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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恪守 把恪守砸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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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翻了个身,吓得探微呼吸一窒,赶忙再找话题:“我很好奇,夫君怎么晓得赖大干掘坟盗墓的勾当。”
郦隐觉着好笑,他看破不说破,认真答她的问题:“赖大与一寡妇有刮剌,那寡妇素日里不事劳作,却穿着得体,吃食上舍得花销,甚至偷养了一个白面皮的小相公。你说蹊跷不蹊跷,天上掉银钱不成?”
探微啧啧称奇,“寡妇用着赖大掘坟盗墓的钱穿绫罗、吃山珍、养小郎?”
“我妻聪慧。”
他嗓音平淡,探微却听得耳热,她不大自在地干笑一声,“过奖。”
郦隐没应声,探微也一时找不到话头,帐里便又沉寂下去。
探微打了个哈欠,假意困意浓浓,低声咕哝:“我困了,夫君呢?”
“困了便睡吧。”他声音温柔。
“好。”探微翻身背对他,“夫君也早点睡。”
话落,探微等了许久,背后之人始终没回应,她的困意于等待中越来越浓。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辗转。
博山炉中的安神香早已燃烬,三更的梆子声穿窗而入,睡熟的人卸下满身防备,翻了个身,又面向他。
他知,他如此罔顾男女之防,借夫妻之名,强与她同床共枕,实是厚颜无耻之行。
可她就在这里,他越克制,渴望反而越疯长。
他是跋涉荒漠的久渴之人,而她,是他目之所及的泉水。
他后悔了,他不想再放手。
夺弟所喜,有违为兄之道,然而八郎的喜是喜,他的喜亦是喜。
况且她亲口说,无心八郎。
..
“祖母,您多派几个人一道去寻吧。如今世道乱,我委实不放心,她一人在外。”
松涛堂内,郦瑄趁着太夫人问起郦阳寻找探微的情况,适时开口。
收到探微离别信的那日,郦瑄怎么琢磨怎么觉得不对劲,于是她来见太夫人,想求太夫人派人出去寻寻,不料却被挡在门外。
府里规矩重,郦瑄再心急也不敢硬闯,只能请金嬷嬷转告探微离府之事。
金嬷嬷却道:“四娘子,蔺娘子并非郦家人,咱们无权干涉她的事。”
郦瑄:“可是,祖母不是要把她许给八郎么?”
金嬷嬷只笑了笑,便行礼退下了。
郦瑄不懂祖母何意,她又去找哥哥,毕竟是哥哥要她带回府的人,郦瑄觉着他应当更上心。
岂料,哥哥的态度也是淡淡的,他让郦瑄莫瞎琢磨,既然探微信中说有要事待办,那便是办她要办之事去了,日后她办完事,自会回来。
郦瑄觉着不是如此,她与探微交好,若她有何要事,为何没同自个说,而且白日里还好好的,怎么到了傍晚,突然就有要事需办?
然而,整个魏国公府,除了她与八郎,因探微含糊不清的离开,而忐忑不安,再无一人关心这位曾短暂留住府里的客人。
包括陆二娘子,她对探微这位表妹的离开,也是淡而化之的态度。
时间来到现下,眼见祖母也关心起探微的情况,郦瑄顿觉有了依仗,腰杆子自然跟着硬了起来。
她说完,自然而然的望了她五嫂一眼,巧恰她也看过来,四目相对,郦瑄挑衅地扬了扬眉。
原以为可气她一气,不料她竟和煦地笑了笑,那笑容不仅温柔还显包容,倒是郦瑄的挑衅,一点不少的落进了她哥哥眼中。
郦瑄:“......”
想呕血。
“依我看——”
一直垂眸神思的太夫人缓缓开口了,郦瑄压下心头恼火,转而恭敬聆听祖母说话。
“八郎啊,不如算了吧。”太夫人说,“你与她的事,本就口头允诺,做不得准。如今想来,是祖母想简单了,应的着实草率。当初瑄儿她带回府,我一时情热,未想许多便留下了她。虽说早些年两家有交情,毕竟多少年没见这孩子了,如今可谓不知根不知底。”
“祖母,您这是何意?”郦阳傻眼,甚是难以置信,“如何就不知根知底?您是觉着阿恒心怀不轨吗?”
“八郎!”太夫人的口气严厉起来,“祖母未曾说她心怀不轨,只是她若识礼,便不会如此轻率离开。郦家子孙绝不能迎娶,如此不知礼数,目无尊长之人。况且以她的身份,给你做妻原就有些不作配。”
郦隐原本一直垂着眼睫,盯着探微的手指出神,听到太夫人的话,他眼睫颤了颤,转而抬眸望了一眼坐于上首的祖母。
郦阳因太夫人这句话,震惊得久久没法言语,缓了片刻,他才颤声道:“从前您可没嫌弃她的身份。怎么......她不过有事离开一阵子,您就......”
太夫人的目光掠过郦隐,见他垂着眼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暗自长吁一口气,抚抚膝头褶子,继续道:“并非祖母嫌弃她身份。那祖母问你,你与她相处这些时日,可有何结果?”
