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0、心字池 我看工藤新 ...

  •   “今天我们继续探讨意思表示的瑕疵,也就是当当事人作出意思表示时,受到了某种影响,从而导致其意思与表示之间出现偏差。今天的重点是‘诈欺’和‘强迫’。首先请大家注意,‘诈欺’在这里并不等同于刑法中的欺诈罪,我们所说的是民法上的一种意思表示瑕疵……”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入,铺满了整个深棕色的木桌,风吹动窗帘,窗外还依稀传来了些许蝉鸣声。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换了只手托腮,将目光从窗外的绿叶挪向坐在我右手边正面色沉稳在本子上写下几行字的青年来。
      “……根据民法总则第96条第一项,这种情况下受害方可以主张撤销……”我目光灼热得要将本子盯出一个洞来,可他却仍旧岿然不动。我终于沉不住气了,伸手捅了捅他的侧腰。
      工藤新一好像根本没想到我会有小动作,整个人一个激灵,身体陡然僵硬了起来。如果不是在课堂上,我猜他估计会跳起来。
      “怎么了嘛,这么夸张。”我瘪嘴。
      “嘘。”他看了我一眼,又抬头看讲台上教授一眼,四下张望完才用气声对我道,“久保田教授可是出了名的严厉,你别搞些有的没的,有事下课再说。”
      “谁知道这么无聊的。你也了解我,在高中时就从来不是好学生。”我大言不惭。
      “是你自己答应跟我来上课的。”工藤新一懒得和我置气,只是继续端坐起来记笔记,目不斜视,“既然来了,起码要遵守课堂礼仪吧。”
      “你以为我愿来?”我横他一眼。
      要问事情怎么会变成如今这种情况?还要从昨天晚上说起——“既然你和我一起做事,那最基本的原则,首先是要遵纪守法。”
      三年没有踏入此地,推开铁门的瞬间屋内装潢还是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这座空荡荡的大宅子里依旧没有其他人,仿佛凡是姓工藤的人,只有一个能够存活于此。屋内一尘不染连大理石台面都闪闪发亮,让我忍不住胡思乱想工藤新一如今学会做家务了吗,总不能还是毛利兰隔三差五过来打扫卫生吧?
      “打扰了。”我小声讲了一句。
      “你非得故意这样吗?”一旁工藤新一的声音幽幽传来。
      “故意什么?”我无辜。
      “从前可不见你……算了。”被吞掉的那个词大概是有礼貌。不过工藤新一看上去完全没有想跟我拌嘴的意思,他打开书房吊灯的开关,说了刚刚惊掉我下巴的第一句话。
      这小子又在想什么异想天开的事了?跟一个职业杀手兼在逃犯讲遵纪守法简直好笑。“我们只是在各取所需。”我的眉头狠狠拧起来,“那不可能”四个字已经冒到喉咙口,又为着维护我们难得一见的和平场面生生咽回去,不上不下。
      “我的意思是。”兴许看我表情实在太难看,工藤新一重重叹了一口气,“这里是日本,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方势力的眼光都聚集过来了。”
      “我又没要你和我一起承担风险。”我耸耸肩,“工藤新一我不用提醒你,我现在和你一起才有更多风险吧。”
      “我想你自己清楚就好。”工藤新一冷下脸,定定注视着我。
      场面又立刻变得很难看起来。
      我在心中叹口气,实知自己不该反复去挑战这个正义使者的底线。“好吧。”我后退一步,“都退一步。我也不想让警方注意到徒增麻烦。”
      言下之意是我今后会处理得干净些,尽量不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好吧。”良久,工藤新一才叹息了一声。能让名侦探闭目塞听退让到这地步,已经几乎是奇迹了。
      “那我尽量。”我点点头,但实质对未来局势会如何发展丝毫没有信心。
      “所以说,为了这个目标,从今天开始你要和我一起行动。”工藤新一一锤定音。
      ……
      工藤新一指的“一起行动” ,原来就是——陪他上学啊?!
