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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五 曾经和曾经的曾经2 我能感觉到 ...

  •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已经冻得失去了直觉,这绝对不是梦,这是真实的恐惧,活生生的恐惧,我面对的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怪物,而是些会吃人的畜生,要是换做小时候,爷爷一定会告诉我该怎么做,可如今他不在,我却仍旧流淌着猎人的血液,绝对不能输给这些畜生,冷静点,想想该怎么办。
      渐渐地,我看到远处的密林中,一群黑压压的东西正在徘徊着走出密林,它们先是集结在一起,而后,便跟随着头狼,以包围的队形慢慢向着我所在的位置靠近,看来它们已经察觉到我刚刚突然凭空消失了,而气味却还留在这个地方没有散去,它们正是凭着雪地中那仅存的一丝气味搜索着我的位置,我就像鬼子大扫荡之下的土八路,藏在草坑里偷窥着敌人们的动向。
      狼群越来越近了,我清楚的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不断的加速,怎么办,这样下去我根本逃不掉的,想来想去我还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情急之下,我在雪地里横着朝来时的方向慢慢滚了下去,一点点的,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暴露在这些畜生的视线之内。
      而当我还在拼命的想脱离它们的搜索范围时,不知道为什么,那头狼突然发出一阵惊悚的嚎叫声,我心头一震,以为是它们已经发现了我的行踪,猛的从雪地里抬起头,这时却发现,跟在头狼身后的狼群,正在调转方向拼了命向着林子深处跑去,似乎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惊吓,它们跑的非常快,明显已经放弃了搜寻我的踪迹。
      我搓着两只已经冻僵的手猛的从雪地里站了起来,呆呆的望着远处的狼群,可左耳边却听到一阵有如大海潮水般的声音,可当我把目光转向声音飘来的放行时,这才明白狼群逃离此地的原因,铺天盖地的大雪,气吞山河一般的汹涌而至,一瞬间便好像要压盖在我的眼前。
      这是雪崩,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场景。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没等我转身跑出几步,身后一阵波涛汹涌一般,瞬间把我埋在了下面,巨大的冲击力拍打在我的后脑,瞬间便让我失去了意识和行动能力,我迷茫的在雪中不知滑落了多远距离,再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也不记得是多久之后才慢慢醒了过来,起初是觉得一阵暖意包围了我,再后来,耳边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像是音乐,又不太确定,当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时,却惊讶的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还是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已经抛锚在路边,CD里放着九十年代英文金曲,身边的背包还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而手表的指针,此时刚好是上午十一点正。
      怎么回事?我又开始做梦了?还是说刚才发生的一切,是梦中梦,就像那部荒谬的电影中描写的情节,梦中的梦中,还有另一个梦?
      不对,这越来越不对劲儿了,我想不明白,可却能深刻的体会到,似乎有某种力量在阻止我回到一切故事的起点,没错,我的直觉告诉我,无论我怎么努力,还是会被那些看似可以理解的现实推回到这个原点,而这循环往复的过程,便成了一个死局。
      但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又为什么从没有发生过,依照目前的判断,只能是因为这个地方,或许这里因为某种磁场的关系,才发生了从未遇到过的循环,我现在能够清楚的断定,之前遇到熊的那一次,绝对不是在做梦,而第二次遇到狼群和雪崩,也绝对都不是做梦,这些都是我曾经在童年经历过的种种回忆,那些猎人生活的开端,我悲惨命运的起点,而那一切,都是如此的梦幻,让我分不清现实与记忆的临界点。
      这个地方太诡异了,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到底发生过什么我还不知道的事情,以至于我永远也走不出眼前的这个死局,永远也到不了梦里的那个最美好的画面,可我不甘心,也绝对不能让这该死的诅咒摆布我,该死的,绝不。
