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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狸猫 好哥哥,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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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杨甘躺在客栈的床上,一群老中医在和坐在床边的杨孟书讨论杨甘的病情。
“杨楼主,依老夫看啊,贤弟是中了催命夺魂之毒,非下毒者不能解。不过老夫有一秘方,能让贤弟回魂续命,药到病除啊。”
“杨楼主,老夫的药只需五副,就能做到让贤弟恢复如初。”
“杨楼主,老夫的药只需要一副……”
刚刚在庙外,杨仲遥赶来马车将众人带到附近的一家客栈休息。途中杨甘一直要挣着杀杨孟书,像魔怔了一样。杨孟书只好把杨甘打晕,留在客栈请大夫来看看杨甘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进去看看?”叶权坐到仇寄安身边问道。
仇寄安正坐在回廊的长凳上逗蛐蛐:“拜托,别什么头疼脑热的都找我,神医都有怪癖的你不知道吗?”
叶权没忍住笑出声:“头疼脑热的不治,追风受点外伤你都治了,原来仇寄安自称神医是只治牛马不治人啊,佩服佩服。”
仇寄安起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脚踢翻叶权坐的长凳,连带着叶权一起甩进花园的泥地里,还不忘了道:“刚小厮还说呢,肥料是新上的。”
摔死你个狗吃屎!
发泄完了,仇寄安整理下衣服高傲的进了屋,也不跟杨孟书打招呼,拨开人群道:“让开让开,碍事不知道吗?”
众人看着仇寄安坐在杨甘床边,粗鲁的抓起杨甘手腕把脉,又掐开杨甘的嘴看看他的舌头,翻开他的眼皮看了好久,脸色一点一点的变得凝重。
“所有人都出去,把门窗关好,别让光透进来。”仇寄安起身严肃的对杨孟书道:“杨楼主,请随我到隔壁来。”
所有人都离开屋子,屋内安静下来。躺在床上昏睡的杨甘竟然睁开眼睛,赤脚下床走到墙边,隔壁传来杨孟书和仇寄安的说话声。
“杨甘的病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治得了。他中了一种名叫 引的毒,这种毒与其说是毒不如说是一种蛊,中毒后丢失心智,疯癫发狂,受下毒人控制。好在这个毒需要每天都下,断一天中毒者便不再受控制,但是这种毒毒性强烈,不知道会对杨甘的身体造成什么后果。”
“还希望仇公子看在从前的同门情分上帮帮杨甘。”
“我会开几副药试试,解毒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他的身体状况还要等他醒来才能确定。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还是请带杨甘去尸陀林看看吧。”
“多谢仇公子。”
杨甘小心翼翼回到床上,闭眼躺着。
杨孟书和杨仲遥走进门。
“小甘,你还好吗?”杨仲遥说话都带着哭腔:“小甘你可别出什么事,快睁眼看看我啊。从小爹爹和大哥就最担心你,明明三岁还坐在床头啃尿布,七岁说话还流口水,十岁出门还不知道穿衣服,不少大夫都说你是个傻子肯定没救了……”
杨甘实在听不下去了,动动眼皮,缓缓睁开眼睛:“这是哪?”
“醒了!醒了!”杨仲遥一个劲的拽杨孟书:“小甘醒了!”
杨孟书低声“嗯”了一下,绷着脸点点头。
“你们是谁?”杨甘眼神迷茫:“我是谁?”
“我是你二哥啊!他是你大哥!你叫杨甘,是我三弟!你不记得了吗?”杨仲遥摇着杨甘的肩膀。
杨甘被摇的头发晕,拨开杨仲遥的手,受了刺激一样:“我不记得!我不知道!你们要给我下毒!你们要杀我!要杀我!”
