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度我》不寂

1、吾

　　楔子
　　“话说杨国建国二百年一直国泰民安。然而就在今上即位以前北方出了个什么什么鸟大王，这人阴险狡诈，凶残无比，统一了北方各部大举进攻。一时边境告急，当时守将无能竟叫那蛮人一路攻到了京畿。京畿无人，眼看城门已破。
　　那什么鸟大王在护城河外叫嚣，“杨国无人。你们大王就站在城下，尔等竖子何人敢伤我！”
　　那厮在城下仰天大笑，便在这时一布衣少年英雄于城外百里射出一箭，这一箭直将那厮射下马来。群贼惊而败走。此后，少年英雄被皇上封为讨贼将军。驱贼三百里。此为武曲星下凡。
　　与此同时，一位文曲星横空出世。二人相辅相成，开创了杨国新的太平盛世。天下平定后二人都被封为异姓王。一时两位少年英雄风头无两。
　　武曲星更是英雄豪杰不顾当朝太傅意愿迎娶了太傅之女，生下了当今唯一的小王爷。奈何……”
　　“少爷我们回吧。”一个面容平板的中年人躬身对着一位身着深色布衣的少年说道。
　　少年点点头，饮下一口茶。纤弱的手臂显得宽大的布衣中露出，少年白皙的手臂上露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青紫色的伤痕让少年的肤色更加惨白。
　　少年不在意的将衣服拉好，“今晚我教你下棋吧。”
　　少年跟在中年人的身后走出茶楼，宽大的袖子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摆动。一阵疾风吹过，少年额头前的刘海被吹开，两道狰狞的伤疤交叉出现在少年本该光洁的额头上。路人见了，不由得退后了一步。
　　少年像是什么也没察觉，从中年人手中接过斗笠戴在头上从容地离开了。
　　少年离开后某一处，一道身影快速的向东城跃去……

　　吾
　　夏日。湖面凝结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氤氲出大片的白色。隔着皇家园林精心修整过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景，一个年轻的男子正手持钓竿端坐在湖心亭的石凳上，等待着某一条饲养肥美但并不怎么美味的鱼咬住鱼钩。
　　园林里贵族女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又散落在各个角落里，这些女子一边相互赞美着一边却拿眼偷瞧着湖中心的公子。大家各有各的骄矜都巧妙的回避着彼此的眼神，但当中却有个不矜持的女子被那一片白色类似仙境的模样晃了眼，一不小心竟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陆王爷真是一副仙人样。”句尾微微的拉伸泄露了那一刻的神迷。其他贵女掩着唇笑不接她的话，恰到好处的流露出自己的清高。
　　而被无数眼神织成的网中的公子的耳朵动了动，手中钓竿虽拿的极稳但这几天被那些仁善的上至白发苍苍下至被人抱在怀里的女子们喂得很饱的彩色鲤鱼们依旧缓慢地游着，对公子单一的诱饵毫无兴趣。
　　公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神色却无半分遗憾。
　　陆戈弋的手边就放着一本书，但陆戈弋却不想翻开它。看书固然是一个打发时间的方法，但从他过往的经验来看在府邸外是不适合读书的。在这些贵客云集的场合里，打开一本书之后就意味着没得清静。
　　同读一本书，是最好的话题。