郦阳心虚,“还在相处中。”
太夫人笑了,“此前她来找过我,直说自个配不上你。”
郦阳愕然,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太夫人慈爱地喊了声八郎,“从前祖母不过问,是想你们自个处理,现今看来.....罢了,罢了,没有缘分莫强求。婚姻本就要父母之命,哪有自个做主的。先前你们祖父还责备我,纵着你们胡闹,现今好了,我也不必再为你们背责。前几日,你大伯母说起她大姐姐,听说这一家子要回京了,她家那个三姐儿,与你年龄相当。赵郡谢家的嫡女,若是这门亲事成了,往后你在仕途上必有助益。”
郦阳惊慌,脱口道:“祖母,孙儿——”
太夫人摆手,截住他的话,“我累了,这事就到此,今后不准再提,你们也都回吧。”
“祖母——”郦阳还想说,结果被郦随一把拽住,揽着肩膀,半挟半迫,先众人一步行礼告退。
待两人身影消失于视线,太夫人转而看向,已起身准备行礼告退的郦隐。
她笑了笑,缓声对众人道:“缘分这事难说,阿恒是个好孩子,她与八郎没缘分,咱们不能就此另眼看她,等她忙完手头的事回来,咱们还是要好好待她。”
众人躬身道是。
待堂上陷入寂静之际,郦隐适时行礼告退:“待孙儿下直,再来给祖母请安。”
“去吧去吧,公事为重。”太夫人笑得慈爱,“我这里有你嫂嫂们、柔儿、钰儿她们陪着,你不必挂心,且忙你的就是。”
郦隐再次行礼告退,临离开前,他趁人不备,握了握探微垂在身侧的手,小声道:“我下直便回家。”
探微的心头被他这番小动作激起微漾,一圈圈悠回不止,她被自己的反应吓到,暗自定了定神,才低眉垂睫、羞羞懦懦地应了声。
郦隐被她的模样逗乐,又捏了捏她的指尖,才含笑离去。
太夫人将两人这番亲昵,尽收眼底。
关于他们愈来愈恩爱之事,近日太夫人略有耳闻。身为长辈,太夫人自是希望儿孙幸福美满,只是亲眼看到五郎对陆二娘子的上心,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早前,太夫人之所以,对陆二娘子这个孙媳妇,略有不满,除了不是自个亲选、郦家也不愿与陆家结亲以外。
还因陆二娘子着实貌美,所谓娶妻娶贤,家有美妻实非幸事,况且听闻陆太夫人素来娇惯这个孙女,以至于陆二娘子为人颇浅薄、胸无点墨。
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若过于无知,想必也入不了她那满腹经纶的孙儿的眼,日后夫妻感情怕是艰难。
是啊,太夫人曾以为,郦隐与旁的男子不同,她以为,他会更注重女子的内在。
故而,当初帮他谋亲事时,太夫人才看中了知书识礼的舒六娘子。
不过眼下看来,郦隐与旁的男子没甚不同,初初他虽瞧不上陆二娘子,如今温柔乡里走一遭,陆二娘子便成了他的心尖肉。
随着郎君们离去,女眷们开始议论,时下最受追捧的笃耨香。
此香产自真腊国,前些日子传入大昱,身价一度涨到一两二十万钱。
郦瑄:“听说此香还可掺入面脂,有美白之效。”
程钰砸舌,“为免过于奢靡。”
顾瑛嫣嫣一笑,满目羡慕地望向陆二娘子,“听闻陆府曾采买过,不知娣妇用过之后感觉如何?是否如传闻中所言,香气清远持久。”
“陆二娘子”含蓄地牵了牵唇角,“不知三嫂从何处听来此消息?横竖我从未见过此香,更逞论用上一用。”
顾瑛:“如此看来是误传了,我还想着若娣妇有,咱们也去你那儿见识见识珍奢货。”
“陆二娘子”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那要让嫂嫂失望了。”
太夫人谈笑看之,适时开口道:“如今时局不稳,还是莫出那些个风头的好。昨日听你们祖父说,平南军已打到灵宝,如今战事胶着,未知来日如何。咱们郦家树大招风,大家伙儿还是蛰伏些为好。”
三个月前,平南王以忧国之危、奉密旨入朝讨章传为名,于平阳发起叛乱。
然而,顺关天险,加之昱军兵力强盛,满朝皆相信,诚如圣上所言,“跳梁小丑,不足为惧,不日必传佳音。”
谈起平南王发兵,程钰抑制不住心中愤慨,横了“陆二娘子”一眼。
半年前,平南王偕妻谒见昱朝都督,路过岷江郡。
那岷江太守贪财好色,不仅向平南王索要各种财物,还见平南王妃姝丽,斗胆起色心,又为掩盖其罪行,向朝廷密奏、罗织平南王罪状。
平南王怨愤交加,故而发兵反叛。
至于那岷江太守缘何如此胆大包天,说到底无非仗宽翼庇佑。
