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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二十九 迷雾重重1 事实上,人 ...

  •   事实上,人活一世,无论你有多么怀念曾经发生的事,时间,也不会带你回到曾经的日子,无论你有多么难以舍弃曾经爱过的人,甚至为之疯狂,无法自拔,但时间,仍旧会把你和他拉得越来越远。
      一切都在慢慢淡漠,都在消逝,也都在被抚平,无论你有多不甘,多不情愿,也改变不了这个永恒残酷的现实,如同海水冲刷沙滩一般,而你最无能为力的,就是你曾经犯下的错误,永远都没有办法也没有机会去改变,去做些什么,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回忆折磨你,曾经发生的事,就永远留在那里,不管你记得还是不记得,它都永远定格在那一秒,直到你变得苍老,破败,失去光泽,慢慢消亡。
      我绝对不是个积极向上的人,所以对于曾经发生的事,大多数是抱有遗憾的,甚至包括我自己出生在这世界上,又离开,也都似乎带了些许的不满,为什么会有一个我这样的人出现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相反的,又格格不入,形同怪胎一般,僵硬的活了那么久,死了之后像个笑话,又有谁记得。
      我高举着左轮手枪,对准天空中翱翔的海鸟,脑中竟回想起这些无聊的对白,像我这样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意义而存在,还是说,我们所有人的存在其实都毫无意义,这样想,会让我觉得心里好过一些吗?
      海鸟鸣叫着,盘旋在头顶,像是嘲笑,又像是看着某种厌恶的东西,我的手在颤抖,不知下一秒该瞄向什么地方,余光中瞥见德雷克正微笑着看向我,似乎在对我说你行的,相信自己,在脑中填充了三秒空白之后,我开了枪,也是唯一的一枪,大海之上几乎听不到任何传播出去的声音,枪声苍白无力,随之而后,是一只海鸟坠入水中,静静的漂浮在海面上,一动不动。
      “看啊,你打中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打中的,我就知道我想的一定没错,快,快点划过去,把它捞起来,我们今天有饭吃了。”德雷克兴奋的像个孩子,抄起船桨拼命在向海鸟坠落的方向划过去,我则托着手中仍旧冒着热气的左轮手枪看的出了神,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三秒空白的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那个声音又是怎么回事?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德雷克正在用船桨拍打水面,试图把那只掉落在水面的海鸟捞起来,而水流则在把皮筏推得团团转,我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有些好笑,他则显得异常兴奋,嘴里说到:“快啊,帮把手,把那东西捞上来,你不是饿了吗,今天让你见识一下老德雷克真正的手艺,快来啊,动起手来,干活了。”
      我摇摇头会心一笑,拿起船桨忙乎着,可心里还在介意刚才的那种异样的感觉。
      收拾动物内脏这件事,我就不是很在行了,虽然一个人漂泊了这么久,却从没过过一天茹毛饮血的日子,这几年走下来,我几乎是宁可饿肚子几天也不会去尝试那种野炊的乐趣,虽说记忆中有过那么几次,可也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也许是还没逼到那个地步。
      德雷克先是粗略的拔去海鸟的毛,然后是把那东西开膛破肚清理内脏,血和内脏全部丢到了一只超大的塑料袋中,他一边利落的收拾一边说到:“这些东西,都是可以用来当做鱼饵的,这海里的鱼要说钓起来也是要费些力气的,不过这血可不能随便丢到海里去,万一把鲨鱼引来,那可就真的遭殃了,而且说起鲨鱼的肉,我可不觉得好吃,等着瞧吧,钓鱼这件事,我也是相当在行的。”
      “我突然想问一件事,不过…也许你很难明白我的意思。”
      “哦?什么事?突然这么奇怪,反正又不是第一次问些奇怪的问题,说说看。”
      “那个…刚才为什么你会说你一定知道我会打中,而且,你好像还说,和你想的一样,这句话,我很难理解你的意思,能不能说说你的解释。”
      德雷克继续收拾着手里的工作,时不时抬头笑笑,又看着手里的海鸟对我说到:“这个嘛,很难说清楚,如果单纯指打中海鸟这件事的话,我只能说对你有百分之一千的信心,原因是什么,就是因为我从没见你打偏过,从最初见到你,再到眼前发生的事,从你那只步枪里射出来的子弹,就从来没打偏过,一次都没有。”
      “这很奇怪吗?难道说,你认为我这支枪有古怪,才特意让我用这把手枪,来试验我?”