      我老老实实坐在了教室里,顶着个“美国交换生”的头衔,正麻木着一张脸应付着从四面八方毫不掩饰投来的好奇目光。
      “你疯了,我这不是自投罗网吗?你身边可是警察的重点接触范围。”我难以置信。话刚出口就想起“自投罗网”大半个月前刚从Port嘴里说出过一次,最近这个杀手向来不会沾的词出现在我生活中的频率简直高到可怕,于是脸色变更难看了。
      “反正大学里很多学生互不认识,就算是被当作旁听生也无妨。”工藤新一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而且你不是擅长易容么,连我都险些骗过了。”你也说是险些……我真的很想问问,工藤新一到底是凭借着什么看出来的。
      名侦探工藤新一倾情推出一个馊主意,说我既然要寸步不离地陪他上学,不如干脆自己也读一个学位。
      “要学位干什么,你是不是忘了我连身份都是假的啊!”我简直不知道这家伙的脑回路怎么长的。就算我还是工藤笑一本人,可连个高中毕业证都没有,读个哪门子的大学三年级呢?
      “陪读这种事,总是显得怪怪的,这是降低你显眼度的好方法啊。”工藤新一随口答。“不过……”他又想到了什么,犹豫一下,“安全起见,在外暂时不能叫你笑一了。”
      鬼才想不到。我翻了个白眼:“那依你高见呢?我看你不是挺会起假名的么,起了一个又一个。干脆也帮我取一个呗。”
      工藤新一扶额,不知道是真想不出来还是被我阴阳怪气的语气激的。我只盼望他别给我取个什么华生、玛丽、艾琳之类就谢天谢地。“我看……”他支吾了一会儿,可能是因为现在身后没有书架供他参考,“不如你就还叫山崎吧。”
      我晕。从一个通缉犯变成了另一个通缉犯。
      下课铃声响起的刹那,我比曾经在南美端掉一个毒枭老巢后都要更松了口气。
      ……
      不愧是大红人工藤新一,甫一下课,就有一群人将他的书桌围满。“工藤前辈,这是你的女朋友吗?”棕色卷毛的男生一秒从门口凑到我们桌前来,满是八卦的星星眼。
      “说什么傻话,工藤前辈的女朋友明明是文学部的毛利前辈好吧!”后面有个黑色短发的清爽系男生也跟上来,狠狠敲了他的头,“我们都见过的。”
      “抱歉抱歉,我脸盲嘛。”那人不好意思地挠头。
      “真是的,明明连发色都不一样还会认错。”
      “哟,有女朋友了啊。”我挑挑眉,故意抛过去一个满是暧昧的眼神。
      “你别误会,兰她只是……”工藤新一的脸涨得通红。我干脆一把揽过他的肩,代替他解围道,“你们工藤前辈脸皮薄。你们也真是的,明明知道还开这种玩笑。”收获到对方一阵了然的哄笑后,我才装模作样地开始自我介绍,“是妹妹啦,我姓藤峰,这学期从美国过来的交换生。”
      藤峰Sara,我的另外一个掩饰身份,藤峰有希子在美国的远亲——它还是很多很多年前当我还小的时候,Sharon亲自为我做的。藤峰Sara确有其人,又与我年龄背景相似,因此这并不是一个次抛身份,而是我所有掩饰身份中最完整、真实性最高的一个。非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拿出来用。待在工藤新一身边势必会与各种警界人士打交道,我没办法光靠换一张脸糊弄过去,必须要有个足够真实经得起调查的掩饰身份。
      “原来是这样,欢迎欢迎。”那两人与我们寒暄了几句,见我和工藤新一眼神相交,明显是有话要说的架势,忙识趣道,“那以后有空一起去玩啊,我们先不打扰了。”就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工藤新一则早就趁这一会儿时间收拾好了书本,见状起身,与我并肩到了走廊上。“工藤同学。”我们正打算离开,身后突然有人气喘吁吁地跑来,边跑边叫了他的名字。
      深棕色波浪长发的女生开口,我忍不住开始牙疼。
      “中森同学?”工藤新一则眨眨眼,微有点儿诧异,“刚才课上……好像没看见你?”
