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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糟乱 这便是苏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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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之人怕是一路赶来的,此时脸上浮着细汗,两颊生红,倒是比以前的看起来更为生动些。特别是那瞪人的眼神,姜韫似乎好久都未见过了。
许久未见,此时一见,必得仔细好好看一番。三年时间,总算是愿意与自己交谈了,心中不免有些感叹。
那人被姜韫不加掩饰的眼神打量得不舒服,更何况此时,还是生气的,声音比刚才进门时更加大了些。“姜韫!”
这一声的作用还是有的,姜韫听到这一声,叹了口气之后,便对眼前的人说:“阿岑,上次你唤我的名字可是三年前了。”
昀岑此时怒色未消,但闻言,不由得收了收自己的脾气,但语气仍是不好。
“是又如何?当时便说过,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想干。既然要忘掉旧事,由何必去提起?”
“当时是我鲁莽了。”姜韫说。
“当时的事,此时,再说起有何意义?”昀岑说,“将龚瓒交与我,我自不会打扰你。”
姜韫不同意。语气中也无开始时的伤感,语气极淡,却不容商榷。“瓒儿在这很好。”
“姜韫。”昀岑微眯双眼,细长曜目忍着情绪,“当初说过,我俩之间,不会牵扯瓒儿的。”
“是瓒儿自己要来的,既然他愿意来,我当然愿意照顾好,毕竟也有三年未见。”
昀岑自然不信,“若你不告诉瓒儿,他又怎会知道你的住处?”
“来与不来,都是他的主意,我又怎能去左右?”姜韫反问。
“无论如何,今日,瓒儿必须跟我走。”昀岑说。
姜韫端起桌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全然未被昀岑的话影响到,反而毫无所谓地说:“那要看他自己的意愿了。”
能让龚瓒那样痴书成性的人放下书往外地跑,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这个理由一定得是正当的。不然怎能将眼前的人引来呢?
姜韫心中打着算盘,既然为流歇治病了,让其帮他追回自己的心上人,也是情理之中的。
什么都不知的苏流歇,就成了姜韫最好的借口了。
昀岑知道龚瓒从崂钦山出来了,到了怀枋,竟在姜韫的家中住下,当时就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没想过其中一二就直接过来,要质问姜韫。但此时想来,那孩子不是鲁莽之人,不会一时兴起就到此处来,来必定是有理由的,而且还是龚瓒极愿意探究一二的理由。
想到龚瓒的能力,昀岑不用多想便猜到其中之事。“你这里还有个病人?中了什么邪毒还性命垂危?”
“我的一位好友。”姜韫说。
“你的好友遍地都是。”
“那到也是。”
“那是你的事,莫牵扯到龚瓒。有病却治不得,那是天命。”昀岑说,“我要见龚瓒。”
姜韫微叹一声,昀岑这脾气怕是改不过来了。“他等下便会来此用早膳,你等着便是。要是没吃,等下一同吃吧。”
“不必了,这地方,我本就不想呆,更别说是早膳了,吃了便是倒胃口。”
“随你。”姜韫不逼迫,逼迫是无用的。当时,若不是这样的性子,也不至于虚度了那三年的时日。
昀岑也不客气,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不看姜韫,也不与他说话,只看着门外,只盯着谁进来了。他是非要把瓒儿带走不可的。
约摸半个时辰,两人一句话未说过。姜韫自顾自品着香茶,昀岑就看龚瓒是否来了。但这都什么时辰了,寻常人家早就热闹了,可这地方却未见到一个人过来,连仆从都未上前过,不由得起疑。
“姜韫。”
“何事?”
“诓骗我可否有意思?”姜韫问。
“我怎的诓你了?”姜韫佯装不知道。
“人呢?”昀岑瞪了他一眼。
“早膳当然是在膳房,怎么会跑到我这来?”姜韫说。
“贱人。”
“这称呼有些耳熟呢。”姜韫似是得了什么趣儿一般。
昀岑最见不得姜韫这般模样,每次这样时,肯定是他捉弄自己的时候。当初,没少吃亏。
不愿与他再多说一句,昀岑起身要往外面走。
“你就这样出去,能找得到地方吗?”
“这里布局和以前的又有多少区别?”