      “或许吧,其实也不全是,我知道你会打中只是一种感觉,我莫名的觉得,这件事对你来说,仿佛就是本能的一部分,而且,我发现了一件事,每次当你开枪之前,你都会不经意之间去咬一下自己的下嘴唇,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件事,而当你每次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你的枪法都是百发百中的,就连你在小岛上丢出去的长矛也都准确命中了那些怪物,仿佛你对某种难以言表的事有着特殊的控制能力。”
      我低头看着□□,回味着德雷克说的话,特殊的控制能力,一种本能?刚才的三秒空白时间,似乎眼前的画面和现实发生了剥离,可又完美而巧妙的融合在了一起,我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仿佛电影中的某个段落有意识的被快进又瞬间回到原点,如果让我用一句简单的话来形容的话,就是我知道枪该往哪里打,可这句话,似乎又简单得根本无法解释这件事。
      “我想,是我知道该往哪里打?”
      “什么?你在说什么啊我的朋友。”德雷克仍旧在给海鸟拔毛,并没有抬起头。
      “我是说,似乎我是知道枪该往哪里打。”
      “这句话有什么意义吗?我实在不太明白,如果你不知道的话,那又怎么会打中呢?你当然知道该往哪里打,至少你知道不该用那东西来打我就对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好吧,我说不太明白,我只能尝试着把事情讲明白,我的意思是说,我似乎在开枪之前的几秒钟,确切的说应该是三秒,在那三秒的时间里,我似乎可以知道我的枪要往哪里打,才能准确的打中目标,而我之前却一直忽略了这个感觉。”
      “你说的这叫预判吧,所有的优秀狙击手,不,就连我这样的业余水平,也都明白射击远距离目标,是要预判的,这也没什么特别的不是吗。”德雷克说着,把清洗过内脏的海鸟,开始剔骨,切块。
      “不,我想说的这种感觉,并不是主观上通过某种技巧来完成射击预判,而是纯粹在精神层面上,我似乎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当中,看了眼前事物的某种变化,更通俗的讲,我好像看到了事情将要发生的可能性,当然,我这么说是没有根据的,我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出现过这些幻象,还是说,是我自己的错觉。”
      “等等,你是说,在你眼中,可以看到事情下一步的发展,就比如说你刚才射击海鸟的时候,你可以提前三秒看到那只鸟在三秒之后会飞到哪里,是这样吗?如果是的话,那岂不是你可以看到未来发生的事?”
      “似乎……是这样的,但又好像是种幻觉,就在刚才射击那只海鸟时,这种感觉突然变得尤为强烈,我不敢确定是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感觉,可又觉得十分的熟悉,就好像你刚刚从梦中醒来,而这个梦,你曾经梦到过,那种感觉说不出,却又实实在在的窝到你心里,我不确定我是不是能预见未来,但我确定我看刚才看到了某种重叠的幻象。”
      德雷克突然放下手中那只早已不成形的海鸟尸体,一本正经的看着我说到:“如果照你这样说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假设,只有你在举起枪的那一刹那,才会出现这种幻象,而并非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出现?还有,你怎么判断的那段时间是准确的三秒钟?而不是更长或更短,如果是三秒钟的话,那可就不只是一瞬间了。”
      “我觉得,如果真的存在这种情况,八成是这样的,而且不仅仅是需要举起枪,似乎还需要极其坚定的信念,打中眼前目标的信念,除此之外,脑中一片空白时,这种你说的本能反应,才会出现,我甚至能感觉到这种本能反应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埋藏在我的身体里,始终是呼之欲出的,而事到如今,它才刚刚开始萌芽。而你提到的时间,我确定是三秒,因为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奇怪的声音,像是巨大时钟的敲击声,三秒,很清晰,但却感觉又长又短,我真的说不清楚,但是请你相信我。”