      “对,今天是星期二嘛,我有点事,跟教授请了假。”中森将双手按在大腿上,微微弯下腰,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可我还是想,能不能借工藤同学的笔记补一下。”
      自从他们说话起我便不着痕迹闪身到了旁边的石柱后,双手抱胸,看着因为一路奔跑而发丝微有些凌乱的女孩。
      今天是星期二没错,是一周中,巢鸭监狱允许探视的日子。
      来人是中森青子。
      ……
      “其次,我们要把黑羽快斗弄出来。”工藤新一敲了两下桌面。工藤宅的书房布置仍旧和当年一模一样,螺旋状木质落地书架围绕圆厅四周,一直延伸到了屋顶。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弄出来”这种话是从工藤新一嘴里冒出来的。“你是工藤新一吧?”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有点儿想捏你脸了。”
      “悉听尊便。”他摊了摊手,“不过我们都不是小孩子,就别玩这种把戏了吧。”
      “不,我要捏。”话音未落我便伸手上去,动作简直比铃木次郎吉还要粗暴,直捏到他两颊泛红才停止,可工藤新一仍旧表情十分淡定并没有呲牙咧嘴。
      “黑羽快斗不能一直在里面呆着。”似乎是觉得我闹够了,他继续语气平稳地说正事,“让他入狱最初是为了躲避组织余党的追杀,可目前看来——”他扫了我一眼,“随着组织渗透的深入,他待在封闭环境内,只会徒增危险。”
      “这些事你为什么不和公安讲?”我露出狐疑的神色,“让黑羽快斗入狱最开始应该就是公安运作的,交给他们,还不是小菜一碟……”
      “我不信任他们。”工藤新一正了神色,声音轻得我险些就要听不清,“曾经有卧底的公安警察,在监狱内试图暗杀黑羽快斗。”他顿了一顿,“你和黑羽快斗越狱当晚监狱方面称,有一名囚犯被杀死在了浴室。后来白马的人调查发现,那人实际的身份是公安警察。”
      他说的是天树?我神色不变:“风见裕也怎么说?”
      工藤新一抿起嘴唇,摇了摇头:“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公安牵头布的局。他们既是指挥者又是执行者,现在还成了监管者,你不觉得这太方便了吗?”
      我当然明白所谓“监管权”意味着什么,看似为了安全实则是最容易做手脚的位置,可反之亦然。工藤新一看来暂时还没察觉到那件事是我做的,我在心中暗暗窃喜。
      风见接手零组后,比降谷零要更加强硬专行,将工藤新一完全排除在外;天树的存在说明组织里仍有内鬼是板上钉钉的事,在这个分不清敌我的关头,工藤新一与公安有了嫌隙——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将他拉到“我”的阵营中,这再好不过。
      “你怀疑公安内部有其他想法?”我假装蹙紧了眉,“但没有证据。”我越是这样讲,越会激起工藤新一作为侦探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好奇心,我再了解他不过——
      “好。”工藤新一从包里掏出笔记本递给中森青子,“不必着急还的,到下周上课之前就可以。”
      “太谢谢你了,工藤同学!”中森青子点头。
      “你今天……”工藤新一四下张望了一下,压低声线,“去看黑羽了吗?”
      ——“确实没有确凿证据,但有太多迹象值得怀疑。”工藤新一站定,转头看向我,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人有些背脊发凉。三年不见,工藤新一……好像有点儿不像我记忆中的新一了。“比如,今天的中森青子。”
      “怎么说?”我也认真起来,迅速将胡思乱想抛到脑后,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锋利。
      “她上午去巢鸭监狱探视黑羽快斗了。”工藤新一用上了推理时的一贯语调,不知不觉语速逐渐变快,“巢鸭是重刑犯监狱,只在每周二允许亲属探视,我和白马之前是利用内部人员身份,才可以在别的日子进去。我查过监狱内的探视记录,中森青子是以‘亲属’身份登记的,但她和黑羽快斗之间,可没有亲属关系。”
      我愣了一下。我怎么没想到,这年头监狱探视的审查极其严苛,非直系亲属身份必须要有特殊说明或公安背书,否则根本进不去。“可她父亲是搜查二课课长中森银三,会不会也像你们一样,通过特殊渠道?”我立刻反问。
      “不会。”工藤新一断然否认,“我还是借白马经由他父亲、警视厅总监之手才拿到的临时通行证进去的,次数有限,至今连服部没机会与黑羽面会。中森银三,他绝没有这个能力。”
      “你怀疑中森……”
      “也许和‘零’那边达成了什么协作。”
      我拉长声音工藤新一则迅速接上,让我紧皱起眉头:“这怎么可能?你说风见刻意疏远你,去选中森做传话人?脑子坏了吧。”虽然显得我们被一群“脑子坏了”的公安打得四处逃窜更加狼狈了。
      “也许他们需要的就只是一个‘传话人’呢。风见先生……总之,现在我谁都不敢相信。但无论如何中森青子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了,我决定一试。”
      我看工藤新一也许是真的脑子坏了——他不敢相信风见,却将真心袒露给我。“你都决定的事情,还来和我商量干什么。”我耸肩,“不过她可是你的同学,也是普通民众,名侦探工藤新一不是最在意伦理道德么?”我突然意识到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了。
      “我是,但我不会像当初那样傻了。”工藤新一眨眨眼,眼里的光芒仍旧亮得吓人,“所以你的用处就来了,这次我们兵分两路。你进攻,而我会保护她。”
      “让我做恶人?!”
