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兔二耳

30、第 30 章 封家上一门

　　封家上一门喜事的喜气还没散，转眼又是一桩喜事上了门。也合该是郁明同封家有缘，这又是父辈渊源又添了救命之恩，成了人家义子又要当封家的女婿，当真是说不清的缘分。
　　这日封夫人把郁明叫了过去，苏梨和封疆也在，老太太在榻上卧着，拉着苏梨的手在小声说着什么。
　　封夫人见着郁明来了，一把握住他的手，含笑说道，“这下可当真就是一家人了。”
　　说着细细看着郁明的眉眼，笑着说，“怪不得我当初一看就觉得同你有缘，原来是一家人。”
　　郁明跟着笑了笑，眉眼弯弯，孱弱单薄又添几分艳色。
　　封夫人不由得叹道，“你同你母亲可真像。”
　　郁明有些疑惑的看她。
　　封夫人继续说:“都是一等一的标致，一等一的深情。”
　　只可惜，情深不寿。
　　封夫人思量自此，不禁有些躲闪，向着一旁的封疆说道，“把那玉拿过来。”
　　封疆把玉递给封夫人，封夫人拿着那碧绿通透的玉递给郁明，郑重的说:“这是封家人的信物，这是你的，拿着它，不管你在不在封府，位极人臣或隐于尘世，封家的族谱上都有你的名字。”
　　郁明受宠若惊的听着，看着那玉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这……这怎么好？”
　　随即看着那玉又有些愕然，“这，封兄曾经给过我一块。”
　　封夫人一愣。
　　郁明解释道，“我曾救过封兄性命，封兄曾给过我一块，让我有事便可寻他。”
　　封夫人面色有些古怪，又看了封疆，见封疆点头，这才忍不住笑了，“这怎么好胡乱给人？你也是和你爹一样糊涂。”
　　封夫人笑的竟有几分伤感，随即慢慢的静下来，平淡而怀念的说道，“封家的男儿都有一块玉，一生不离，若是要给，便是给自己的心上人。你爹糊涂，你也糊涂。当时他也是把这给了自己兄弟，如今你也是，别人都说是重色轻友，你们两爷子倒好，这枕边人不放在心上，将兄弟看的重过天了。”
　　说着看封疆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握着郁明的手说道，“既是如此你便收下吧，当真是缘分了。”
　　郁明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尴尬，忙说，“这怎么好乱收，该给自己媳妇的，我收着做什么？”
　　苏梨在旁边添乱似的，“有什么不能收？反正你都是封家的人了，讲究这些做什么？”
　　封夫人也笑着说:“就是这个理。”
　　郁明有些别扭，可是却没再多说什么。
　　夜色又渐渐的深了，苏梨在院子里同子苓说话，郁明看看天色，对着外面说道，“这夜色都深了，你一个姑娘家，再不走，可是当真想嫁给我了？”
　　苏梨听了对他做了个鬼脸，“谁要嫁给你，我就是要嫁，也当嫁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谁要嫁给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
　　苏梨说罢气冲冲的走了，又等了一会儿，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大红的灯笼却在屋檐下燃的正亮。
　　这是圣上赐婚的第三十三天，再过七日，便该轮上他一身喜服去迎娶苏大人的嫡女的大喜之日。
　　郁明微微垂下眸子，白衣胜雪，眉眼间的愁态越发使得这单薄孱弱的身子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媚。
　　“子苓，拿琴来。”郁明对着屋里说道。
　　子苓探出个脑袋，看看外面的天色，“公子，今夜估摸着是要下雨了，公子今夜也要弹琴吗？”
　　郁明微微勾起唇角，“当然。”
　　子苓似乎想要劝他，可是却又没说，只是抿抿嘴，然后一声不吭的讲琴搬了出来。
　　低回婉转的琴声慢慢从修长洁净的指尖流出，子苓站在旁边，看着他家公子微微垂眸，一袭白衣，低低的琴声在他的指尖流转，仿佛在说一个隐秘而悲伤的故事，只说给那一个人听。
　　三十三天，皇帝赐婚的三十三天，郁明弹了三十三晚的琴。
　　郁明说，圣上赐婚，新婚之喜，值得这夜夜琴声。
　　子苓却说，公子，你弹琴的时候在流泪。
　　郁明没说，但是子苓知道，他在等人。
　　等一个，带他走的人。
　　琴声起，琴声歇，月牙已上了中天。
　　子苓屏息而立，劝道，“公子，夜深了。”
　　郁明的手在琴上抚出最后一声低鸣，痴痴的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不甘愿似的，可是再不甘愿他还能怎么样呢？院子里始终没有多一个人，空气中也始终不曾多一萧声。
　　子苓将琴收了起来，郁明也慢慢的起身了，这时候他突然听见一旁有脚步踏碎树叶的声音。
　　“谁？”
　　郁明看着封家从那夜色中走出了，趁着月色，眸子亮的像两颗黑珍珠，那模样，就像是看上了什么自己喜欢极了的东西，看上去深情又霸道。
