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星球》刘老三

26、东哥哥 他说：“没

　　他说：“没事？”言罢一把抱住她，沉默中使尽了全力。
　　博之被这变故彻底搞晕了，手也不知应该放到何处，就垂在身边，默不作声的被他抱着。这时，有电影散场，有几对像是高中生的情侣出来，看着这一幕纷纷行起了注目礼，她暗叹一声。
　　好一会儿，周围人都已经散去，杨北东才动了动，然后垂目看向她。
　　他眼里有显而易见的脆弱。
　　博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不能告诉我？”
　　“我妈、要去澳洲了。”杨北东轻声说到。
　　她从未听杨北东说过关于他妈妈的事情，这时也不知道应该从何安慰，只是拍了拍他后背说：“没关系，还是能见到的。”
　　“嗯，我知道。”他拥进全力挤出个笑容来，故作坚强的说。
　　“别笑了。不想笑为什么还要笑？”博之突然严肃的说到。然后转身带着他进了下一层的电玩城，博之冲了个会员，两人从赛车到篮球到抓娃娃，最后在初冬零下近10度的天气，顶着寒风，全身是汗的跑到停车场取车。
　　上了车，慢慢暖过来，两人四目相对，接着齐齐笑了出来。
　　到了楼下，博之停了车，忽然被杨北东抓住了手，她顺着自己的手看过去，看到杨北东认真严肃却又真诚的脸。
　　“谢谢”他郑重的说。然后捏着她手指，像是在汲取力气一般说：“之前和你说过，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卖了房子做生意的事。”他嗤笑一声继续说：“也不知他哪里来的那好运气，真的让他发了财，买了独栋别墅，生意也越做越大，不过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似乎回到小时候，搬家后的欣喜，半夜坐在楼梯上等待父亲回来的漫长，想等他夸奖一句的期盼，慢慢变冷，慢慢沉下心。“我妈是个很要强的女人，辞掉工作每天没完没了的等待对她而言无异于消磨生命。所以，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吵架，没完没了的纷争。最后”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准确的形容词，然后说：“一拍两散”
　　博之点点头，她非常能理解他母亲的选择，没有尽头的原地等待对女人而言就是毁灭性的打击，到现在她对这个观点依然坚持。
　　“我妈没工作，和我爸争抚养权死路一条，索性不要我，要钱，最后分了一大把家产出国读书去了。”杨北东声音平缓，没有一丝波动，即使说到‘不要我，要钱’时，也没流露出半分鄙夷或者愤怒的情绪。
　　“后来呢？”博之很好奇这个现实的女人会做什么。
　　“后来？我爸身边没断过人啊，有钱有势，还离婚，自然变成抢手货。我十二还是十三？刚上初中吧，他领回家个女人，也就十八九岁，挺着个大肚子进的家门，后来生了个女儿，我爸也没和她结婚，就在家养着······至于我妈，在国外工作了几年就回国了，到现在也没定下来。两年前去了香港定居，今天打电话说工作变动，年后去澳洲，或许定居在那了。”
　　长长的一段话，杨北东说完舒了一口气，像是一直憋闷在胸中的塞子被拔走，突然痛快了许多。
　　“那···你呢？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博之看着他的脸，认真问到。
　　杨北东忽然就定在了那，被疼惜原来是这种感觉。
　　是那种你以为自己很坚强，却因一句话忽然间崩塌，然后她告诉你：没关系，我还在。
　　是那种你原本笑的开心，却因一句话忽然想哭，然后她告诉你：没关系，我还在。
　　原来所有的自以为并不是自以为，她的好不是自己的想象，她真的就这么好。在他自以为安然无恙，没有怨恨的时候，她关心的问了句：“你过的怎么样？”
　　杨北东忽然有点凄凉的说：“不好也不坏。”
　　博之上前，伸手抱住他。
　　这拥抱无声也无言，不带任何的男女情感，却包含了太多东西，是友情，是坚持，是感谢，是奖励···
　　杨北东用力抱着怀中的人，他将头放在她的肩上，深深地吸了口气，可眼眶中的那一滴眼泪还是不由控制的落下来，滴到她的外套上，慢慢的浸润到她的皮肤。过了好久，杨北东终于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他才松开手，对博之展颜一笑，这笑容像是雨后的太阳，明媚又得意。
　　杨北东洗过澡出来，博之已经点好了外卖，两人具是一副头发湿漉漉的样子坐在桌边等外卖。
　　博之忽然想起他的话，灵机一动问到：“你母亲在哪个公司上班？”
　　杨北东忽然变得有点紧张，瞄了一眼博之：“你确定要问？”
　　“······”
　　“你们公司”
　　博之忽然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serina？”
　　杨北东点了点头，博之得到肯定后单手撑在额头上，极是头疼的模样。
　　杨北东又说：“我以前就见过你。”
　　那是多久，三年前？那晚他从陆叔叔那知道了母亲早已回国的消息，他骑着车跑到母亲公司楼下，很想质问她，可是站在灯火辉煌的街头，他忽然不敢向前迈出一步，可心里隐隐的愤怒和哀伤和牵挂又使他不肯后退。他尴尬的站在那里，似乎站成一块雕塑。
　　在那一刻，他看见了她。
　　博之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嗯，我知道。工作哪有那么一帆风顺的，而且我又是刚刚进公司。”
　　她说了很多让人放心的话，却在车站站了几个小时。她眼睛盯着来来往往的车子，似乎在她眼里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杨北东忽然想：这小姐姐够倔强的。
　　他看着她一直站在那，直到母亲下班从大厅走出来，她开了车门却忽然间心有所感的转头，相视的那一刻，她像个孩子任凭泪水湿了眼眶，在人潮涌动的街头，母子两个遥遥相望，似是看到了回不去的从前，似乎看尽了这荆棘的一路。
　　走之前，他回看了一眼车站，那里已经空空荡荡，而远处一男一女正并肩走进一个他无法进入的世界。