      “恩…好吧,我想,这也算是某种幸运吧,希望你的幸运能给我们都带来好运。”说完,德雷克继续收拾着手里的工作,凯撒则慵懒的抬起头睁开眼看了看我俩,似乎我们的对白完全没有引起它的兴趣,之后,便继续把头扎进两只爪子里,呼呼大睡起来。
      海鸟的肉被精细的切割成指节大小的肉块,德雷克小心翼翼的把其中一块挂到他先前用腰带扣针改造的鱼钩上,鱼钩连接着细细的钢丝,他把钢丝的尾端全部用力缠绕在自己的胳膊上,为了防止勒伤自己,又用身上撕下来的碎布把手和手腕完全包裹起来,之后,把挂着鱼饵的一端扔进了海里。
      我一语不发的靠在皮筏的一边,两只眼睛目不斜视的望着德雷克,只见他倾斜着身体趴在皮筏的边缘,头贴近海面相当近的地方,似乎在用眼睛仔细看着海平面下发生的一切,一动不动的,就这样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待就是十几分钟。
      没有鱼上钩,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我开始变得不耐烦,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除了自己肚子在不停的抱怨之外,周围一片寂静,自从我开枪射落那只海鸟之后,天空中,便再也看不到任何飞行的影子了,渐渐的,我被刺目的阳光逼得闭上了眼睛,头变得很沉,我睡着了。
      “醒醒!鱼上钩了!”德雷克的一声惊呼瞬间把我拉回现实。
      我猛的睁开眼,心脏跳个不停,两眼迷离的望着他,只见他正拼尽全力的在和海平面之下的一股力量做着抗衡,时不时的望向我大叫着,我赶忙用手擦了擦口水扑到他身边去看。
      德雷克一把推开我叫到:“不要过来,这东西力气很大,你到另一头去平衡下重量,不然的话,我怕这东西会把我拉下去,到时候皮筏就翻了,快,趴到另一头去。”
      我依旧迷迷糊糊的,只是照着德雷克的话去做,整个人趴到了皮筏的另一头,看着他费尽了几乎全身的力气,几经反复,几次好悬都要从皮筏上滚落海中,但最终,他还是幸运的钓起了那条鱼,一条大概有三只手那么大的鱼,头很大,下巴朝前,脊背生有倒刺,通体清灰色还附着着黑灰色的斑点,我从没见过有人钓到海里的鱼,外加饥饿导致的缘故,此刻显得异常兴奋。
      “妈的,你真的把鱼钓上来了,太让人难以置信了,不过,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当然,试试你就知道了,至少不会吃坏肚子,不过好吃与否,我可就不敢保证了,毕竟每个人的口味不同嘛。”
      鬼才会再信他说的话,当我把德雷克用刀子切好的鱼片抹了芥末又塞进嘴里的时候,一种上蹿下跳无以言表的味道让我不知该说些什么,除了腥味,我说不出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味道,倒是这芥末,着实的让我难受了好一段时间,可是没办法,眼前能吃的也只有这东西,好在我适应能力极强,吃了几口之后,反倒觉得还不错,就这样,一条活蹦乱跳的活鱼,没几分钟,便被我俩全部蚕食殆尽。
      虽说是暂时解决了饮食问题,但缺少能喝的淡水,让我俩在饱餐之后显得格外烦躁,烈日的灼烧外加咸湿的海风,正在疯狂的消磨着我和德雷克的内心,剔过肉的海鸟骨头和海鱼的残渣全都成了凯撒的胃中佳肴。而我俩,则赤膊着横躺在皮筏的两端,无精打采的不知该做些什么。
      “喂,说点什么啊,这天气,真能把人热死。”
      “你竟然还有力气说话,我的嘴巴全都爆皮了,根本不想张开嘴。”
      “是啊,我也一样……对了,你说,我们这样一直漂着,什么时候才能漂到大陆呢?”
      “我怎么知道,根本懒得去想那些事了,与其来问我,你倒是不如判断下我们的方位,干脆把船划过去就好了,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我说到。
      “我怎么可能一个人划过去,你说,世界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呢?会不会也变了很多呢?”
      “你指的哪个世界?”
