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近自然》酒香随

4、第四章 郁卿耳根一

　　因为一个眼神，何自然做了一个梦。梦中，她见到了八九岁的郁卿。
　　那天，刚放学，就被林老师抓去拜访他的老师，何爸爸还在值班，没有和她们一起。一路上，林老师就跟她说，等一下就要见到一个爷爷和他的孙子，要她礼貌问好，对待弟弟要爱幼，何自然表示OK。

　　云溪镇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有山，有水，环境优美。
　　彼时，郁卿和她们还不是住在同一个小区，那是一个类似四合院的自建房，位于老城区的一头，后背上群山围绕，连绵起伏的山脉和葱郁阴翳的树木相得益彰，溪水潺潺流淌，夕阳西下，浓橙的晚霞映在房屋上，道路上，人们的脸上，这座小镇美得像一幅绚丽多彩的油画，散发独自的魅力，闲雅静谧。

　　小院中种着桂花树，此时正是花季，院中散落一地的花朵，铺满各个角落，花香幽远而浓郁，铺天盖地的向人袭来，树下有一张桌子和摇椅，摇椅上坐着一个体健硬朗的老人，手上一晃一晃的摇动扇子，那样的闲适淡然。那瞬间，何自然仿佛看到了古诗描写的情境。

　　林老师迎上去，激动的呼唤：“老师。”郁爷爷乐呵呵的点头，眉眼慈祥的看向何自然，问：“这是你女儿？都那么大了？”
　　林老师和郁爷爷的对话，何自然没太注意，也不知道小时候，郁爷爷曾经抱过她，眼前景色太过美好，眼珠还在四处乱转，待林老师拍拍她的头，她才乖乖的叫人，“爷爷好。”

　　这时，一个男孩从房间走出来。
　　何自然好奇的好多看了他几眼，和他接触过的那些调皮捣蛋的男生不同，郁卿长得好看，五官秀气精致，唇红齿白，身上的衣服也干净清爽，像个富家公子哥。郁卿双手插兜，脸上的表情酷酷的，微皱着眉头，明明只是个不到十岁的男生，看着倒有点稳重的小大人的感觉，只是大概刚睡醒，一边的脸颊布满红印，应该是睡梦中蹭到了哪里。

　　大概是不曾想到会有陌生人，郁卿眼睛看向郁爷爷，显然在问她们是谁。没等郁爷爷开口，林老师先出声，说:“这是郁卿吧。”
　　女人的声音过分温柔，面容也是柔柔顺顺的，郁卿看着她说，“是的，阿姨好。”

　　火烧云般的晚霞逐渐没入山脚下，夜幕降临，天空幽蓝幽蓝的，弯弯的月挂在高空，淡淡的光像一层薄薄的网纱，罩住小镇，给小镇镀上银辉，恬静闲雅。知了还在欢腾的叫唤，习习微风吹走了一些夏天带来的闷热，格外清凉。

　　晚饭是自然林老师做的，郁爷爷不会做饭，郁卿更不用说了，所以，林老师寻思着帮忙找个家政，只需要做饭的时间来就行了。郁爷爷乐得接受，毕竟还有个未成年的小孩，他自己不会做饭，奶奶在世之前倒是她做饭，京都那里倒是有保姆，只是他也不好意识让她放下一大家子，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小县城。

　　饭后。
　　许久未见的师生两人还在客厅闲聊。

　　何自然靠在门口默默看着郁卿一声不吭的玩玩具。刚刚吃饭的时候她就在想，这小孩怎么这么别扭呢？
　　明明是因为手短而夹不到肉，反倒是说自己不喜欢吃。

　　郁家的饭桌上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定，反倒是聊得很欢。何自然夹了一块红烧肉，刚放入口中，就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抬头望去，郁卿正盯着她口中的食物。

　　郁卿家里的饭桌很大，大有可以坐十几个人的既视感，菜品也丰富。还没发育的郁卿手不够长，离他较远的菜都没有夹，因为站起来弯腰才能吃到，他更不好意思让只见过一面还能算是陌生人的人帮忙了。

　　何自然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何情况，问了一句，“喜欢吃红烧肉？”
　　“没有。”
　　没有？？？那刚才谁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那不成现在望梅止渴就行了？

　　郁卿耳根一红，垂下眼眸，忽略眼前女生调侃的视线，随即夹了离他很近的青菜，小口小口的咀嚼，安安静静的。

　　何自然看了嘴硬的男孩一眼，夹了几块放进自己碗里，把那半盘挪到郁卿前面。这时，在闲聊空隙的林老师终于注意到这里了，笑着问，“郁卿喜欢吃红烧肉？那阿姨下次还做。”
　　郁爷爷看了孙子一眼，颇为怀念的说，“这小子最喜欢的就是他奶奶做的红烧肉了。”

