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若念轩

3、叁 惊呼因为怕

　　十七已经趴在房梁上有段时间了。他看着下方江怀初和江蓠自然而亲切的互动，不知怎么心脏的位置隐隐有些堵得难受，这样陌生的经历使他不知所措起来。
　　他想起那日不自觉便跟着这人下山的事。若是说一开始是因为顺路也无可厚非，那后来自己竟不知不觉跟着进了这青年的家中甚至还有常驻的打算，就相当说不通了。更别提每日都要悄悄献上一对新结的银花，以及看到江怀初和江蓠这样的女子亲近时，居然有点小时候受了欺负想哭的感觉。
　　简直莫名其妙。
　　十七嘟着嘴，干脆赌气似的翻身躺在梁上，思绪游离。
　　唔，他送花给那人是为了报恩嘛！完全说得过去恩！至于一直跟着他……因为那人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人类啊，所以把他当作突破口去熟悉人类世界，对于他这个化形后和人类还是有点差别的小精怪而言，就是很正常的没错！更何况，那人看上去好温柔的样子，帮别人看病的时候、收拾药草的时候都那么细致耐心，总觉得会忍不住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依赖一会儿……
　　就像他们叫他“玄及先生”的时候，那种温暖让人留恋的感觉。
　　十七翻身坐起，这才发现他的“玄及”和那个江蓠不知什么时候已用完膳离开了，连院中晒着的药草也已经收了进去，金红色的夕阳洒了一地。
　　已经这个时辰了么。
　　十七随手拔了根草叼着草根，翻过院墙不紧不慢地朝灵岐山中走去，一边晃悠一边还想着待在江怀初身边的日子，时间过得着实有些快，哪怕是这日看到江蓠能够如此亲近接触那人，让他多少觉得有些不甘心的时候。
　　日薄西山，月华降临，正是山中精怪们开始修炼的最好时机，就算在外历练的也会找个僻静不易被打扰的地方静心修炼，因而其实每日这时候十七都是会回灵岐山的。
　　路过一汪清泉的时候，十七本在跳跃着的步伐突然沉寂下来，而后停住。顿了些时候，他终究还是忍不住的样子，转身蹲在清泉旁，去打量自己化作人形时的样子。
　　泉中映出的影子身形小巧，带着少年人的乖巧和清秀，细而软的发丝柔顺地垂至腰窝，随意地用藤条束着，只不过头发颜色却是奇特的银色，渐变至发尾泛金，头顶还有片细小的叶芽随着少年情绪的波动而晃动。
　　十七撇撇嘴，拿起一旁的断枝便戳着泥地独自郁闷，连头顶上的叶芽也恹恹地弯了下来。
　　长得这么丑也就算了，林子里大家化形也没几个比得上牡丹化形的鹿韭姐姐的，更别说现在在十七心中顶好看的江怀初了——自己修为不够，导致化人形也化不全，发色随了自己的花色不说，居然头顶还有藤叶芽儿，这副样子怎么混进人堆里去，让别人不怀疑自己是妖精？像江蓠那样待在玄及身边就更不可能了吧。
　　十七发泄似的躺倒在地上滚了滚，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自己并没有沾上什么土的竹青色大氅，颠颠地朝第一次碰见江怀初的地方跑去。
　　按照鹿韭的说法，十七这个幺弟就是个缺根筋的性子，有什么事儿恼个一阵也就差不多了，小孩一般也不知什么时候能长点心。原本十七缠着老树的地方被他弄了个枯藤上去，唯恐什么时候江怀初又来这儿采药发现什么端倪，便假装“自己”因为环境不适而枯死了。
　　不错，十七到现在也没发觉按照自己平日里的行径，早就被发现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依旧这么固执地“伪装”着。
　　夜间吸收月华修炼的时间是过得极快也极舒服的，在过去的百年间，十七甚至有种一呼一吸间便这么过来了的错觉。不过现在不同了，现在他可是每日要赶在江怀初醒来前将自己新结出的银花放到他枕边的，既是积德的修养也算报恩。
　　带着山间的露水回到那个小院时，江怀初还没醒。十七看着那人温润好看的眉眼，忍不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接近他床边，如同往常一样将银花放好，刚长吁一口气打算在江怀初醒来之前离开，却猝不及防被拉住他还没抽离人枕边的手，一下子由着惯性被拉到人怀里。
　　“！！！”
　　惊呼因为怕将人吵醒而梗在喉头，十七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睁得溜圆，身子由于过分惊讶而僵在身后那个温暖的怀里。
　　什什什么情况？！他他他被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