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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寻常葛 寻她的晦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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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外祖家在绮罗山世代居住,但伏香、伏姜并伏茶三人却从小未踏足过这里。甚至连外祖,母亲莲芷也一向很少提及。
只是隐约知道,外祖家至今还有外祖父、外祖母两位两人家在世。至于其余人,莲芷几乎是闭口不谈。
伏姜记得上一世,母亲在她婚礼之前,收到了绮罗山的来信,那日她独自在净室哭得分外伤心,但出了净室,依然冷静自持,让人瞧不见她心底的哀伤,尤其是在父亲面前,更是神色如常。
当时,伏姜暗中生疑,但却不敢发问。现在想来,应是母亲年少时执意下嫁父亲,跟外祖家断了联系,又担心父亲忌惮她与娘家联系,故而这些年来,虽然心里一直惦念,但从未有过亲近的念头。
伏姜在家书中提到了回外祖家暂住,一是想让碧荷几人安心,二是不想让父亲派人追来。父亲似乎对外祖,有一种很强的戒备与排斥心理。
但是没想到,伏重也很快知晓了伏香和伏姜这两日并未在府中。
当然是金棠通风报信。
因为牙婆被拒之门外,丁蝌便被金棠记恨了,顺带连给伏茶送吃送喝的紫菱、碧荷也一并受了牵连。
枕边风越吹越得当,伏重便知了两个女儿夜不归宿,动了怒气。
他命人将红莨轩和眠云阁的众人都喊了过来。
金棠戴了一只碧玉簪,眉间点了一抹红梅印,换了一件簇新琉璃叶石榴裙,就连发髻都梳成了妇人常梳的堕马髻,她安安稳稳地坐于中堂右首,身后站了两个今日新进的丫头,整个人陡然有了一股子当家主母的气势。
众人却要给她当众行礼问安,皆有些不自在。
红莨轩的赵妈妈一向快人快语,她在药王府里资历也老成,说起话就没那么客气,她向着伏重行了一礼,道:“王爷,老婆子几乎是看着府里三位小姐出生、长大的。这些年夫人为了药王府费心费力,但,让我们这些下人寒心的是,夫人一走,就有人嚷嚷着要做新夫人。”
“都说娶妻要三媒六聘、炮仗宣天、以正天下,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兴俗,如此看来,还是有道理的,娶妻就是要堂堂正正地告知老天爷。但是您瞅瞅这是什么事,今日还有婆子上门嚷嚷,说府里出了新夫人。这没什么明媒正娶,也没有什么炮仗锣鼓,夫人还活得好好的,就连老天爷都还睡着混天觉呢,怎么就有人敢明目张胆地造谣呢!
赵妈妈攒了一肚子的怨气,也不管旁人怎么看,她把自己的一股脑说了出来,还瞪了上座的金棠一眼。“老婆子我瞧着啊,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破坏你的名声!”对嘛,说的就是她,她若是有脸面的话,最好听了这话,自己也知点廉耻。
金棠受了一些教训,自然也早有准备,她捏着团扇,露出素净的一张脸。“哟,赵妈妈,千万莫要指桑骂槐、无中生事,若是你这话传了出去,可不是真有人信以为真,以为你盼着夫人跟老爷和离呢。”
“你……你血口喷人。”
“那还不是你先开的血口!”金棠背后的丫头桃李今日刚进府,但维护主子却是一把好手。
伏重碍于情面,对赵妈妈不便撒气,“你先回去歇着,此事我自有分寸。”
虽被伏重如此安抚了一遭,赵妈妈到底是意难平,还是骂咧咧地回去了。
但是对于其余几人就没那么好过了。
“人去哪儿?”
红豆心里有些虚,不过还是按照家书所言,先不要告知伏重去向,于是便道:“大小姐说去当值了,这两日可能是宿值在宫里了。”
“浑话!我派人去宫里问过了,昨日她压根没进宫,说!人到底去哪儿了!”
红豆磕头磕得很响,骨气也硬,嘴里还是一样的说辞,“我是真的不知道。”
伏重便朝着碧荷、紫菱和乌梅望过去,这三人依旧是低着头,道:“二小姐出门看诊去了,过几天便回来。”
“济世堂的曲掌柜说这几日根本就没有病症,你们胆子大了,竟然都一个个地蒙我。”
金棠跟着添油加醋,道:“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前些日子,京兆尹还有一个案子呢,说丫头合力绑了主子,将财产搜刮了去不说,还一不做二不休,弄出了人命。哎哟,真是狠毒。”
此话一出,在场诸人恨不得把眼里的血都瞪出来,喷死她。乌梅一身蛮劲憋得难受,甚至想拗过碧荷强拉的双手,一脚踢过去,将人踢得满地找牙。这样平白无故地诬赖人,当年姐妹相称的时候,原来都是虚情假意罢了。
伏重被金棠这话吓了一跳,指着外面几个家丁,道:“快去,去翻翻,有什么蛛丝马迹、速速来报!”
