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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枕边风 一室旖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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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宛陟这一席话,说的在场众人毛骨悚然。
赵弈欢先跳出来,大声叫嚷道:“什么?你眼睛是在羡仙台弄瞎的?怎么不是在岭南中了烟林瘴吗?”不等陈宛陟回答,他又反应过来一件事,“什么叫‘去送死’?羡仙台那个地方竟如此恐怖?”
陈宛陟冷静说道:“你们先随我来。进那个地方,赤手空拳总归是不行的。我们须得仔细筹划,做一番功课。”
伏香心里有顾忌,她因昨夜未能及时动身追上母亲而懊恼,“可是母亲昨日就出发了,若是我们不快点赶上去,说不定她已进山了。”
陈宛陟寻音“看”过来,黑沉沉的眸子里映出一道凌厉之光:“我想莲芷夫人绝对不是鲁莽之徒,她也会在路上有所准备,决计不会贸然进山。”
伏姜相信陈宛陟的为人,知他这么说,必有他的原因,便道:“磨刀不误砍柴工,大姐,我们没去过那个地方,还是先听听看陈公子怎么讲。”
伏姜昨夜与伏香深谈之后,也是一宿未眠。她在书房对着陈宛陟的医案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几遍,才觉察出,自己一直没有治愈的原因。
原来,在一开始,她就把中毒的诱因弄错了。若是中了烟林瘴,此时陈宛陟并不会只有眼睛又恙,毒性会经络游走,他身上也会有其他征兆。但目前,他身上完好,只有眼睛受损,如此的毒,她还真的没遇到过。除了父亲曾经提过的,羡仙台里的一种毒物,她竟找不到其他诱因。
虽来了两次寻人,但伏姜还是第一次踏入陈府的大门。她前两次都过儿不入,无非是因为大姑娘家上门来找人,总归说出去不太好,而且上次她手里还拿着帖子,更加不好被人看见。这一次跟着赵弈欢和伏香,她总算是堂堂正正跨进这条门槛了。
陈府是三代将帅,府中规制、摆设都俨然如林、整洁有度,陈宛陟的书房以青竹为设,葱葱郁郁,颇有君子之风。
赵弈欢显然熟门熟路,快走几步推开了门,甚至还反客为主,吼着嗓子吩咐身旁的小厮陈向上茶、伺候笔墨。
陈宛陟准备口述地图,赵弈欢跃跃欲试,撸起衣袖就开始下笔。
但无奈这家伙悟性与画功都差,居然把好好的山河舆图画成了鬼画符,伏香只扫了一眼,便淡淡说道:“还是换伏姜来画吧。”
陈宛陟与伏姜默契十足,陈宛陟说完之后,伏姜的笔下就流畅地淌出一条小河,方位、精度丝毫不差。
最后,他口述了一封家书,“母亲,保重身体;婉络,照顾好自己。”虽简短几个字,饶是平日吊儿郎当的赵弈欢听上去,也觉得下笔千钧。
“陈向,若是我三日不归,你便将书房里的这封书信交与老夫人。”陈向听了这话有些忐忑,不安地望向自家少爷。
就连赵弈欢都心生不安,他好歹还有个胞兄,即使走不出羡仙台,老太后还能有一丝安慰。但是陈宛陟是家中独子,只有一个弱不禁风的妹妹陈婉络。若是他跟着去羡仙台,弄出来个好歹,九泉之下,如何给自己英烈的舅舅交代。
“要不,你把地图交给我,注意的地点交代一下,你就甭跟着去了。”
陈宛陟道:“我既是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人,我便有信心平安带你们出来。”
伏姜也看向伏香,见她穿了一身公服出来,便知她出门之前,没有同府里的人交代。虽然母亲不在家,父亲又懒得管束她们,但是她院子里的三个丫头若是等她许久不归,想必心里挂念。于是,她也蘸了蘸墨,提笔留了一封家书。
陈宛陟又罗列了一张单子吩咐陈向去准备:四张蓑衣、四条毛毯、火石、肉干、水囊等林林总总。而且还特意吩咐诸物药分成四等分,装进四个包袱里。看着众人面带不解,陈宛陟解释说:“这是为了防备我们四人走散,各自身上有一些准备,好歹能支撑下去。”
伏姜沉吟片刻,突然发问,“假若我们走散的话,你一个人又看不见,岂不是很危险?”
此行动身羡仙台,陈宛陟其实揣着一件私事。他是要确认一件事,但目下没有十足的把握,便也无力跟他们解释。对于伏姜的这个问题,他只能轻描淡写:“放心好了,到时候我会竭尽全力跟住你们。”
等准备好的一应事物都安置在马车上,赵弈欢突然幽幽说了一句:“难道我们四人一定要去吗?”
伏香了解莲芷的个性,倘若这次不去寻她,莲芷恐怕心死如灰,十年八年也不肯再回药王府。她闻言,点了点头,“其实我一个人去就好了。殿下带伏姜回药王府吧。”
“唉嘿,你这是说得什么话?”赵弈欢有些恼怒,“都说了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我岂能丢下你、落荒而逃?”