“小甘,你不是失忆了吧?”杨仲遥眼泪看着又要掉下来。
“失忆?”杨甘把头埋在膝盖里,摇摇头啜泣道:“不知道,我想独自想想。”
“来,你先把这碗药喝了,喝完你再休息。”杨仲遥不知道从哪端出来一碗药。
那碗药,奇臭无比,闻一下就让人头疼。杨甘指着它迟疑道:“喝……了?”
“对,喝了吧,苦是苦了点,但是良药苦口,你从小是最不怕苦的,这药二哥相信你能喝下去。”杨仲遥看了一眼杨孟书道:“你小时候不就害怕你大哥吗?你大哥在这看着你呢,你不喝你大哥可就打你屁股了。”
杨孟书一掌下去杨甘估计自己的屁股不用要了,马上接过药碗,一口气闷进去,立刻倒在床上表示自己要休息,让杨孟书和杨仲遥离开。
两人离开后,杨甘“呕——”一下把药全都吐进痰盂里,这是玩意比毒药还吓人吧!杨甘用了一壶茶水漱口还是洗不净嘴里的那股臭味。他环视一圈确定没有人了,偷偷翻出窗子离开客栈。
“哈哈哈哈。”在隔壁等着的仇寄安笑到岔气:“也亏那家伙能喝下去,那可是二十种动物粪便熬的啊,真不容易。”
杨孟书和杨仲遥的脸色都不是很好,那个杨甘确实是假的。仇寄安在诊脉时就确定了那人的脉相与杨甘有异,刚刚两人进门时看见了假杨甘足底沾了五色土,是杨孟书亲自撒在墙边的。
“是他干的!”杨孟书愤然。
杨仲遥:“谁啊?”
“萧成风。”仇寄安对杨仲遥道:“你何时去留春阁,你大哥何时会去找你,何时会带你离开,若不是时间准确皇上怎会亲自动身?能把时间精确到丝毫不差,除了萧成风还能有谁?”
叶斯还留了后手,如果刺杀不成功就把假杨甘留到杨孟书身边监视。仇寄安在想,当年叶斯要除了将军府和襄王府时,是不是也是这么煞费苦心?那可是他的父辈们一心一意辅佐的帝王。
“我去找他!”杨孟书带着剑离开直奔留春阁。
留春阁内。
杨孟书不顾信芳的阻拦,直冲内室。萧成风正坐在桌前,杨孟书“哐”的一声削掉楠木桌角,怒道:“萧岚!你到底要干什么?”
萧成风好像知道杨孟书要来似的,备了两壶满庭芳:“杨楼主消消气,车马劳顿,先坐下喝杯酒。”萧成风在杨孟书的剑锋下斟酒的动作也丝毫不乱,脸上的三分笑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最好的酒当属留春阁的满庭芳,取酒开坛,庭满芬芳;最美的人当属留春阁得萧成风,一笑倾国,再笑倾城。无论脾气多差的人,见了也会消了火气。
杨孟书稳住心绪,坐下道:“成风,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杨楼主说的这是哪里话?”萧成风立刻打断道:“我们这种生意人,自然是谁给的好处最多就和谁做买卖了,哪有什么苦衷可言?萧某曾经卖给杨楼主消息,帮杨楼主坐稳摘星楼楼主的位置,是因为杨楼主给了萧某好处。但萧某不是只和杨楼主你一个人做生意啊,皇上给萧某好处,那萧某这生意也是一样的做。”
杨孟书刚消下去的怒火又点起来,萧成风又接着道:“况且这样对于杨楼主来说未必不是好事,杨楼主不也是没受伤吗?”