　　郁明看清了来人，眸子里的光渐渐散了，轻轻的带了几分笑，“封兄怎么还没睡？”
　　“听见了琴声。”
　　郁明勉强的笑道，“一时兴起。”
　　封疆目光灼灼，“我听了三十三天。”
　　郁明一时哑然，半晌，才叹息一般说道，“可是夜深叨扰封兄了。”
　　封疆却慢慢的走近他，天生的将军带着令人难以匹敌的威严，叫郁明避无可避。
　　封疆盯着郁明，像在看他的脸，看他脸上的神色，看他的心。
　　许久，封疆慢慢开了口，“我曾说过，无论如何，封家都护得了你，既是不愿，何必答应？”
　　郁明只是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的说，“郁子安，愧对封家的恩情了。”
　　封疆却搬着他的肩膀，逼着这人看着自己，逼着这人一点点的割开自己的心头肉，把那些心肝上的话全部说个明白，讲个清楚。
　　“你可是想逼他出来？”封疆沉声问到，郁明将头偏向一遍，默认了。
　　封疆突然松开他，低声吼道，“郁子安，你好大的胆子！这是圣旨，这是皇帝赐的婚，你怎么敢这样胡作非为！”
　　“我没办法了！”郁明突然叫了一声，气急败坏的，眼眶红红的，透着极致的绝望与悲凉。
　　“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想走，这地方，人吃人，人人都装着心眼，我是吃饱了撑得才跑出来找这些罪。我想回去，我想回家！”郁明声嘶力竭的吼着，那泛红又凄厉的眼眶叫封疆想到了他曾经在野外射杀的某种弱小的生物，当他的箭射出去穿透那生灵心口的前一刻，仿佛那生灵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郁明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只是想找到他，我想让他跟我回去，我想见他，我不想等了。”
　　封疆征战沙场多年，手上沾了无数的血，可是也从来没有这样，因为别人的疼，疼到了自己心上。
　　封疆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可是他的心里却像是中蛊一样，不断的回响。
　　抱抱他，去抱抱他……
　　他看起来很累，他快撑不下去了……
　　可是封疆就跟石像似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会儿，郁明终于慢慢的平静下来，眼眶虽还是发红，可是脸色所以脆弱胆怯的神情都被好好的隐藏收敛了起来，剩下的只是一脸淡漠疏离。
　　“我会处理好的，等他忍不住了，我就同他离开，皇帝那边我也会打理好，苏梨也是知道的。”郁明平静说着，那模样叫封疆看得心都缩成了一团。
　　“你当我在意的是这个？”封疆有些气急败坏的说着。
　　郁明却又自顾自的从身上掏出来一块玉，木然的说道，“这些日子多谢令堂的照顾，这既是封家的东西，还请封兄收回去吧。给心上人的东西，放在我这儿可当真不像话。”
　　封疆几乎是气到了极点，也不去接那玉，咬着牙说道，“即便是要走，也犯不着和封家断的一干二净，郁子安，我倒想问问你，你这一辈子，除了那个男人，是不是其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郁明怔了怔，随即轻轻一笑，眉眼弯弯，却仿佛在流泪，“可不是吗？除了他，还有什么要紧的呢？”
　　封疆心头一颤，突然冷不丁一把将他搂了过来，血气方刚的将军不会抱人，动作硬邦邦的，力气也大，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就算是在哄人了，可是耳边仍旧是透着军令一般冷冰冰的说道，“郁子安，你且记着，既是收了这玉，你是我封家的人，你便一辈子是我封家的人。”
　　自打那木头走了，郁明仿佛还没被这么安慰过，虽仍旧是觉得冷，可是心口那快地却热乎乎的。
　　“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抗旨也罢，拒婚也罢，只有你郁子安想做的，没有我封疆不敢答应的。”
　　这晚以后，郁明弹琴旁多了一个人，琴声依旧是夜夜起，夜夜歇，那封大将军不懂音律，舞剑确是一把好手。
　　“这曲子我倒是没听过，叫什么名字？”封大将军一边收了剑，一边问道。
　　郁明微微抿起，未语先带了三分笑，“你自然没听过，我自己谱的曲，名唤思君归。”
　　封家的红灯笼越挂越多，喜字贴满了新房，各家的贺礼都已经堆满了屋子，郁明静静的看着，眼里无悲无喜。
　　封疆看了眼那做工绝佳的送子观音，略一沉吟，“今晚可还要抚琴？”
　　“当然。”
　　封疆顿了顿，再问，“若是他还不来呢？”
　　郁明的视线从这满屋子的喜气扫过，声音平静而淡漠，“那，便别辜负了这封府上下的心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