伏香昨夜想得很清楚,她是家中长女,有责任将母亲平安带回。但没想到今日遇上了这个混世魔王,以及伏姜。
伏姜听到两人的这番话,也斩钉截铁说道:“我也一定要去。”
这三人就这么固执不肯退让,再加上一个陈宛陟,就更加难以互相说服对方。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假若再拖拉下去,从脚程来看,到道绮罗山脚恐怕要等到夕阳落山了,四个人只好上了路。
一路上并未见着张炳的马车,也没看到莲芷的身影。
快到绮罗山山脚,凭空一声雷响,原本缀着晚霞的幕空,突然黑成一坨。
赵弈欢还没来得及作甚反应,黑骏马嘶鸣,前蹄高举,任凭如何抽打,始终不肯再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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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府。
得到了伏重轻声安慰、满满誓约之后,金棠喝了安胎药,心满意足地睡了一觉。
白盏、紫竹因为前些日受了莲芷的鞭笞,心里对金棠鄙夷不已。
虽忍着伤来当值,但多半对金棠不理不睬。
金棠一个人躺在寝帐里,睡得左右不得安生。她有心想敲打她们一通,又怕府里多了闲话,而且平素白盏、紫竹几个跟她姐妹相称惯了,一时间不太好拿捏。
到了夜里,她便在伏重枕边悄悄吹了一些风:“上次夫人将白盏几个打得皮开肉绽,一时间伤筋动骨,还不太麻利,我瞧着也心疼,不如就换些人来侍候王爷梳洗。”
伏重一向不太爱管这些后院事,含糊道:“你拿主意吧。”
金棠暗暗得意,少不了给他一些好果子吃,依偎在他胸口,道:“王爷放心好了,奴婢也一定会像往常一样,好好服侍你。”
伏重反手抚摸着她流云一般的黑发,道:“莫要自称奴婢了,以后新进的丫头你好生使唤,自己莫要动手了,当心身子。”
金棠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撒娇道:“人家就是王爷的奴婢,永远就要这样亲手服侍着王爷。”
伏重拍了拍她的屁股:“当娘的人了,怎么还撒起娇了?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金棠扭了扭身子,一脸委屈:“也可能是肚里的娃娃想给爹爹撒娇呢,王爷,这你可得好好受着,不许怪我。”
伏重展颜笑了笑,道:“不论是你撒娇,还是娃娃撒娇,我都甘之如饴。”
金棠满心欢喜,展开红唇就亲了上去。
伏重从喘息中得到一丝机会,急切说道:“你小心肚子…别妄动。”
“不妨事的,我用嘴。”金棠小心趴下去。
一室旖旎,只剩下伏重渐渐响起的喘息声。
第二日一大早,丁蝌听到大门“砰砰”响,打开大门探头出去,看着一个牙婆领了几个眼生的丫头要进来,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牙婆穿得喜庆,涂满了猩红色口脂的大嘴巴,飞溅出几个大大的唾沫星子,扬起手里的帕子,道:“这位小哥,我这是给府里的新夫人送来的新丫头。新妇用新人,恭喜贵府早添新丁。”
丁蝌一听“新夫人”,心知定是金棠那里在搞鬼,心里蹭蹭上火,恶狠狠道:“你走错门了,这里没有新夫人!”说罢,就把门关了,将人挡在了门外。
他不由地啐了一口,心道:“没想到金棠是如此的狐媚丫头,竟还敢自称起新夫人。等夫人回来,一定给你好果子吃。”
他刚转身,又听到“砰砰”门响,心里没好气,以为又是牙婆在敲门,刚想打开门,再训斥一通。
没想到,竟是一个斯文客气的家仆,他穿着整洁的玄青色,握拳行礼,不卑不吭道:“敢问可是丁蝌?”
丁蝌也恭敬回礼,道:“正是在下,敢问您是?”
“我是陈府家仆陈向,我家公子托我转交一封家书。”
原来是伏姜昨日临时写就的家书,特意等到第二日再让陈向来转交。信封上写了丁蝌、碧荷等人收。
昨天一天没有这俩人的信,眠云阁和红莨轩都急坏了,现突然有了二小姐的家书,丁蝌欣喜若狂,不过还是秉着礼节,要请陈向入门喝茶歇息。
陈向摆了摆手,客气告辞,丁蝌这才脚下生风,赶紧往眠云阁报信去了。
碧荷、紫菱、乌梅拆开这封书信,里面只有寥寥数语:“吾与大姐,去外祖家暂住几日,五日若不返,再回禀父亲。”
碧荷面色却更急了,道:“外祖家?难道不是去了绮罗山?可是绮罗山与药王府一直没有来往,那老太爷能给好脸色吗?”
乌梅有些疑问,道:“为什么跟外祖家没有来往呀?”
紫菱也忧心忡忡,道:“听说当年夫人是舍了绮罗山,才嫁给王爷的。”
“那现在王爷又…”
是啊,莲芷当年抛下绮罗山,死心塌地跟了伏重,两个人白手起家,才有了药王府的鼎盛金秋。却没想到为他生养了三个女儿、为他操碎了多少心血,却眨眼之间变却故人心,凉了夫妻情。
这口气,她哪里能轻易咽的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