叶斯既然已经对摘星楼动手了,那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如果假杨甘失败了,那叶斯不知道还会用什么手段。把假杨甘留在身边,总比未知的危险要好。问题是……
“是你让人把仇寄安引去的?”杨孟书问道。
“那等武功的人可不是萧某能指使的,只是萧某恰巧知道罢了,萧某也知道晋阳侯一定会去。”萧成风给杨孟书一颗定心丸:“如果江湖上的大派都被灭了,那离留春阁也不远了。唇亡齿寒,萧某自会拿捏,还请杨楼主放心。”
“那真正的小甘呢?”杨孟书已经猜出结果,还是不愿意相信。
萧成风斟酌道:“垂棘大去,鱼目乱真。”
杨孟书握紧剑柄,闭上眼点点头。
假杨甘在街上乱逛,确定身后没有跟人拐进了深巷里。
一个带着恶鬼面具的人等在黑暗处,假杨甘单膝跪下:“见过首司使。”
首司使没动作,道:“他们信你了吗?”
“应该是。”假杨甘回答。
首司使:“什么叫应该是?”
“仇寄安已经诊过脉了,我事先服下 引,没有让他看出端倪,但杨甘剑术不精,飞星剑法我还没有学全他就死了,所以信任还要日后继续培养。”假杨甘回道。
还有一点,假杨甘一直很在意,总感觉偷听时仇寄安和杨孟书说话未免太过客气礼貌,依仇寄安的性子不应该和杨孟书如此礼貌谦虚的说话。
“你自己小心,别人让发现,否则有你好果子吃,以后你也不必常来见我,省得惹上怀疑。”首司使说完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杨孟书离开仇寄安也回了房里。
叶权正坐在屋内下棋,刚刚换洗干净后穿了一身天蓝色的云纹衫,外着对领镶黑边的无袖直襟长袍,没有系带,整个人一副居家时闲散随意,阳光透过窗纸变得柔和,笼在叶权温和的侧脸上,文人的气质,温文尔雅。仇寄安不又得看得久了,第一次见叶权也是这个样子。
“看什么看的这么入神?”叶权伸手在仇寄安眼前晃晃。
仇寄安收回目光,坐在叶权对面,拿起一颗黑子接着下,道:“你身上的花肥味没洗净。”
叶权不介意的笑笑:“你不去看看唐谊吗?”毕竟失忆的他看见了唐悦容,应该刺激他想起不少东西,现在一定有一肚子东西要问。
“他还没做好接受的准备。我让他自己去做一下最糟糕的设想,如果能接受就来问我实情,如果不能就不要问。毕竟能忘记,是种福气,唐家的事对他来说又不是什么好事。”杏林台那晚,对唐谊来说更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事。仇寄安冥思苦想半天终于下出一步棋:“说来倒是你,没关系吗?近卫司的人去扶摇调查一定查出你和扶摇起了冲突,你不怕皇上趁机治你的罪?”
“他治我什么罪?我和夏知名的提议只能说明我的野心最多也就是占点小便宜,我要是一点毛病没有他才不放心呢。而且他肯去让人打探,说明还没想动我,不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用的着这么费心费力?况且扶摇那边不是傻子,夏知明我不知道,黄老是一定不会把自家帮派的事对外人泄漏的。”叶权下了一步棋:“我又赢了,你已经输给我九十九次了。”
仇寄安不服:“再来!”
“你想凑个整?”叶权调笑道。
“凑个球!”仇寄安抓起棋子想糊叶权一脸,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怎么了?”叶权看仇寄安脸色不对。
“太谦虚了,我刚刚和杨孟书说话太谦虚了。”仇寄安把棋子扔回盒里,拿一枚棋在棋盘上“空空”敲着。他和杨孟书说话怎么会那么谦虚?还“如果实在不行话就请带杨甘去尸陀林看看吧。”什么叫他实在不行,他不行治全天下没人能治了,仇寄安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
假杨甘从窗户翻进屋子,听见院内有争吵声。
“杨楼主,我是看在同门情分上才帮杨甘医治的,什么叫我没治好?你们摘星楼自己当年没护好你们的三公子还来怪我?他失忆又不是我让的。”
“寄安,寄安你别气,我大哥就那个脾气。他也是担心小甘,你多担待这点。”
“这是个什么理?自己没本事要别人多担待,杨孟书你这楼主身份不是担待出来的吧?”