      “我的身份太显眼,贸然拉近距离徒惹人注意,但藤峰Sara只是个普通大学生,‘零’的资料里没有你,暗处的人见到你们在一起也不会怀疑。中森青子是学校里的积极人物,你新插班进来必定会对你有所照顾,同是女生也容易放松警惕,比我方便得多。”工藤新一一口气说完,与我对视几秒,做了个深呼吸,“以上です。”
      我瞪大眼,脑子飞速转个不停。
      “放松,又没让你杀人放火,呃,也不是金盆洗手。就和一群大学女生聊聊天、联联谊,情报差不多就到手了,还有比这更容易将功补过的工作吗?”见我踌躇不语,工藤新一又补上一句。
      “呃,你是工藤新一吧?”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拜托,这是你今天第二次问我这句话了。”工藤新一满头黑线,“你到底怎么讲?”
      谁叫他刚才那句话的腔调,过于像某个油嘴滑舌的小偷?我无语地耸了耸肩。
      实话说,即使工藤新一不主动抛来橄榄枝,我也同样有太多的疑点想要调查清楚:到底是谁将巢鸭中Sambuca的消息出卖给公安、他手中那份资料究竟去向何踪?泄漏船上机密的内鬼又是谁?Rum在LA与Gin正斗得火热,可在日本却显然也不停闲,那么眼下他会拉拢的势力方究竟是……
      我想保护Gin,保护同我一起长大的家人与朋友;而看在人道主义的份上……黑羽快斗那家伙也不应该无辜受害,至少现在。我们之间的恩怨,只有我有权利亲自动手。
      “我又没拒绝啦。”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就——”
      “等等。”我一把伸出手,拦在他想放松下来的身前,“原来你把我骗来,就是想使‘美人计’的?”
      “什么措辞。”工藤新一后退两步坐上书桌,双手向后撑住身体,冲我歪头撇了撇嘴,“不过你如果非坚持是‘美人计’,那也没什么错。我不介意。”
      现在想给我来这句?我冷笑:“所以你是知道我和中森之前就认识,还有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黑羽快斗的青梅竹马,如果你非要说的话。”他目光毫不躲闪地直视着我,冲我挑起了眉,“你连我、连警方的目光都敢招惹,却在躲她么,就因为这个原因?”
      我记得自己离开之前,工藤新一还是个被孩子们打趣几句都会脸红的纯情小白菜,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可以毫不避讳地用这个话题和我当面叫板?“当然没有。”可惜激将法对我不管用,“如果你坚持的话,在不影响到我的前提下,我可以做。但你怎么能保证,不会出了这个屋子,就反手把我卖给日本公安?”事到如今我的杀手身份已经全然暴露,工藤新一还能这般和颜悦色地与我寻求合作,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我们之间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事到如今,那也太可悲了。”工藤新一深沉地看了我我一眼。两两无言,互相沉默了许久,直到屋内的空气实在压抑到几乎爆炸,我听到他几不可闻融入空气的叹息:“这点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除了服部。”
      你看,总还是会有那个“除了”。
      可我也同样对他,毫无办法。
      “好吧,我暂时不会‘乱来’。”我也和他一起坐上书桌,抬头仰视着挑得极高的天花板——工藤优作在建这座房子时也许刚好对天主教堂情有独钟,在书房上方建有圆形镂空的穹顶,假如是白天,会有一缕阳光刚好从窗子处打入,落在西侧书架上——而此刻,从那里能看到星星。
      “这些事情我做,那你呢?”
      “……我的事情很多。”工藤新一停顿了一秒,声音有些沉闷。看吧?他还是有些事情,不愿意对我说的。
      “好吧我忘了,你可是东大优秀在读生兼大学生侦探,才不像我一个高中肄业生一样闲。”我将苦涩吞回去,故意没正行地打趣。
      “我没嫌弃你。”
      “没这样说,只是庆幸自己有大把时间。”我将手插进口袋,站起身来,“那我走了,明天中午,安田讲堂旁图书馆见。”
      “你……可以留下来住。”他的声音颤了一下。
      “还是算了吧。”我摆摆手,“记住不要再随便留人住宿了,福尔摩斯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