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近自然》酒香随

2、第二章

　　下午五点半，放学铃声响起。
　　下一秒，一阵清新愉悦的轻音乐紧跟其后，从广播站中倾泻而出。冬天的傍晚总是黑得比较快，郁卿戴口罩往小区走，黑色衣服，黑色口罩，全身散发出冷冽的气息。小区离学校不远，也可以说是学区房，有好十几年的历史了，学校大门往左转，隔着一条老旧古朴的小吃街，对面就是了。

　　月亮悄悄爬上半空，昏暗的灯光映照出小县城冬夜的孤寂，而店面前学生人来人往，热闹不凡，又让这冰冷的冬天平添些许温暖。郁卿就是踏着这清冷的月光，不经意转头间，看到了何自然。

　　几分钟之前，繁忙的林老师终于有时间回信息，说晚饭自己搞定。何自然凭着强大的意志力，说服自己在严寒的冬季下楼觅食，熟门熟路的走进一家馄饨店，点了一碗馄饨面。彼时正是饭点，周遭坐满了学生，还有好几个人在排队，何自然走到队伍尾端，百无聊赖的玩起手机。

　　沙雕舍友群已经有99+的信息。

　　何自然随意翻到前面，想到舍友说的，到家要报备，很敷衍的发了一条，“已到”。
　　说到这个群名，还有一个幽怨的历史，那晚，校园里花草树木已沉睡，月亮又大又圆像个金灿灿的月饼，挥洒它一地的光辉，安静得能听到蛐蛐的声音，宿舍里讨论小时候做过的糗事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何自然默默听着，不动声色的把群聊名字改成了现在是“沙雕舍友”群，袁媛自诩是个正经人，看见了肯定不依啊，干了糗事不要紧，还要套上干糗事的称号，于是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较劲。

　　何自然一改名，下一秒，袁媛又改成另一个，跟比赛一样，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论熬夜，袁媛铁定比不了何自然，最后，成功改名“沙雕舍友的那些事”。
　　想着想着，馄饨面好了，何自然视线环绕一圈店内，目光定格在角落背对她的男生身上，脚步微顿，上扬的嘴角愣了一下，不只郁卿熟悉她，何当然也了解他，只是许久未见，难免有些生疏，况且他们之间还有不太美妙的回忆。

　　可......,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何自然端着碗，坐到郁卿对面。
　　寻思着怎么打招呼，眼前的男生用他那双抹不开浓墨般的黑眸，深深的望着自己，何自然僵了，尴尬的开口，“你……下课啦。”一开口，又觉不对，随处可见的学生不就意味是放学了，男生面前明显没有食物，刚才进来时何自然看了一圈，他并不在，这是一条回家必经之路，看见自己不奇怪，所以郁卿可能是在等自己。

　　意识到这点，何自然把馄饨面往郁卿面前一推，笑意盎然，“你先吃。”走到点餐处为自己点了一份一样的。

　　郁卿眼睛随着何自然的走动而移动，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女生的侧脸，流畅柔和的下颚线，精致秀气的鼻梁，卷翘如羽翼的睫毛，是会让人会搭讪的长相，却又不敢有人打扰，就在此时，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更添了一份亲近可人的温暖来。

　　或许只是下来吃东西而已，何自然打扮很随意，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里面依稀可见是一件偏薄的圆领卫衣，细软乌亮的秀发松散的垂在胸前，敞开的大门吹来一阵冷风，她缩了缩脖子，青葱白嫩的手把后面的头发拨到前面，和大多数女生一样，用来保暖。

　　何自然重新坐回位置，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抬头间，四目相对，空气有一瞬间的冰冻住，郁卿率先别开眼，两人默默吃东西。往日香味十足的面，何自然味同嚼蜡，实在是太安静了，何自然揉揉耳朵，轻咳，“明天周末，你要做什么吗？”

　　郁卿看她一眼，这纯属没事找事聊，还是回了一声，“明天补课。”
　　“哦哦。”

　　云溪中学是云溪县最好的高中，在用手机方面尚有宽容的地方，但对课业抓得特别紧，为了提高升学率，强制周末每个高三学子必须来学习，周六晚上可以自由活动，休息。何自然也是经历过来的人，表示理解。