先前,自己莽撞进来,却未迷路,还能直接找到昀岑的位置,不过是因为这里的庄子屋瓦与两人以前的家是一样的。刚来时,还没意识到,现在知道了,这里就走不丢。
昀岑话音刚落,人便见不着了。
姜韫倒出壶中最后的茶,一饮而尽。看着已经无人的门口,轻声道,“原来,还是知道的。还怕忘得一干二净了。”
往日之事不提也罢,二人都明白当时是为何闹成如此地步的。如今,两人从未见过面,从未说句话,三年了,气也该没了。
就如苏流歇说的那般,姜韫是个自由闲散惯了的人。但这样的人却为了另外一个人放弃了这样的自由,自愿被套牢。这套上了,就别想解开。
该是他的,总会是他的。别人求不得,别人艳羡不来。
姜韫愿用三年时日,让昀岑去解开自己心中的结,那是他的宽容。但时日已到,是他的,便得要回来了。
既然来了,就不会放走。
姜韫起身,朝膳房的方向走着。不知想到了何事,边走,嘴角便勾着笑。
而昀岑这一留,便留到了正午。
——
苏流歇醒来时,日头以在中天高高挂着。这样的次数少之又少,不由得感叹了一声。这龚瓒莫看年纪尚小,果然是有些本事的。龚瓒来后,好好地给他把了次脉,将五脏六腑的状况都说了个遍,时不时冒出几句文言诗,瞧着,倒是像是个摇头晃脑读书的稚童,但这本事还是惊人的。
林大夫并非一般人,为他养好这身子,也花费了心血,但不敌这毒的霸道与变化莫测。倒是这龚瓒了得,才让他服药几日,便能一觉睡到午时了。
唯一一件麻烦事,便是如今一日要多喝好几碗药。龚瓒说,林大夫的方子温补调身子,他给的方子制蛊虫,只有一杀一养,才能好的见效。
苏流歇觉着麻烦,想偷个懒,但次次服药,赵奕溏便在旁边盯着,倒是比他这个半药罐子更加谨慎小心。
每次苏流歇要他不用这么紧张,赵奕溏边摇头,“马虎不得,马虎不得。”
“你这哪像个王爷?”苏流歇难得愿意与他说句趣话。
“王爷又不能治病。”赵奕溏说。
这话说的有几分无奈有几分埋怨。这是苏流歇头一次听赵奕溏这么说自己的王爷身份,心中虽明白,但听眼前的人说出来,就有些不一般了。
“王爷只是虚衔,除了代表荣华富贵和权势之外,就无用了。面对生离死别伤病痛苦,只能熬着受着,能有何用?”赵奕溏说。
“你到看得透彻。”苏流歇说了句不知褒贬的话。
“不,晋王无才无德,无勇无谋,都是靠皇帝撑起面子的。”赵奕溏说,“糊涂点好,起码什么都无需在意。”
其实,晋王也并非那般无能。他在的西北边疆,仍是固若金汤,从未被攻破侵|犯。只是这风头都被当地的将军占着,谁也不会认为是这样的晋王的功劳。
若赵奕溏想糊涂,便糊涂些罢。能糊涂,也是件好事。
苏流歇觉着,自己当初的心思要变动了。这晋王固然表面上是一无是处,却不是个蠢货,不会被人轻易控制,反倒有些寻常人得不到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该如何引出老晋王那种狐狸呢?
苏流歇暗自斟酌着。这几日也是斟酌着这件事。
直到腹中饥饿才记起该用膳了。
仆人上前说:“苏公子,姜老爷说去膳房用餐,顺便给公子介绍个人认识。”
“什么人?他府上又有客了?”
“不是。”那可不是客。
苏流歇虽疑惑却没拉着仆人追问,去了就知道,先前打听清楚了,就无趣了。
进了膳房,苏流歇差点被眼前一家三口的场景惊到。姜韫与龚瓒关系绝对不寻常,这是早就看得出来的,现在多出来一个陌生男子在旁边坐着,时不时朝龚瓒瞧几眼,而那姜韫就在一旁不做声地看着两人,那眼神可不是一般的罕见。这让苏流歇想不多想也难。
三人也注意到了苏流歇,同时朝他看来,苏流歇这才注意到哪陌生男子的正脸,心头一动,这不是那日让他好找的昀岑吗?这还真是凑巧得很。
“流歇,等你好久了。”姜韫说。
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他苏流歇为何要掺一脚?苏流歇内心疑惑,不知姜韫这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想了想。若是走了,怕是一时半会儿吃不着东西,便坐下了。四方桌,一人坐一边正好。
刚坐下,便感受到对桌的昀岑的目光。苏流歇大方地让人瞧着,“昀岑大夫,上次多谢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必感谢。”昀岑说。
“你俩何时认识的?”姜韫还不知道苏流歇竟见过昀岑。
“上次路上毒发,便求医问药求到了昀岑大夫那儿。”苏流歇解释道。
姜韫一笑,“果然有缘,既然如此,就不必我多此一举了。”
苏流歇猜测着他的意思,还没猜出什么,昀岑却先说了:“这便是你说的龚瓒留下的理由?”
