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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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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鹤丸得知打赌泄密后,他一直暗暗揣摩此事究竟如何传到主人耳里。审神者整天窝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靠她自己根本不可能发现此事,一定有人向她走漏风声。
经过一番细密观察,鹤丸发觉陆奥守有很大的嫌疑。
陆奥守是初始刀,政府安排给审神者的特派,是本丸资格最老的成员。他和审神者过从甚密,虽然毕业后时常远征,但陆奥守每次一回来就在审神者房里两人促膝长谈,能聊上几个小时,让人怀疑他们究竟有何共同话题可说那么久……
自那以后,鹤丸就包干了审神者办公室附近的卫生值日工作,每次陆奥守回来他就在旁偷听,反正那个房间除了小狐丸进去会关门,平时从来都是门户大开,偷听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如此操作了一番,鹤丸恍然大悟,陆奥守……他正是审神者的间谍!
本丸上下各种事宜陆奥守都事无巨细向审神者汇报,甚至连次郎太刀喝多少酒,三日月迷路到哪里瞎晃悠,源氏兄弟有没有吵嘴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都会提及。别看陆奥守这家伙不修边幅,粗枝大叶,分析起问题来倒是头头是道,颇有条理,而审神者……
她在初始刀面前的举止和在其他刀男面前完全不同。哪怕面对男友小狐丸,她都没如此随便过,鹤丸一直觉得审神者在他们面前的模样其实挺……端着的,而在陆奥守面前她像换了一个人,是完全放松,不,简直是放飞自我的状态。
鹤丸一向口无遮拦,他和小狐丸打赌之事从不刻意瞒着别人,他根本就想不到同僚中有不知廉耻的内奸潜伏。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一起出生入死,怎能干出如此破坏信任的勾当?这叫他们以后还怎么能一起背靠背的战斗?
自那以后,鹤丸就决心一定要找到时机好好报复陆奥守,不然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眼下……机会就来了。
“傻狐狸,这只老鼠可是主人安插在我们当中的间谍,他专门给审神者打小报告。”鹤丸边说边抄起本体刀就向陆奥守迈出步子,“我们打赌的事就是被他泄密,而且他早知道主人和莺丸关系暧昧……你说你是不是真的傻,一直被他们联手隐瞒!”
小狐丸听到叫人难以置信的真相,一下失去了真剑必杀的锋芒,那股狠劲儿荡然无存,他就像被泼了盆冷水的大狗般垂头丧气。
“陆奥守,鹤丸所说可是真的?你当真是审神者的耳目?”他大声问道。
陆奥守面色凝重,无声地点了点头。
鹤丸继续在一旁添油加醋:“你该把莺丸干的事告诉小狐丸,可你非但不说,还帮主人瞒着……眼睁睁看着同僚被人挖墙脚很有意思么!你个不要脸的间谍!”
一时气不过,鹤丸举刀就砍,和陆奥守干上了。陆奥守已受重伤,被毫发无损的鹤丸逼得节节败退,他一边试图防御,一边大声喊到:“这种事咱怎么能说,说了才是挑拨兄弟情义!小狐丸与莺丸咱谁都不能帮!”
“强词夺理,小狐丸与主人两情相悦,莺丸是从中插足的第三者,就算是陌生人也知道该帮谁。你口口声声兄弟情义,那你把我和小狐丸打赌的事说出去就不算挑拨?你看看现在小狐丸和主人的关系搞得多僵!都怪你!”
“鹤丸,你没资格怪咱!你不搞无谓的打赌就根本不会发生这些事!纷争的源头就是你!”
鹤丸和陆奥守一边对骂一边对砍,而小狐丸和莺丸之间的气氛也愈加得凝重可怕。他们并没出招,但仿佛架在弓上的长箭一般蓄势待发。
小狐丸咬紧牙关,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莺丸,今天我们定要分个胜负。”
莺丸冷淡地回道:“好,我奉陪到底。”
然而……就在新一轮没有结果的互相殴斗即将开始时,忽然听得有人大喝一声。
“都,给,我,住,手!!”
这句话并不是在场刀剑男士说出,而是由远处传来。
是谁?有这般内力可做到千里传音?
四位杀红了眼的刀男不禁停下武斗,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难道是……平野?”
