了。

　　不过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空姐便过来提醒要关机。想想便算了。得了钱还卖乖，爱要不要！

　　飞机降落在南京机场时，我还在睡梦中。直到空姐过来推醒我，我才清醒过来。一看飞机上其他人都已走光了，觉得很是汗颜。连声跟空姐说抱歉，拿上行李匆匆下机。

　　心下有些诧异。飞机坐这么多回，这还是第一次在飞机上睡得这么沉实。近来是越能越来睡了。可能是不再上班，人变得懒散了。

　　我从南京中转，想来这里先看看老朋友。

　　我喊她女人。我们算是半个老乡，又是大学同学。这些年虽然难得见面，但一直保持联系。当年我们一起在这里读大学，毕业后她便留在了这里。始终没有遇到适合的人，也不愿委曲求全，便一直一个人生活。

　　不过她很厉害，早早便在南京买了房。虽不算大，可她打点得很精致。当初来玩，第一眼见到，我便喜欢。

　　见到她，我便微笑着小跑过去抱抱她。“终于见到了！”

　　她让我别矫情，带我进屋。屋里飘香四溢。我都快忘了，女人还是做饭的好手。一桌子地道的家乡菜，光看见口水便要掉下来了。

　　两个人坐下吃饭。她问我怎么突然有闲情跑过来看她。我笑笑，便把离婚的事和她说了。

　　她很震惊，良久没有说话。我知道她心里有顾忌；毕竟我们三个人的关系，也不简单。

　　我把大概的情况说了说，但没有提及最重要的那个因素。其实，两个人会分开的理由，大体都相似；女人也都明白。

　　一开始便不平等，何以能期待结局完满。

　　她叹了口气。起身去冰箱拿了两瓶冰啤。“喝一杯吧。不然心里着实难受！”

　　我想她还是最懂我。

　　什么爱情、誓言，都是狗屁。远不如酒来得实在。喝得醉了，连带一颗心都觉得被安慰了。

　　知心好友一人，灯火阑珊处，把酒言欢。人世间的幸福莫过于此。

　　第二天醒来，女人给我做了一顿很丰盛的早餐。我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实在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一个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女人。什么做饭啊，打扫卫生啊，采买生活用品啊，对我来说都很痛苦。跟女人对比起来，我真的好失败。

　　所以。李一言选择放弃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女人今天要上班。她问我一天打算如何度过。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外面似火的骄阳，唉声叹气。最后，决定去母校走走。自从结婚在深圳定居后，便再没去过。

　　女人说也好。你几年没回来，那里变化很大。是应该去看看。

　　我一直拖到下午四点左右才出发。到达学校时，已接近五点。落日余晖袅袅，热气在一点点散去。

　　我走进这个我曾经生活了整整四年的地方，心里还是有些伤感。校园确实变了很多；可岁月也只能改变它的容貌，这一点，我永远坚信。

　　走过图书馆。走过教学楼。走过食堂。走过宿舍楼。走过篮球场。走过我曾经在或你曾经在的地方。

　　这里记载的故事，太多，太多。十年前，初初步入校园的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在这之后不到三个月的某个时刻，我会认识一个叫李一言的男生。

　　后来，我们成为朋友。

　　后来，我们结婚。

　　最后，我们离婚。

　　十年相识，五年相守；唯独，不曾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