　　最后，看了那盘几乎扫空的红烧肉，何自然确定，的确很喜欢。

　　何自然不知道怎么就梦见了初见郁卿的场面，那时候，郁卿虽然别扭但是还是很懂事可爱的。不像现在，可爱的男孩变得冰冷如石头，或许是有预兆的，只是她没发现而已。

　　一番折腾后，何自然又有了睡意，醒来时，微信语音通话就来了，点开，李沅欢快的声音传出来，“你知道吗？我终于解放了，终于解放了，我的导师终于舍得放我们出门了。”

　　何自然走到洗漱台，一边挤牙膏一边含糊的“嗯”一声，对她的愉悦不以为意，说，“你们又不是被监禁了，有那么夸张吗”
　　“……”李沅差点被噎住，到嘴的东西也不嚼了，生煎包一把拍在桌子上，嘤嘤嘤的控诉“我导师简直是变态工资狂，一个实验他能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三天三夜，要不是我们学生心疼他，定时给他带饭，只怕他也能不吃不喝，做实验把自己做死。有一次啊……”

　　劈里啪啦一大堆，不外乎自己导师怎么样，怎么样。何自然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匆匆刷好牙，拧开水龙头，冲洗了脸，毛巾敷在脸上，热水暖暖的，舒服。期间还不时嗯两声，示意自己在听。

　　最后，李沅以“我太难了”结束了导师的话题。

　　餐桌上有林老师买的包子和油条，本来何自然还不是很饿的，听李沅的吐槽听得太费劲，勉强咬了几口冷掉的馒头，就下咽不下了，抿了一口热水，才舒缓过来，说，“所以，你是今晚到家”
　　李沅这才回归正题，“对啊，我立马就定了票，饭点就到家。你定个KTV，嗨个三天三夜啊？”
　　何自然对李沅这种刚颠簸完，还能转战夜场的体质表示佩服，“OK”
　　两人又聊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八挂，李沅表示要收拾行李，就挂断了。

　　时间不知不觉道了约定的时间，何自然收拾好，坐在沙发上等李沅的微信。
　　几分钟后，微信“叮咚”一声，李沅急吼吼的说，“我在你家小区大门这里，快点下来，我懒得上去了，快冻死我了。”

　　何自然的三栋楼刚好在小区大门的正对面，一出电梯后，拐个弯，何自然便看到门口不停跺脚的李沅，快步走过去。
　　李沅带着口罩，看见她，声音闷闷哑哑的说：“这破天气，都快把我冻感冒了。”
　　何自然这才注意，她声音有点不正常的沙哑，问，“早上不还生龙活虎的吗？一个下午过去了，这么蔫了。”

　　“太激动了。”李沅咳了一声，说，“有一句话这么说来着，喜极而泣。”
　　“……”
　　何自然无语，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打嘴炮，而且确定是这个成语？
　　“我还乐极生悲呢？”
　　“对对对，就是这个成语。”

　　李沅都这样了，KTV肯定是不能去了，不然嗓子要废，掉头往之前高中经常去的奶茶店。
　　奶茶店还是老样子，木制的装修，墙面上并没有过分渲染，简单中透着雅致。里面伶仃的坐着几个人，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把包放下，何自然点了一杯珍珠奶茶，问李沅，“你要喝什么？”

　　“一样——”
　　“吧”字被何自然的出声打断，李沅鼻子红红的，猛吸了一下，何自然看她不好受的样子，一脸商量的说，“要不，你还是喝热水？”

　　李沅愤愤，指着何自然，仿佛像受了委屈的女朋友，“你个渣女。”
　　何自然摁住太阳穴，怎么就成渣女了呢？

　　“我怕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话一出口，好像不太对，这句话怎么那么像……在诅咒人？
　　果然，李沅那表情，是个人看了都害怕，“你这话说的，打算绝交吗？还是不是有小船的亲闺蜜了？？”

　　何自然长吁了一口气，很无奈，“我的意思是，我怕你明天发烧感冒起不来床。 ”
　　“哼哼，这还差不多，但是我是不会改变我喝奶茶的心的。”

　　点好单回到位置上，李沅就在那长吁短叹的，双眼发光一样，对何自然说，“刚才那弟弟真俊。”
　　何自然抬头望去，只看到一个背影，没有评价，转了一个话题，“我昨天的微信，你看了没？”

　　“什么呀。”李沅点开微信，翻到语音通话的上一条没有回复的信息，咋咋呼呼的问，“弟弟？你什么时候有个弟弟了？”
　　“还能有谁？”何自然说，“郁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