是非常熟悉的声音,陷入绝望的和泉守忽然猜到来者何人。
他不禁颤抖着笑出声来,也许本丸还是有救的。
狂风大作,烟雾袭来,少年的身影自尘土中显现。的确是他……修行归来的平野藤四郎。
极化平野似乎长高了个头,换了一身比以往的朴素制服更加华丽的行头,他看起来更成熟更干练。少年表情严峻……显然对本丸的一片混乱相当不满。
平野以极快的速度跃上屋顶,还没等到鹤丸与陆奥守做出反应,他就一手一把抓住两人的本体刀。空手握白刃,平野的手掌却未受到任何伤害,用力一拨,他将两人的刀取下,重重砸在地上。
就在鹤丸准备指手画脚发表意见时,平野走上前去,狠狠对着他肚子给了一拳。
“好痛!你这小鬼下手好狠……”鹤丸捂着肚子大叫一声倒在地上,表情极其痛苦。
“不好好扫你的地,却在这惹事生非,该打。”平野说道。
随后他来到陆奥守面前。又是一拳,陆奥守应声倒地,一边喊疼一边揉着肚子。
“不知大事化小,只知火上浇油,初始刀不该这样鲁莽,这一拳……是我替主人教训你。”平野继续他的说教。
围观的众刀男不禁看得啧啧称奇,不愧是本丸第一位极化短刀,实力居然提高到如此地步,两拳就搞定了一对活宝。
解决两人后,平野又来到小狐丸面前。他凝视着浑身血迹和脏污的同僚半晌……轻叹了口气: “你和主人交情非浅,我不便在这里当众教你做人,以免损害她的威仪。待主人回来后她会好好规劝你,你先自行反省吧。”
“你们还看什么热闹?快来人把小狐丸带走,暂关在马房里。”平野命令道。和泉守和堀川终于得了机会跳上屋顶,把哑然失声的小狐丸架了下去。
最后,平野来到莺丸身前。
昔日的旧友衣物破损,绿色发丝全然乱蓬蓬的,平日的淡定从容不知到何处去。因为刚刚的武斗,他面露疲态,喘息不止,等候着本丸新晋总管的发落。
“莺丸友成!”
啊哦?被审神者召唤后,这是第一次有人毫不客气地对他直呼全名。莺丸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因为被别人连名带姓的叫……通常都会有大麻烦。
“今天的事是不是你挑起的?”
莺丸点了点头,“是我。”
啪!
左边的脸挨了平野一记响亮的耳光。
围观的众人忽然变得鸦雀无声……莺丸是平野的旧友,他们都没料到平野居然会如此不留情面出手。
“行事冲动,不记后果,明知政府严令禁止私斗,一旦发现你们都会被法办,还要反其道为之。你是否明白政府要是发现我们将落到怎样的境地。在你心中究竟是自己逞一时意气重要,还是本丸的存在更为重要?”
莺丸低头不语,他知道平野所言非虚,他无话可说。
啪!
又一记耳光,重重落在右脸上。
“旺你为本丸的大前辈,做出的事让人难以入眼,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我如此针对你全然不顾情面,而且作为旧识……其实我也并不想待你刻薄,但不这么做恐给不了你一个教训。”
“你要记住,我的言行现在不仅仅代表我自己,主人不在,我就是本丸总管,是她的全权代理……我是替她责罚你。”
说完,平野拂袖而去,只留下莺丸一人怔怔站在原地。
脸是火辣辣的疼……平野这小混蛋,下手居然如此之狠,真的是在打人啊。
丢脸什么的……他自嘲地笑了笑,别人怎么看他也许并不会在意,可是,为什么心好痛,比被挨打的脸更痛。
审神者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在她现世的家里。
前一天因为灵力缺失,她在本丸头痛欲裂根本无法入睡,只是小憩片刻就醒了。
醒来后她发现莺丸躺在自己身边睡着……一想到那个情景她不禁莞尔。
审神者第一次亲眼看到莺丸入睡的模样,绿发男人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垂帘一般,伴随着均匀的呼吸发出轻轻的鼻息声……就像一只休憩的小鸟。
莺丸像个睡美人……审神者贪心地看了好一阵子,机会难得,以往她从来也不敢赤裸裸地盯着看他。