闻言,苏流歇便知是什么意思了。瞧了姜韫几眼,想知他要干什么。
“对。”姜韫说,“此后,都由瓒儿和阿岑照顾你的身体了。”这话是对苏流歇说的,也是在决定着什么。
果然,昀岑闻言便拒绝,“我不同意。”
“你已得知了,帮帮又何妨?”
“我愿意便是愿意,不愿意,谁能左右我?”
这饭还没吃,便没了那气氛。龚瓒此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放下碗筷,偷偷拉了拉苏流歇的衣角,想让他帮一下。
苏流歇却摇头。这是他俩之间的事,貌似是因他而起,却又不是。两人之间,不用细看,都看得出不一般。但他对两人之间的事,完全不知,插手恐会添麻烦。于是,苏流歇领着龚瓒出去了,给那两人腾位置。
“苏哥哥。”龚瓒声音中带点哭声,怕是见那两人吵架,心里难受着。
苏流歇安抚了一下,“可还吃饱了?不如让人多做些,我还未吃一口饭菜呢。”
龚瓒也不会想在这里待着,便点头跟在苏流歇的后面,回到苏流歇住的地方。
厨房做菜还需些时间,苏流歇便和龚瓒坐着等着。
苏流歇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看到龚瓒此时心情欠佳,自然不会低声安慰。只好找本书来,让他消遣着,让别只想着那件事便好。苏流歇自己也端着书看着。等饭菜上齐了,菜肴美味满屋,才意识到该用膳了。
这时,苏流歇突然不知怎的,想到赵奕溏。貌似今日一直没见过他的人影,不知去了何处。
这几日里,赵奕溏天天出门,不知干了些什么,回来后便是闷闷不乐的。初到怀枋,那是因为寻药,这苏流歇是知道到的,但这次是为何,赵奕溏没和他提过。
没说,他也不去过问,那是他自己的事。
说到王爷的安危问题,苏流歇早在陵兴便吩咐了暗卫照看,一有危险便除之,无事便盯着。但具体做了何事,无需特意前来告知。因此,苏流歇还真是半点不知。
说来到巧儿,正想到这事,人便来了。
赵奕溏今日穿的可谓朴素。常在外奔波,穿的过于华贵的确不好,但是那一针一线那布料,一看便不俗,明眼人也能知晓是个富贵人。赵奕溏便是这样,素日穿着低调,但是一眼便知晓不是寻常的身份。但今日格外不同,粗衣麻布,不知从哪处得来的。
“苏流歇。”赵奕溏的语气中带着疲惫。
“嗯。”苏流歇只是应答了一句。
也和龚瓒打了声招呼后,赵奕溏便坐下了,拿起碗筷却始终未下筷子,眉头皱着,嘴角抿着,颇有些郁色。
到嘴边的话转了几回还是没说出来,赵奕溏不知该怎么说,说了苏流歇会怎么样。他抬眼看了苏流歇几眼,那人自顾自吃着,全然没注意自己,这使赵奕溏本就不明朗的心情愈发不快了。
用完膳,赵奕溏憋在心中的话也没说出来
今日姜韫家里的气氛颇为不好。
姜韫和昀岑仍不知在争些什么,没见姜韫动气,倒是昀岑已经满脸怒容。昀岑想与眼前的人吵一架,说出来,什么都会好些,心里也会舒坦。但是姜韫八风不动,无论如何都不与昀岑争执。昀岑那口闷气出不来,更是面色不好。
龚瓒被两人这气氛影响了,整日只是默不作声的看书,再便是每日例行给苏流歇把脉。除此以外,就没多余的话与动作了。
赵奕溏也为自己的事伤着神,独自回房喝着闷酒。
恐怕,这些人中,就只有苏流歇是最无情绪的。平日里干什么,现在也是干什么。别人的事他不掺和,也不过问。
这便是苏流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