　　博之问：“以前？”
　　“嗯，三年前”
　　博之正想再问些什么，外卖到了。
　　晚上睡觉前，博之躺在床上，忽然发现不知何时开始两人的关系从陌生人变成了能聊的朋友。短短的几个月，一个人已经她已经离开一个人的生活，转而又有一些人进入了她的生命。
　　生命的旅程又开始改变，这一次是她从不相信的永久。
　　这天，杨北东上完工商管理的课刚出了教室就被黑无常老九几个拉到球场。
　　“东哥哥呀，几日不见甚是想念啊”人高马大的老九操着贱丝丝的东北话说。
　　杨北东正和老九说着最近篮球队的事，闻言皱眉看他一眼，嫌弃的说：“你--闭嘴”
　　其他人都笑了出来，就听见老九继续说：“哎呀呀，东哥哥，我是替全校的女生问的哎，最近都快被他们烦死，一个个上来就问‘北东最近忙什么？怎么都没见到他人呐？’我艹！东哥哥不在，九哥哥在啊！”来问九哥哥东哥哥在哪，我就是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啊~~”大家听出老九话里的幽怨，感触颇深。黑无常一脸忧愁的说：“所以，你知道为什么非要拉你一起了么？”他拍了拍杨北东肩膀，庄重严肃的说：“你不在，我们收到的视线和注意力成平方根减少啊···”
　　杨北东笑了下：“所以，我不但要对学生会负责，要对校队负责，现在还要对有多少女生把视线落在你们身上负责？”
　　“诶？你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就不管我们这一众老少了？”大家似乎都被说到了痛心处，想到从前那些妖艳的或是清纯的妹子，在观众席上呐喊加油时候的风景，再想想这几天整个训练场门可罗雀，路上几乎没什么人行注目礼，简直不要太心酸。
　　在大家纷纷投来哀怨目光后，杨北东有种乌云压顶进入异空间的感觉。老九反应还算快，问到：“你解决了自己的啥问题？”
　　杨北东：“······还打不打球？”
　　杨北东三个字就意味着‘高人气’，一场球下来，大家打得酣畅淋漓
　　，观众也看的意犹未尽，校队的几人都找回了感觉，妹子多就是好，利于球技进步，利于团队稳定，利于荷尔蒙释放。可以说是利在千秋了。
　　杨北东看着大家和观众席的女生闲聊，很无语的坐在场边的凳子上拿出手机看。有他爸爸的未接电话，微信上学生几个女生请求加为好友，直接忽略。手机握了几秒钟，然后播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博之刚刚挂断姜珊妈的电话。姜珊妈不同意姜珊和苏识在一起，多次给姜珊安排相亲，都被她刚柔并济的拒绝了。这次，姜珊妈见女儿年龄不小了，实在不能拖下去，便让博之和自己女儿一起去。
　　姜珊妈对博之就像自己女儿一般，喜欢的不得了，知道博之和男朋友分手自然也是十分震惊，并且立誓要给博之找对象。
　　博之着实无奈，只好咬着牙答应下来，姜珊妈这才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
　　接到杨北东电话，博之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点怪异的感觉。
　　“喂”杨北东一边说一边向更衣室走去。
　　“有事？”博之关上电脑收拾好东西，一边和同事再见一边问到。
　　“明晚有没有空？”
　　“啊？···没有”正在等电梯，李又勤刚好也在，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有约了？”
　　“嗯”发觉李又勤的视线，博之疑惑抬头看去，李又勤皱了皱眉似乎忍着什么话并未说出口。
　　电梯到了，博之挂了杨北东电话，就听见李又勤问到：“今天下班这么早？”
　　你还不是一样？“啊，是”博之回答。
　　“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没吃，不要。”不知为何，自从上次的谈话之后，博之在他面前没有了任何顾忌，能够非常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拒绝也是直截了当。
　　李又勤被噎了一下，但似乎是习惯了，没几秒就淡定下来。电梯上陆续又上来几人，有认识李又勤的，和他打了招呼后整个空间就沉默下来。
　　到了一楼，博之才发现他原来是要去餐厅，并非下班，思及自己刚刚那句没说出口的话，不禁一阵庆幸。
　　路上就接到了姜珊的电话，自然又是对亲妈的一阵控诉，想到这次波及到博之，有些抱歉的说到：“对不起啊，我妈居然拉你下水”
　　“咱们两个还说这个？”博之笑着说。
　　“哎呀，好吧。”想了想又恶狠狠的说：“你明天去看戏就好了，看我怎么把局弄黄”
　　博之不禁笑出声来，脑中忽然想到那个男孩儿的哀伤表情，她沉默了一会打断姜珊的话说到：“如果对方不错，也可以交往看看啊~”
　　姜珊有点被打击到了，说：“难道你要‘认真’的相亲？！”
　　“我只是觉得既然去了，就别浪费大家的时间。而且，”博之看了看后视镜中的自己，又说：“这也是一个机会吧”去试试其他的人。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姜珊悠悠的叹气，也认真考虑起这件事来。想到苏识的父母，她竟也开始觉得这或许真的是老天让她再次选择的机会？
　　第二天下班前，博之收到姜珊妈发来的微信，哦，当然是语音，千叮咛万嘱咐晚餐地点，以及告诉她好好打扮，另附两张男士照片。
　　博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