以往她也不曾被他那样亲吻。
这是第二次了……被他吻。
替莺丸掖好被子,审神者凭着记忆跑去他的住处取来本体刀,她深知本体是刀男最重要的物品,不可与他们分离……这一回,她倒是走得驾轻就熟,完全没有迷路。
她想回家休息,做了几个月审神者她从不在本丸过夜,工作场所人来人往导致她入睡困难,更不要提现在身边还躺了个与她关系日趋暧昧的男人。
走之前她本打算把莺丸叫醒和他说再见,但转念一想还是作罢,据说老年人睡眠浅,一旦被叫醒恐怕这位太爷爷也得一夜无眠。
最后,她动用自己仅存的灵力……打开了通往现实世界的大门。
一瞬间,她就消失在那个神秘的光晕中。
回到家后审神者就疲惫得卧床不起。
妈妈问她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去医院,都被她一口否决……她只需要休息。
身体上,还有精神上……都需要,她需要睡眠来好好恢复体力和灵力,但是混乱的思绪让她依然难以入眠……
她意识到自己即爱小狐丸,又对莺丸的陪伴充满依恋,如果不是因为灵力透支实在无法坚持,她深知自己根本不想离开莺丸的住处,她想和他在拥挤的沙发上耳鬓厮磨,相偎相依……莺丸的存在让她舒心。
第一次被莺丸强吻的时候,她反抗过,但第二次,她居然完全没有异议的接受了……仿佛已习惯了对方的随便举止,这让她觉得后怕。
审神者以为自己有着传统的爱情观,每一个恋爱之初的人都是如此,她向往的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忠贞爱情……然而,现在她既有了白玫瑰,也有了红玫瑰。
不……不是红玫瑰,是一支带着茶叶香的绿梅。白玫瑰和绿梅都是那么香,那么美,她根本不忍放弃其中之一。
她感到十分后怕,也许她骨子里一点儿都不传统……理所当然,不是吗?她的出身就谈不上什么传统。
审神者不想回到本丸,她不敢面对这一切,这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她没有经验去处理自己的感情纠葛。
她不敢面对小狐丸,尽管他说了分手,但她依然不敢面对他。
一个感情经历空白的二十二岁单身女子,在做审神者之前她对什么都兴趣缺缺,生活单调得像白开水,除了工作,就是迫于长辈逼婚,忙碌于联谊相亲,但为什么当了审神者就会遇见这种麻烦?有一个爱人就好了,两个对她来说太难处理,是不是因为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太漂亮?下次弄得邋里邋遢,一边抽烟一边抠脚地上班,是不是刀男就会放过她?
这一切该怎么办,难道去问妈妈?不……妈妈也无法解答她自己一手造成的难题。
审神者将被子盖过头顶,努力想要睡着……假装这些烦恼都不复存在。
已超过二十四小时,审神者没在本丸出现。
为了领取每日政府补给和军粮,本丸的主人也必须每天报道,这是她做审神者几个月以来破天荒第一次旷工。
平野极化修行回来后,作为总管他按照以往的惯例安排大家去做日常事务,但是,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很多事还需要审神者亲自打理。
比如最迫切的……房屋修缮,必须由审神者亲自申请,她不在政府不会派人来干活。出阵,远征,锻刀,也离不了她,她一旦消失,所有刀男都变得无所事事。
就在四人斗殴的第二天,平野来到马房看望小狐丸。
小狐丸还是那个脏兮兮的惨样,一头乱发,悻悻地坐在草堆上沉默不语。平野决定对他开门见山,对方像野生动物一样性格天然,拐弯抹角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小狐丸,主人已有一天没来工作,大家都很担心,但又不知能用什么办法能召唤她……她一向最重视你,你要不要想想办法?”
“答应我的要求,就不再把你关着,你看如何?”