　　这些来探讨诗书奥义的人中有男有女，带着明显或隐晦的目的。陆戈弋并不是不想与人打交道但是也喜欢自己一个人这样坐坐。像湖中亭这种需要划船过来的地方就不错，钓鱼又不是个能被叨扰的事情。陆戈弋呆了这么久了果然也一直没有人踏着一圈圈水波来和自己讨论钓一条鱼是怎样的艺术。
　　“少爷。”湖心亭的檐顶内侧和梁顶的交界处一声轻唤。
　　陆戈弋继续端坐着，甚至制止了自己潜意识的微微侧身。
　　“师妹口信。皇帝心情不佳。”
　　陆戈弋悠悠的叹了口气，对护卫的简洁习惯性的无奈。缓缓提起空空的钓竿，坐的时间长饵都不知何时丢了。“为何？”公子似乎在感慨钓技不精，但落在护卫的耳中便知这是在询问原因了。
　　陆戈弋一向是谨慎的，这种谨慎类似于一种改不了的习惯，哪怕湖心亭只有两个人，别人根本就不知他在说什么，陆戈弋也会伪装给那些目光看寻一个合理的说出这话的理由。当然，其实若是换个人来自己根本不需要这一问，陆戈弋暗笑一声，他这个护卫似乎坚信一个护卫就应该简洁明快的向主子阐明一个事实。
　　“这……”
　　陆戈弋感觉到男子的迟疑，没有追问只等男子把话说完。
　　“师妹没有说。”
　　笑了一声，将钓竿放在一旁起身慢慢转动着僵硬的肩膀。陆戈弋知道这个师妹是谁了。阿无。一个更让人无奈的护卫，传递消息一向只是一个直接了当的结果，若是她站在自己面前还好，循循善诱也能明白个大概。不过眼下倒也不急，等一会见到再问个明白好了。
　　陆戈弋向在岸边一直候着的宫女做了个手势，那边的宫女忙撑船过来。
　　陆戈弋发现宫女的脸上有两团浅浅的红晕，随着小舟的接近这两团红晕似乎又有加深。陆戈弋想这天真是热起来了，把这小姑娘热成这个样子。有心安慰几句但这宫里无事生非的人不少只怕给她惹来事端，也就作罢了。
　　岸边恭候在一边的仆人早就准备好要扶过陆戈弋，陆戈弋摇摇头。其实今日皇帝的心情不太好不是吗？
　　“噗通”陆戈弋在距离岸边一步之远的地方一脚踏空掉进了水里。
　　那站在岸边的仆人还未反应过来倒是岸边的女眷们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尖叫声惊醒了他。连忙跃进水中拯救在水中挣扎的陆小王爷。
　　这一声噗通之后一个又一个被自家女主子催逼的噗通接着响起。
　　原本正奋力演出浮沉感觉的陆戈弋不禁感叹，原来自己的人缘竟如此之好。陆戈弋还在不解，但这时已经有人一左一右的抓住了他的手臂。陆戈弋也不好再挣扎给别人造成什么麻烦。
　　被拉到岸上的陆戈弋倚着一棵树，头发沾了满水，此刻一颗水珠顺着头发缓缓流下，一路蜿蜒至鼻梁、嘴唇再从下颌滑下。不知哪家贵族女一声低低的叹息似是惊叹似是遗憾。
　　陆戈弋倒是觉得有些痒，微微抬手便将水抹去。这时陆戈弋才发现他的左边袖子有些不安份，探手去拿，一条肥硕的鱼转眼便出现在陆戈弋手中。饶是一身狼狈，陆戈弋依然扬起了嘴角，“好运气。”
　　噗通。
　　陆戈弋不着痕迹的皱眉，怎么又是这一声。
　　“下仆护主不力。”这一声是来自陆戈弋的仆人。
　　陆戈弋暗笑，忙绷起脸朗声道：“此事不怪你。”说完便淡淡的笑，“这条鱼你先替本王养着。”陆戈弋低下身扶起跪在地上的有二，待他站起双手递过手中的鱼，“这鱼得来不易，本王要献给皇帝陛下。”
　　有二躬身应了，道了一声告退便极快的离开了。剩下陆戈弋一人被温暖的风烘着，陆戈弋再次在心中无奈的叹气，自己的护卫真是各有各的让人无奈的本领。
　　还好这个地方从来不缺有眼力的宫人，陆戈弋很快就被一名内监引着更衣去了。
　　陆戈弋是离开了，但这片皇家湖水却不再平静，贵族女们或结伴或独行却不约而同的登舟来到湖心亭，言道：“湖心亭可尽赏美景。”