“仇寄安,你莫要欺人太甚!”
怎么吵起来了?假杨甘揉乱头发,假装被吵醒一样走出屋门:“大哥,二哥。”
“小甘你醒了,想起来了?”杨仲遥不再去管那两人,忙去扶假杨甘。
“对不起……”假杨甘面带歉意的摇摇头:“我实在想不起来了,但是我愿意先和你们走,或许还可以想起来。”
“好好好,回来了就好,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杨仲遥点头欣慰着,又转头对仇寄安和杨孟书道:“寄安,大哥你俩别吵了,小甘醒了。”
假杨甘问道:“大哥和仇公子是怎么了?”
杨仲遥叹口气道:“也都怪我不好,煮药时一个不小心把药洒在了寄安腿上,这寄安的气性哪里会不作声,就说了我两句,大哥也正因为你的病情闹心,看不惯就理论了两句,这就吵起来了。”
假杨甘松了一口气,仇寄安还是那个脾气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仇公子,大哥。”假杨甘走上前:“我已经没事了,别因为我再吵架上了和气,多谢仇公子医治,不周之处还望仇公子宽宏大量。”假杨甘一边说一边瞟着仇寄安腿上的烫伤,是真的。心里又安定了不少。
仇寄安看在眼里,暗笑一声,继续道:“没事了你们一家子就快滚,看着闹心。”
杨孟书领回了仇寄安的意思,愤怒的甩了下衣袖,对杨仲遥和假杨甘道:“走。”
三人离开后,叶权走出屋笑着道:“衡霍老怪不仅医术高超,演技也是一流。”
“我演技是有代价的好吗?”仇寄安举起自己被烫伤的腿:“疼死了!要不是你说留着摘星楼等日后若是对付叶斯有用,我才不遭这罪。”
叶权感觉仇寄安这架势要把这事念叨个几个月。
果真如此,以仇寄安的医术不出一天那烫伤就能治好,可仇寄安偏偏不治,成天在侯府仗着腿伤使唤这个使唤那个,比侯爷还金贵。
下人使唤够了,仇寄安又开始作妖的想使唤侯爷。
“叶权,我想吃城南王婆家的桂花糕。”仇寄安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
叶权:“自己去。”
仇寄安嚎出一声巨长的叫声:“侯爷,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的腿受伤了,因为你受伤的!你还让我自己去,是想废了我的腿吗?”
“我让下人去买?”叶权转身看他。
“不要下人买,他们不了解我的口味。”仇寄安瘸着腿呲牙咧嘴的蹭到叶权身边:“能否劳烦侯爷帮忙跑次腿?”
叶权一挑眉:“不能。”你说跑腿就跑腿,本侯的面子往哪搁?
仇寄安又往叶权身上蹭了蹭,拿一本书挡住半张脸,凑到叶权耳边软着嗓子好声好气道:“好哥哥,求你了,看在我腿伤的份上,就听我一次话嘛。”
叶权吓得一个激灵站起来,湿热的呼吸和撒娇的语气萦绕在叶权耳边,在他脑子里打了好几个转。仇寄安露出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看着他。
好吧,还要什么面子?
叶权强调道:“就这一次。”
仇寄安笑着点头。
可是他忘了,仇寄安怎么会求人。
仇寄安靠在窗边,笑眯眯的看着叶权渐渐走远,脸色骤然一变,一口黑紫色的血吐出来。
“唐谊!唐谊!”仇寄安嗓音原本就偏沙哑,现在血糊在喉咙上声音像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喊了十多声唐谊才听见。
“师兄你怎么了!”唐谊冲进屋内被仇寄安吓到,脸色白的吓人,皮肤触手像死人一样凉,本来隐约看见的血管,现在像蚯蚓一样几欲要冲破皮肤。
仇寄安血一口接着一口往上涌,极力忍着哑声道:“走,快带我走,别让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