让平野惊讶的是,小狐丸完全没有推辞,他马上积极响应了提议。
“好的,我同意。”
在温泉好好泡了个澡,吃饱了饭,再换上干净衣服,小狐丸把自己收拾清爽了才来到审神者的房间,如果主上大人忽然出现,他才不要她看见自己丑陋的德行。
他想要见她,他要把她找回来,他有好多问题想要问她。
就在他进屋时,发现莺丸和平野也在那待着。
小狐丸微微一愣,他看到了莺丸,他发现莺丸也在注视他,忽然间有一种想要转身离去的冲动,但是……他克制了自己。
“我勒令莺丸来向你道歉,你必须接受,这次可不要再打架了啊。”平野叮嘱道,“我还有其他事要忙,暂且告辞。”
小狐丸刚刚坐下,莺丸就默默给他递上一个东西。
白发付丧神定睛一看,是极守。已满是灰尘,沾有脚印,但依然完好的极守。
“事后我在地上找到了,现在还给你。”莺丸略显尴尬地说道,“……对不起。”
小狐丸一抓把极守夺了回来,挂绳已断他无法再佩戴,只能放进衣兜。
不知为何,莺丸忽然很想对小狐丸坦白,其实他也有一个,不过他并没这么做,白毛狐狸醋劲大得惊人,此时还是不要随便触怒他的好。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是谁主动?”小狐丸粗声粗气地问道。
莺丸微微一怔,这是干嘛?一来就想审判他?或者只是打翻了醋坛的男友的随口抱怨?他诚实地回道:“大约一个多月前,是我主动的……你不要迁怒主人,她对我没有任何不妥的举动,她很在乎你。”
小狐丸沉默不语,似乎在揣摩对方话中的意味,可是他绞尽脑汁也揣摩不出什么结果。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主动?”
“因为我喜欢她,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情感。”
“你和她睡了吗?”小狐丸突然问道,语气里满满的不爽。
被质问的对象心里暗笑一声,审神者的傻男友整整一天大概就在纠结此事,纠结到大概连觉也睡不着吧。
“没有。”莺丸给出一个简单的答案。
“不过……我们接吻了。”他补充道,他发现自己就是忍不住想去招惹小狐丸,难道这就是情敌的竞争意识作祟?
高大的白发男人嘴角有一丝抽搐,能看的出来小狐丸在克制……一直在克制,从他走进房间的那一刻开始。莺丸却拼命地忍笑,又高又壮的男人没几个不傻的,傻大个戏弄起来都是如此有趣,小狐丸的反应不禁让他想到那位还没实装的兄弟。
“我不想知道你们是否接吻,这种事不要告诉我,主上大人想亲谁就亲谁,不需要我同意——但我警告你,你不许睡她。”小狐丸凶狠地回道,“这是我的底线,你敢和她做那种事我可能会失去理智,到时候我才不管什么本丸存亡,我会宰了你。”
这句话细细解读一番就是:女朋友和别人接吻可以,□□不行?这也许是小狐丸为了所谓大局做出的妥协。他们毕竟是刀,不可能和审神者结婚,更不可能和她生孩子,无法完全依样画葫芦的拥有人类的感情生活……莫名的,莺丸竟开始心生同情,不知是同情小狐丸,还是同情自己。
“我答应你……你大可以放心,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然而莺丸又自顾自地补充道,“你也一样,你要答应我不再弄哭她……你是她男友,难道不该让她幸福快乐?你别忘了,审神者也是我的主人,我当然在意她的心情,要是她又被你弄得哭哭啼啼,我照样会用我的方式让她开心。”
白毛狐狸忿忿地哼了一声,这算是答应了?看得出来,小狐丸还在生闷气,莺丸努力不让自己的心情显露。真的好想笑,小狐丸像审神者的人形宠物一般,可能连平野都比他成熟……主人竟会钟情这样可以一眼看穿的男子?
自踏入审神者的房间后,小狐丸一直想着主上大人……
如果知道她的名字该多好,就可以呼唤她了。
在心里想着她不知道她是否能感受到,毕竟在没有逻辑的混乱世界,有很多很多个本丸,也有很多很多个审神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而莺丸也在思念着主人。
那天她凭空消失连一句再见都没说过,这让他多少感到担忧,他好牵挂她……好想她。
审神者的身体是不是好了些?是否还在生病?主人是个娇柔的年轻姑娘,弱不禁风,莺丸总觉得她面色不好,似有隐疾,他一直暗暗为她担心。
审神者依然在现世中沉睡。
在迷迷糊糊中她隐约看见有人在对她招手……是小狐丸……
她在睡梦中轻轻笑了笑,小狐丸终于回家了。
等她醒来后她要回本丸,她想起自己有两天没上班,她必须要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