要说此事还有一可恨之处,便是章陆二人纵容朋党作乱,事后却可拂拂衣袖,不沾染一粒尘埃。
身为武将之后,此刻的程钰横竖皆看陆二娘子不顺眼,她咬咬牙,铿锵道:“裴将军骁勇善战,相信不过旬日,必传佳音。”
太夫人含笑点头,转而道:“还有几日便是佛诞日,如今明之媳妇和敬之媳妇身子重,柔儿、钰儿,今年就由你俩一同协作操持吧。”
四月八日为佛诞日,太夫人素来深信“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从前每年这日,都由她亲自操持放生之事,随着她年纪渐长以后,这事便交由儿媳妇们轮流代办。
一代一代延续,自从孙辈的媳妇们相继过门,此事便又传至这一辈媳妇们手中。
“有何不懂的,便去问你们二嫂、三嫂。”太夫人又交代。
一听要与陆二娘子共事,程钰极其不愿。
但如今她不止是程家女,还是郦家妇,倒霉催的,她与陆玠的女儿是妯娌。
程钰按捺下不愉,躬身道是,“钰儿定不辜负祖母信赖。”
一旁陆二娘子也躬身道是,“柔然定与娣妇齐心协力,不负祖母所期。”
太夫人含笑道好。
众人又说笑一番,太夫人摆手,“我也乏了,你们且回吧。”
众人退出松涛堂,于连廊处四散离去,唯剩探微与程钰,默契的立在原地未动。
往年一人操持的事,今年由她们二人共同完成,太夫人此意,倒非小瞧她们的办事能力,而是有意缓和两人关系。
程钰看出太夫人用意,探微自然也晓得,此时二人面面相对,她先仰唇一笑,露出昭示她亲近友善的笑意。
“此前,我虽随祖母前往灵泉寺放生,但并不清楚其间诸般周祥,此后筹备中若有何差池,还往娣妇多多海涵。”
从本心讲,程钰自是不愿与陆二娘子结交。
但是吧,且不谈如今祖母有安排,只从程钰的好奇心来讲,她越瞧陆二娘子,越觉得此人甚怪。
当强烈的探究欲占据上峰,她便开始说服自己,暂且抛弃对她的成见,先虚与委蛇接近她,解开盘踞心头的疑惑,也不是不可以。
如今祖母安排她俩操持放生之事,对程钰来说,也算是一个解开心头疑惑的机会。
既然她先表达出善意,程钰也不再拂她的面子。
程钰含蓄地笑了笑,“嫂嫂这般客气,倒教钰儿惶恐了,咱们姊妹互商互谅,共同尽力做到完善便是。”
探微:“娣妇所言极是。不知今日有何安排,愿不愿到我那儿小坐片刻,咱们边饮茶吃果子,边商议商议选鲤之事。”
程钰:“好啊,早就想尝尝嫂嫂做的透花糍,不知今日有没有口福?”
探微失笑,“自然可以。”
...
博山炉里的离枝香烧到将烬未烬,青烟凝成丝帛般的薄雾,盘旋在半空中久久未散。
郦隐踏进房中时,探微正歪靠在紫檀曲录床上,手里捧着本《放生仪轨》,听到他进来的动静,她眼皮都未抬一下,好似全然未察觉他的存在。
郦隐轻咳一声,怨念十足地叹息:“这才成亲几日,夫人就不屑看我一眼了。”
探微失笑,赶紧赔罪:“未能出去远迎,还请夫君见谅。”
郦隐眼波幽幽:“哪需夫人远迎,只要夫人肯看我一眼,足矣。”
探微忍俊不禁,翻个身背对他,假装继续看书,“我不想听夫君讲话了,听多了怕是要得消渴症。”
郦隐一怔,随即朗声笑出声,他在她身边坐下,瞥了眼她手中的书,“怎么看起这个?”
探微放下手里的书,翻身面向他,一璧盯着他眼中的红血丝疑惑,一璧道:“祖母将今年的放生之事,交由我与娣妇张罗。”
“祖母这是想通过此事,缓和你俩的妯娌关系。只是,会不会觉得为难?若实在无法共事,寻个由头推了便是。”
她知,他关心的人是陆柔然,可这话落在探微耳中,心头又不可抑制的漾开层层涟漪,缠绵也灼心。
是因缺少关怀,才如此禁不住旁人的好吗?
哪怕这份好,并非给她。
暗暗按捺吓心中烦乱,她回道:“娣妇大度宽容,如今已不生我的气。今儿我们商议了选鲤之事,虽意见稍有不合,但谈的尚算愉快。”
郦隐饶有兴致的“哦”了声,“哪里意见不合?可否说来听听,或许我可帮着参谋参谋。”
“夫君能帮着出谋划策自是极好,只是,你上直一日,累不累?”她的视线凝落他静深的双眸,“夜里没睡好么?还是直上公务繁忙?怎么熬红了眼。”
说来也是惆怅,与她寝食相依,是他的梦寐以求,可真真切切达成后,竟也成了让他辗转难眠的酷刑。
理智上,他深知罔顾男女之防,强与她同床共枕,实是厚颜无耻的行径,断不可再贪得无厌。
可每当夜深人静,她的青丝蹭过他的指尖,她的呼吸就在耳边,他就只想把刻在骨子里的恪守,砸个粉碎。
:所谓的自讨苦吃,不过如此。

郦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