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芳》冷菁兰

10、月下 他爱的是朝

　　月已中天，清凉的风吹过南苑的一角，拂过那两个人的面庞。两个人，一个坐着，望着天上的月亮，一个站着，看着那人的背影。

　　煞是凄凉！

　　月夜，是旧时诗人怀念家乡，亲人的时候，清冷的月光总能牵起心底深处的情感，自古人人如此。

　　此时，亦一样。

　　风中，站着的那人衣领口的龙，与坐着的那人袖口的凤将二人的身份显露无遗。

　　在普通人看来，这两个人不该待在这里，在他们的想象中，这无比尊贵的帝后二人应该坐在亮如白昼的厅堂里，看着下面成群的歌女舞女，饮酒作乐，无忧无虑，荣华富贵一生。

　　这曾是一个人的梦，当今皇上的生母，世人口中的孝康章皇后。

　　而当她的期望成了失望，再到绝望、心止如水的时候，她便爱上了这凄惨月光下的景致，全然不顾身后，亲生儿子期盼母亲的心情。

　　造就了他终生的遗憾。

　　难道...女子都爱在月下么？但他不爱月夜。他爱的是朝晨的煦日，火烈的光芒，这也是他永久的追求。

　　已经是下半夜了。可坐着的那人却一动也不动。玄烨腿脚已有些麻木。他正要转身离开。

　　“皇上？”女子般轻柔的声音从身后想起。他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他竟然还以为她不知道他在她的身后站了这么久。

　　“皇后，你很聪明。”如风，如月，他的声音，似乎从来没有丝毫的热情。低沉的声音，埋藏着他的所有心绪。塔娜说过，这是他的一大毛病。他却是一笑了之。这不是毛病。就算是...也是必须的。

　　“臣妾没想到皇上也会来到这儿。”说话的人儿缓缓地站了起来，却也没有转过身。两个人就这样，背对着背，一时沉默，只有旁边拴在树上的马不时的叫几声。

　　“皇后很吃惊么？”

　　“不吃惊。”

　　不愧是大家中出来的，不卑不亢，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屈膝下跪，低头认罪，切切诺诺的样子。他叹了一口气。总有一天，她会在深宫中，为自己的这种样子，付出沉重的代价。

　　“臣妾没有想到，皇上也会来到这个地方。”尽管没有看到她，但玄烨仍然感觉得到她笑着扬起了头。

　　“你不也来了。”玄烨转身走到她的前面，却仍是背对着她“皇后有心事？”

　　“没有。臣妾只是图个清静罢了。”

　　“清静？”玄烨闻言转身，“这儿算不得清静。”在他看来，这个天下没有一处清静的地方。

　　“那是皇上的看法。”芳儿回答着，却有些心不在焉。
　　“皇后？”玄烨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芳儿回过神“臣妾失仪了，皇上恕罪。臣妾有些乏了，请皇上准许臣妾告退。”说罢行礼转身离去。玄烨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渐渐地蹙起了眉头...她有着作为一个皇后的胆识、心智和勇气，可是他却从来没有看见过，她作为女人的体贴和柔情。进宫一个多月，后宫里被她治理地井井有条...

　　她会是一个好皇后，却未必是一个好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