      想到这里,我愤怒的甩开车门,第三次下了吉普车,怒气冲冲的进了镇子,而这一次,简直再熟悉不过了,我根本懒得去看周围的场景,大步流星的径直走向那处电线杆,抄起后面放着的铁锹,直奔那家放了无数腊肉的店铺。
      而这一次,我选择不再重复之前的做法,而是把能够带走的所有食物,全部都用纸箱子装好,再用门后的手推车拉到了吉普车边,一股脑的装了进去,然后小跑着到了那家服装店,把能穿的都穿戴整齐之后,又拿了几袋子衣服同样放在了车上,而当我第三次折返回到镇上的时候,却又听到了那诡异的狗叫声,而这一次,则比之前的两次明显要清楚的多。
      本来已经看准前面的路打算直接上山的我,却突然改变了主意,狗叫,难不成这里还有人?在我来的这一路上,穿越了大半个中国,我所遇到的,除了流浪狗就只有类似狗的变异生物,而那些东西,大多不会发出这种叫声,而我现在听到的,明显是家犬的声音,可距离诅咒降临,已经好几个月过去了,没有人管的话,它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抱着这个奇怪的念头,我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了过去,和之前不一样的是,当我转头像这边走来时,那狗叫声又再一次响起,而不是突然消失,似乎是在引导我一样。
      穿过两个院子的围墙,我竖起耳朵又听了听,确定那声音是从眼前这扇小门里发出来的,可奇怪的是,我离得近了,却发现声音其实很微小,那刚才离得那么远,又是怎么听得那么清楚呢?管他呢,我一铁锹就砸开了门锁,抬腿踹开门便走了进去。
      屋子里非常黑,一时间眼睛还不能适应,我掏出背包里的手电筒四下里照着,地上到处都是杂物,木板,桌椅板凳,和废弃的金属物品,我推开一切挡在我面前的东西,脚步也愈加得快了起来,也许是太久没有和人接触了,这种家犬发出的声音竟然都能让我感觉一阵阵的激动不已。
      我脚下踉跄着,推开眼前一切阻碍我前行的东西,最后,一扇门挡在了我的面前,四周围一片漆黑,这里,似乎是一条长廊的最深处,我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手电光都无法企及,根本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突然觉得有些恐怖的感觉涌上心头,一丝寒意瞬间经过我的身体,让我觉得寒毛都竖了起来。
      可听着前面不远处的狗叫声,我还是鼓足勇气,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门,慢慢地走了进去,这屋里面很狭小,四周看不清有什么东西,我把手电筒举得高高的,想尽量看清周围的环境,可似乎电池就快没有电了,手电筒不停的闪烁着,我战战兢兢地向前挪动着步子,那狗叫声几乎就在我的身边了。
      我用脚向前趟着路又走了几步,终于,在墙壁的周围发现了一只很大的金属笼子,上面用一块很大的油布半盖半遮着,我用力掀开油布,一股尘土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我低下头用手电仔细地照了照里面,隐约看到一条棕色的狗,正趴在地上,它看起来很瘦,蜷缩成一团,看样子这家伙已经饿了很久了,旁边一个很大的盆子里已经空无一物,也许是看到陌生人的出现,它看起来一直在发抖,眼前这可怜的家伙不就如同当年的我一样吗!
      我蹲下身,把手电筒放在地上,抬手把笼子的门打开,可它就那么趴着,用那可怜又无辜的眼神看着我,我心理有些酸楚的感觉,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腊肉扔在地上,它看了看,起初没有动,可几秒钟后,还是禁不住食物的诱惑,费劲的爬起身挪着步子凑了过来。
      我看着它几口吃掉了地上的腊肉,伸手把它抱起来,裹在自己的衣服里面,让它能暖和一些,它虽然看起来体型并不小,但却很轻,只剩下一把骨头。
      我蹲在地上低头看着它,它也看着我,就在这一秒,一个孤独的男人和一条孤独的狗就这么眼神交汇着,我低下头,把脸贴在它的头顶,想让它能够觉得安全一些,不再发抖,它的毛发很顺滑,让我觉得很温暖,再后来,我就这样抱着它睡着了。
      不知不觉,就这样过去了整整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才被狗的舌头弄醒,这才发现自己仍旧坐在笼子旁,睡了整整一夜,那大块的油布裹在我俩的周围,看来是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本能地把它搭在了身上,好在屋子里还是非常暖和的,而在我睡着的那段时间里,这只狗则吃光了我上上下下几个口袋里塞满的腊肉。
      我本以为吃饱喝足也离开那座牢笼的狗,可以幸福的去过自己的自由生活了,可万万没想到,它却像一条导盲犬一样,一路上就跑在我前面,似乎知道我要上山的目的,时不时的回头叫上两声,显得很有精神。
      而这一次,跟着狗,上山的路和先前两次不太一样了,我们没有选择那条穿过林场的大道,而是径直的绕过走了小路,虽然走了几次冤枉路,可却意外的找到了儿时记忆中的岔路口。
      山上的风势越来越猛烈了,我在前面,一边顶着风向前走着,一边不时的回头去看,我给这只狗起名叫做凯撒,是因为我觉得它身上撒发着一种帝王的气势,尤其是矗立在风中的那种感觉。
