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宿录》抹茶味豆乳

4、「朱雀?鬼金羊」叁

　　回头一看，店主的脸色愈来愈温柔，可是在灯光下她那张温柔的脸一明一暗，像是幽深的恶灵，温声细语地将我引入罪恶的深渊。
　　她一步一步向我走来，让我无法抑制的后退。

　　“我亲爱的妹妹呀，”她徐徐地说着，面上露出更动人的微笑，“怎么，这么久不见，都不记得你的姐姐了？”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冷静下来，暗暗思考逃离的方法，环顾四周，却发现这个空间是封闭的。

　　“还想逃？”她的脸上露出了阴森的笑容，“姐姐为了找你可是花费了很大的心思啊，你为什么，为什么总想逃呢？”

　　看来逃不掉了，先安定她的情绪比较好。

　　“姐姐，我没想逃，只是看看这个店的布置。”我尽量用平和的语调和她说话。

　　“看看这个店的布置？”她冷笑一声，“这都是按照你的房间布置的，有什么可看的？”

　　按照她妹妹的房间布置的？我往四周一看，如此压抑的环境，竟是一个人的房间？

　　“很熟悉吧，”她温柔地说，“你自小很喜欢这种房间，还喜欢收藏古董，这些里面，还有些是我亲自为你做的。全部，都是唯一的啊。”

　　这些上了年代的东西竟有些是她做的？她到底是什么时代的人？意识到自己也许在与一千年前的人，哦不鬼对话，我有些惊恐。

　　“怎么又不说话了？”她静静地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你还是怨我的，怨我和你一起嫁给了卫公侯。可是，你生气什么呢，是我抢了你的宠爱还是我对你不好？”

　　不等我消化完这些事实，她又发狂了，“你说啊，你说啊，我到底哪里对你不好了？”她急切得摇着我，如发疯的狮子，我不能相信这是属于人类的力气，我几乎快被摇的想吐，胃里翻江倒海，我几乎可以断定，如果她再多摇十分钟，我就可以死亡了。她骤然停了下来。

　　“那个男人有什么好，你区区为了他，就想杀了我 ，而我，我是那么赤诚的爱着你啊，你为什么不愿意多爱我一点呢？一点点就好，一点点就好啊…… ”我感受到她的疯狂的卑微的炽热的爱，明明与我无关的事情，却让我忍不住流泪，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我想我也是疯了，为一个陌生的疯子哭泣，为这个爱上了她妹妹的女人。

　　“我知道，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对不对？你只是受了那个人的迷惑才想杀我，对不对？”她充满希翼地望着我。

　　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忍心说一个不字，她是一个可怜而可悲的女人。

　　可是我的灵魂在这一刻离开了我的身体，我已感不到绝望和恐惧，回归到本来属于我的世界，知道了这是一种必然。我漠然地看着那个属于我在这个世上的躯体一字一句吐出我从不会说的话语。

　　“不是的，我的姐姐。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想做的。”我听见我的躯体说。

　　那个女人愕然的站在那里，似乎无法接受这个答案。

　　“姐姐，你知道我有多恨你么？”
　　那个灵魂继续说，“姐姐，你从小就比我好，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相貌，我全都比不过你。甚至我从小体弱多病，而你一直健健康康。我不明白，为什么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你生的是那么好，而我却是这样的。教书的先生一提到月家的小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说你才学无双，是块璞玉。而我，却总是被他呵斥。这些都不算什么。”

　　“我从12岁那年就喜欢上了卫公子，当时月家要与卫公府定婚约，我问过你可不可以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你答应了，却是和我一起嫁进了卫公府。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么愤怒，可我想，你是从小到大对我最好的人，硬生生忍住了去质问你的冲动。你在到了卫公府后，刚开始拒绝侍寝，他当时就来质问我，是不是我的要求，我那时才知，卫公侯他一直仰慕你。他不喜欢我，一点点都不喜欢，从来都未曾碰过我，到你那里去嘘寒问暖。我每天只能以泪洗面，可每次去看你时，总要装出一副高兴的面孔。我当时就觉得，好累啊。我慢慢的，慢慢的恨上了你。为什么你活的那么快乐，而我却活成了一个怨妇呢？为什么啊？”

　　“后来我想杀掉你，是因为，我的一个发现。跟你时间最长的仆人，不过三年，总会死去。生下你以后母亲日见憔悴，父亲的家业屡露颓势，甚至卫公侯，都因为总是接近你，身体愈来愈坏。你就是个灾星，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为什么啊！”为什么我只能呆在角落，而你众人瞩目。

　　女人仿佛失了浑身的气力，呢喃着“对啊，我就是个灾星，给你们带来了不幸啊……好，从今往后，我再也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女人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逐渐消失。

　　那个附在我身上的灵魂，在她离开的一瞬竟悲恸地哭起来，让我觉得很疑惑，人类是如此的口是心非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问她，“你明明不是这样想的，为何你要这样说呢？”

　　“什么叫为什么这么做！”她用尖锐的声音掩饰自己的哭腔，“如果不这样做，我能怎么办？”

　　我理解不了她的思维，只能选择闭口不言。

　　“亏你还是命定的星宿者呢，这都不明白。”她冷笑三声，“她是天上的星宿，还是鬼宿，亲人缘淡薄，注定是天煞孤星。我上一世已经错了，但若我动一丝感情，她一定会留在红尘中陪我一世，到我油尽灯枯的那一刻，那她就会永远消失。她是要回到天上的，若不回，便会陨落，会有新的星宿代替她。”

　　她叹了口气，“这也算满足我的私心吧，我想在我望向天空时，永远能看到她，不管我们记不记得彼此。我对她的爱，多于亲情，也止于亲情。倒不如说，我只是希望能永生永世陪伴着她吧。”

　　我无言以对。

　　我无缘体会那种深情，即使体会了，也会在下一个任务中忘记。我每次用空白的记忆迎接新的人生，才会发自内心的情感，而不是麻木不仁。

　　回到既定的地方，我还是忍不住询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空间上方的声音问道。

　　“我为何要完成任务，又为何要清除我的记忆？”

　　“……”无人回答。

　　“那么，如你所愿，这十几次，我都会让你保留全部记忆，至于完成任务的原因，”那声音斟酌了一下，“你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