　　何自然咬了一口馄饨，在微信上骚扰袁媛，【奶茶然：如何和许久未见的弟弟相处？？？】
　　没等到袁媛回答，郁卿碗里的食物已见底。
　　何自然在心里狠狠的唾骂袁媛这个不靠谱的东西，有事情的时候往往见不到人，无聊的时候老是轰炸她。

　　两人吃完后，并肩走出门口。
　　冷风还在嗡嗡的吹，刺骨得很，何自然裹紧身上的衣服，抬头问：“你还要去哪吗？”
　　郁卿低头，小巧红润的嘴唇尽在咫尺，一张一合，透着无限魅惑力，有点慌了神，好像每次她吃了热的东西，嘴唇都格外红润。郁卿滚了滚喉咙，尽量让自己声音不沙哑，低声说，“没有，回家吧。”
　　穿过小吃街，俨然是一条道路，路灯伫立着，道路明亮宽敞，车来车往。

　　何自然回到家时，林老师正在看电视。
　　林锦听到开门声，柔声问:“回来了，吃了什么？”
　　“妈，你回来了。”何自然瘫坐在沙发上，抱着林老师的腰，撒娇说:“我吃了馄饨面，好饱啊。”顿了顿，又说，“我今天碰到郁卿了。”

　　说到郁卿，林锦也挺心疼他的。郁卿独身一人在这，林锦有理由照顾他，把何自然蹭乱的头发顺好，说：“你给郁卿发一条微信，叫他明晚来吃饭。”

　　何自然闷闷的说：“好，知道啦。”

　　郁卿的爷爷郁承是禹大的教授，林锦是郁承的学生，很敬重他，自从郁承退休回云溪县后，一家三口经常去郁承家做客，何自然也是那时候知道的郁卿，知道他三年级时被送回来由郁承照顾，知道他父母都关系不好，一年到头都没回来看过他几次，知道他爷爷一年前去世。
　　老师和医生应该是两个最忙的职业了，父母很忙，肯定没有时间陪何自然，郁卿来之前，何自然就是喜欢一个人无聊的呆在家里，郁卿倒是从小就酷酷的，也喜欢一个人呆着，只不过他不是无聊，而是懒得出去，最后，两个人在郁卿爷爷哄劝下凑在一起玩的。

　　也是哪个时候，两人一起上学，一起回家，直到何自然高二那年，郁卿转回京都上学。

　　何自然永远记得郁卿爷爷招呼自己吃糖的画面，脸上一直带着和蔼的笑意。只是没想到，疾病来得那么快，把一个看起来健康的人带走……
　　洗漱好，躺在床上的何自然琢磨着，该怎么样斟酌语言，发消息不能让开头尴尬。
　　试探着把一张“你在干嘛？”的表情包发过去。

　　等了几分钟，没回。
　　半个小时过去，还是没回。

　　何自然把手机扔到一边，头埋进被子里，滚来滚去，脚蹬了一下床，可见的烦躁。

　　刚洗好澡的郁卿从浴室出来，白色毛巾还在擦拭头发，偶有几滴水珠顺着他的发丝划过他精致的侧颜，性感极了。一身黑色睡衣仿佛只是套在他身上，只扣了中间两个扣子，敞露出他漂亮的锁骨，锁骨线条清晰、平直，骨窝不过分深，也不浅，一切完美得刚刚好。

　　看到何自然发的消息，郁卿嘴角微不可查的翘了一下，迈开他那双大长腿走到窗台，【YQ: 刚刚在洗澡。】
　　潜台词:解释自己长久不回信息的原因。

　　何自然听到信息的声响，急忙拿过手机一看，直起身子，盯着频幕，心想，原来他不是有意无视自己的，压在内心那股浑浊的气体终于呼出了，白皙的手指在频幕上敲打，【奶茶然：明晚过来吃饭吧。】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妈亲自下厨，慰问你这个高三学生。】

　　窗外万家灯火通明，雨后的夜空仅有几颗星星点缀其中，却格外明亮闪耀，散发出温柔的光晕，衬得这座小县城平静又祥和。郁卿屈身手肘弯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的转着手机，像是不怕手机掉下去一样，慢悠悠的回信息，【YQ:好】

　　何自然给郁卿发了一个“乖乖点头的表情包”，退出对话框，和袁媛的对话页面没有未读信息，没得到袁媛的回复，何自然不死心，把同样问题发给十年的好基友，结果一样，大忙人一个。

　　夜空旷远斑斓，郁卿低眸看看眨巴大眼的猫猫，心想，明天说不定是一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