      此时此刻,凯撒落在了离我大概二十步远的地方,仍然吃力的向我的方向走着,一定是这风把它冻的够呛,我小心的走回去,把脖子上缠得厚厚的围巾摘下来,找了条绳子捆在它的身上,而它坚强的眼神也同时激励着我,还有它自己。
      就这样,我们俩艰难的向山上走着,也许我们走的路并不是最佳路线,但我们脚下留下的每一个印记都是自己选择的,如同命运一样的道理。
      在半山腰转过一个大回转的弯路,终于来到了处在高山顶层的一处平坦的地方,从这里向深处走去,就能找到当初爷爷和那些猎户居住的小村落,但是现在已经看不到路了,所有的一切都被积雪覆盖着,而这个地方,别说地图上不会被标注出来,就连当地人,也不是谁都知道的,更不要说什么外来的人了,也许现在除了我根本就不会再有别人知道了,见鬼,这个世界只有我,还会有谁知道呢。
      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眼前隐约能看到一些从雪中突出的物体,像是被基雪压跨的破房子,看上去像房子,又像是一些随意丢弃在那里的破木板和干草剁,我看了看周围的地势和树林之间的距离,心里大概能判断,眼前的那一小片废墟,就是童年里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也是梦里经常出现的景象,我兴奋极了,飞奔着就跑了过去,凯撒则也和我一样的表情,看上去很激动,也许他根本就不明白我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是他却能体会我的感情,真是很不可思议。
      在兴奋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才突然发觉,这里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充满幸福的地方了,我们生活的那间小房子也找不到踪迹了,我努力的想回忆起些什么,不停的在周围找着一些还能回忆起的痕迹,可这地方也许已经荒废很多年了,根本找不到还有人居住的痕迹。
      我从包里拿出冬明的日记,回想起当初自己约定的事,要把这本日记放到某个地方,但那地方我根本不知道在哪里,就连眼前的这个地方也是误打误撞才到了这里,而我直到现在也不能完全确认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在围着这一堆废弃的房屋转了很久,又折腾了几个小时之后,我才终于敢断定,这里,绝对是小时候住的那片地方,因为我找到了临走时埋在木板地面下的那只大铁箱子,这可是费了我两个小时才挖出来的,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力竟然有这么好。
      而当我打开这只箱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激动的哭了,箱子里放着爷爷的羊皮袄,他抗战时的本子和日记,里面夹着唯一的一张和奶奶的照片,还有后来爸爸和我的照片,爷爷当兵时留下的各种小纪念品,而最最让我怀念不已的,就是那支依旧能够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辉的步枪。
      除了那些已经发霉和烂掉的衣服之外,我把箱子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装进了背包里,这些对我来说,是证明我存在过的证据,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消失了,也包括我,那留给后来某种生物的,我希望有我的痕迹,走遍全世界每个角落的痕迹。
      我把步枪擦了擦,从箱子里找出一大块帆布,用刀子裁成几块,把步枪包了个严严实实,就像小时候爷爷教我的样,然后栓了个带子背在肩上,把箱子里那将近两百来发子弹装了满满一袋子拴在背包上,我把冬明的日记放回到那只铁箱子中,又深深的埋回了之前的地方,再之后,便匆匆离开了这个地方,打算在天黑前赶回车子抛锚的地点。
      一路小跑着下山,带着凯撒回到车里,食物和水源自不必发愁,这一夜我俩过得还算踏实。次日凌晨,我在附近的工厂找到了足够量的汽油,便重新发动了车子,而凯撒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显得很机警,我们这就打算离开这个地方,到新世界去经历一番不可思议的冒险,虽然我的后座上扔着那只老旧的步枪,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将去挑战那些危险的事,而只是对爷爷,对我血液中流淌着的猎人的鲜血致敬罢了。
      再见了我的家乡,也许这之后的人生,我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而这里也没有我所能留恋的任何事物,眼前等待我的,是无限广阔的天地,永无止境的探索,不可预知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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