      “当然是我们活着的那个世界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真想看看那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啊,想到曾经经常去的酒馆里看足球,听那些恶棍们骂着脏话,不知道今年英超的冠军是哪只球队,哎,突然很想念曾经那些身边的人,要是还能见到他们,该有多好啊。”
      “不感兴趣,总之那个世界嘛,一样的无聊,我都快忘了是个什么样子了……其实,我到现在才开始逐渐把两个世界划清界限,总之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无聊。”
      “难道你就没有想念的人?或者什么事物吗?真想再回去那间小酒馆看看,不知道那几位经常坐在酒馆里发呆的老人,是不是还活着,世界变了,变得让我一点都看不懂了。”
      “好像你只记得那些喝酒的地方,切。”
      德雷克始终仰望着天空中的白云,接着他继续自顾自地说到:“小的时候,我经常会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想法,我总是会害怕,害怕这个世界上,有一天,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当然,我说的并不是眼前这种状况,而是我非常害怕自己长大,那样的话,身边的亲人,就会慢慢变老,然后死去,渐渐的,当我也变得苍老时,我将独自面对一个人的世界,只剩下孤独,我非常害怕这件事有一天会成为现实,可没想到却变成了这样。”
      “这不怪你,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事,虽然我并没有和你相同的想法,但我却害怕另一件事,我非常害怕别人了解我,知道我,害怕与人过多接触,我甚至不想别人知道我的名字,可相反的,我又极度渴求别人能知道我,关注我,懂我,非常希望每个人都知道我这个人,知道我叫什么,体会到我的喜怒哀乐,后来我觉得自己一定是得了什么精神病,才会这样,就像你说的,最后竟然搞成了现在这种状况,简直莫名其妙。”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是被世界抛弃的一群人,我们跟不上世界的变化了,所以才慢慢的变成了被遗弃在角落里的垃圾,就像伦敦那座城市,永远一成不变,枯燥乏味,就像我这个人,不瞒你说,直到我死的那天,我都不懂如何使用网络,就连我用的电话都是最古老的那种按键式的电话,我羞于和身边的人聊起这些事,却又生怕他们问到我,我会愤怒会发狂,我甚至曾经愤怒的禁止玛丽安娜提出安装互联网的请求,也许这一点我和你一样,是个内心极度矛盾的疯子,所以,我才会受惩罚。”
      “别抱怨了,至少你是个幸运的混蛋,我到最后连一部手机都没有过,你坐拥那么大一片庄园,有一位美丽的妻子,伺候你起居的佣人,而我呢,只是个住在七八平米阴冷阁楼里的卡西莫多,什么网络之类的东西,压根儿就离我很远,我甚至没有吃过一百块以上的食物,当然,我指的是活着的时候,不过,我们确实有些共同之处,都隐藏着自己肮脏的一面,如果你想聊的话,不如就聊聊这件事吧。”
      德雷克面露尴尬的神情,似乎在考虑是不是要继续这个话题,而我则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龌龊会另身边唯一的同类对我产生厌恶。
      “好吧,既然你都说了,那就来谈谈这个沉重的话题吧,不过首先我要声明一下,我不会对你说过的话中包含的隐私产生任何想法,所以……”
      “所以我也不会对你有什么看法,反正你本来就是个混蛋,死都死了,还要什么面子,你这才真叫死要面子。”
      “我说不过你们中国人,个个都是伶牙俐齿,我记得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位华裔的厨师,我曾经和他讨教过一些广东菜的烹制手法,他长着一副和你一样的脸,说话语速很快,后来我偷了他最心爱的厨刀,原因是我嫉妒他的博学多才和技艺高超,好吧,我说完了,下面轮到你了。”
      “什么叫和我长着一样的脸,是不是在你们欧洲人眼里,我们所有的亚洲人都长得一样,而且,你这个故事也太没有新意了,只是偷了把刀而已,有什么值得内疚的,竟然记到现在,看看我们现在做的事吧,杀人放火,抢劫偷盗,几乎是无恶不作,我要听的是真正的人性丑恶,而不是这些敷衍了事的故事,既然你想不出,就让我来给你讲一个关于我房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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