　　而一些有心人，却在惊叹这位陆小王爷的护卫的轻功了得，看来武功又大有进境。心下一番计较。终究还是决定将这事汇报给自己的主子，终归不会是多事便是了。
　　众人的心思陆戈弋自然不知，此刻陆戈弋向宫人道了一声“有劳”，接过衣服便示意无需助他穿衣，宫女自然领命出去。
　　临时就近找来的小小的房间里，陆戈弋又是无声的叹气，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片刻后，陆戈弋轻咳了一声。
　　门外立刻传来内监的问询声，“小王爷有何吩咐？”
　　陆戈弋道：“只是喉咙有些痒罢了。”
　　内监自然明了，陆王爷可是落了水的。“小王爷可是着凉了？”
　　陆戈弋清了清嗓子，不再说话。
　　外面，内监忙接了一句，“奴才就在门外候着，小王爷若有需要便唤奴才一声。”
　　陆戈弋嗯了一声便算应了。
　　内监不知这小屋子里一直都有两个人。
　　而此刻陆戈弋正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给另一人，这个人正是陆戈弋的护卫之一，阿无。至于陆戈弋此刻看似多此一举的动作，实际上也是无奈，若是阿无出了声被人听见会招惹麻烦。眼前这个护卫是特殊的，或许是个姑娘的缘故，这个姑娘总会在一些小事上过分执着。比如：她要求自己先更衣。
　　陆戈弋熟练地从怀里拿出纸，阿无也熟练地拿出炭笔奉上。
　　“阿无辛苦”陆戈弋微笑着很快的写着。
　　阿无轻轻摇头，“少爷辛苦”
　　陆戈弋还是笑笑，阿无监视皇帝又要避开诸多守卫怎能不辛苦？还好只是暂时的。想到这里陆戈弋接着写着，“回去命人做些好吃的给你。”
　　陆戈弋没有写做些什么，实际上他也不太了解阿无的喜好，只是纯粹出于一种体谅罢了。
　　陆戈弋接着便问起了“皇帝今日因何事恼怒于吾”
　　阿无似乎停顿了一下，又很快写下一行字“李太傅请少爷入朝为仕”
　　陆戈弋心下明了，“可是礼部侍郎”
　　阿无停顿的更久了，这次不再写在纸上而是缓慢的点头。
　　陆戈弋对阿无露出一个微笑。这位老先生是不会明白他这样做并不是在帮助他，反而是在给他招惹帝之恼怒的事实。
　　“出去也需谨慎”陆戈弋了解了事情的大概不再多问反而眼带关切的嘱咐了一句。
　　阿无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陆戈弋自认十分了解这姑娘的性子，笑一笑也不再勉强。拿起笔又写，“也好”接着搁下了笔。
　　阿无无声的将笔和纸收起放在怀中，行礼告退了。
　　陆戈弋很快就在这房间中找不到阿无的身影了，陆戈弋很是习惯自己暗卫的躲藏能力对于这一点也不惊讶。陆戈弋拿起巾布细细擦拭着湿发，又一丝不苟的将自己的头发束起。公子总是不擅长这些的，所以动作慢些也是正常的吧，陆戈弋静静想着大概时间差不多了。
　　门外有二已经双手捧着个鱼缸候着了。而一直候在门外的内监一见他出来忙作出要伸手接过陆戈弋手中的湿衣服，更是带着一脸谄媚的笑虚虚停在将要碰到衣服的地方。陆戈弋只是微微一动手腕，那内监便不着痕迹的退了退。“有二。”有二仍是捧着鱼缸只是走近了几步，侧身弯腰将手臂伸直了。陆戈弋便将衣服放在有二的手臂上。
　　内监这才笑着对陆戈弋说道，“这宴席怕是也要开了，奴才为小王爷带个路可好？”
　　陆戈弋笑着点头依旧是一句“有劳。”
　　那内监便侧了几步侧身在前面引路，陆戈弋和有二便一前一后的走着。
　　陆戈弋依旧是那副恰到好处的笑容，只是他的心里却没有那么轻松，熟悉的烦闷正一如既往的影响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