几个人来去搜了眠云阁,将家具、衣柜、妆奁翻得天翻地覆,终是把伏姜的家书搜了出来。
伏重看过之后,面色发青。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丫头胆子忒大,竟然跑去了绮罗山。
他心里的火气一股脑地就撒了出来:“将这几人拉下去,给我打!”
府里各处便响起了一连串的鞭笞与哭嚎之声,其余的丫头也受了惊吓,窝在房里不敢出门。
丁蝌急得上火,冲上来抱住伏重的大腿求情,被宋管家硬生生拉了回去,算是逃过了这一劫。
林侗成还在药王府常居,他自从服了佛手莲的解药,倒是不再呕吐了。这日傍晚,府里各处闹得喧喧闹闹,他寻了一些声音,也过来瞧一瞧。
“虽是王爷家务事,但是林某还是要多说一句。”
伏重一直对他以先生相称,客气有加:“此处聒噪,先生还是书房有请。”
林侗成便跟着去书房茶叙:“既然夫人无故离家,眼看着就是舍了夫妻情分,王爷也不妨放手成全,给夫人早日写下和离书,这样一别欢喜、各自为安。”
伏重面露难色,道:“先生,在下的家务事,让您笑话了。但在成婚之日,我就曾立下誓约,这一世,只娶莲芷一人。此话已铭记在了神竹上,由不得我擅作主张。”
“哦,只能娶她一人,没看出来王爷当年也是痴情之人。不过这个神竹到底是什么来路?”
伏重掩上门,压低了声音,道:“此事除了天地有知、吾与夫人,请先生务必要保密。”
“哦,请王爷放心,在下一定严守口风,绝不外露。”
“我当年还是一个莽头小伙子,曾经天不怕地不怕,一人独闯羡仙台。”
“哦,就是这次夫人离家而去的地方?”
“说来惭愧,其实此地也是算我两人的情定之处,当时我路遇凶兽,几近殒命,幸亏她舍身相救,才苟活至今。”
“哦?”
“我们俩在羡仙台许下终身,莲芷按他们绮罗山的规矩,在神竹上刻写了我们两人的姓名,相约生生世世,永不相负。”伏重脸上浮现出一股少年的痴傻与呆滞,但很快,就被愤懑所取代,“其实她此行去羡仙台,我大约猜到,她是向神竹毁掉我们的名姓。”
“那既毁了你们二人的名姓,岂不是姻缘就可以自行解除了?”
“不,这是他们族人的信仰之竹,若是轻易毁损,会直接反噬回来。”
“那你说夫人此去凶多吉少?”
“不光是她,连我都会连带受损。”
林侗成顿时也觉得这件事变得棘手起来。
府里因为两位小姐离家之事,闹得纷纷扬扬。其余两个院落的丫头们都被毒打一通,好在翠汝院躲过一劫,楚萍还是寻了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去悄悄送了一些吃食。
楚萍将府里的这一番闹剧都讲与伏茶听,伏茶满面怒气:“我若是母亲,我才不会一怒之下跑去,我偏生留下来,寻她的晦气,将她治得死死的,让她这一辈子、下一辈子,永远翻不了身。”伏茶咬牙切齿地咒骂着金棠,指甲盖掐进肉里,几乎都拧出血丝。
楚萍也跟着哀叹,道:“若是大小姐、二小姐也在,今夜也不会闹出这样的动静,我看着她铁了心地要趁着夫人小姐都不在,自己狠下手段、当家做主子。”
伏茶冷哼一声,问道:“你可打听清楚了,她肚子的孩子几个月了?”
“听说还没显怀,王爷亲自给她把脉,谁也不知具体时日,但是从身形来说,约莫有三个月。”
“三个月之前,还是母亲的生辰,父亲还送了一对珐琅如意镜给母亲。没想到,这个贱婢,那个时候就爬上了父亲的床。”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可备好了?”
“这样的葛草是不是太过普通了,真的能让她浑身起疹子,连肚子里的都能保不住?”
“越是寻常的葛草,才越不会起疑。我上次就是做的太明显了,还以为她是一只绵羊,没想到却只是披上了一层羊皮。你放心好了,这种葛草,只需一些,就能让她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肉。”
“那王爷那里……”
“只要她肚子里没了那块肉,我看父亲还怎么宠她,我看她到底如何嚣张得起来!”
楚萍还有一丝担忧,道:“可是,王爷老来得子,正是稀罕的时候,若是追查起来?”
“哼,老来得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骨血,父亲就是太着急想要生儿子了,就着了这贱婢的道。你放心好了,葛草做苇席,本就是每年酷暑的例行之事,任谁也查不到我们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