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 地》晚剧

2、小街

　　月色静谧，我跟在她身后，一路向前走去，那条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那是一条古老的小巷，路边的屋子上还挂着一盏盏橘红色的灯楼，一切都好想四十年代就上海的小弄堂，泛黄的春联还留在墙上，灯火隐约的照应下，依稀可见几个字：年年有余。白墙黑瓦，藤蔓缠绕着的雕花木窗，透过斑驳的墙向屋内望去，仿佛能看到老唱片和旧皮箱。
　　时光就这样，突然回到从前。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好像怕打扰了这里的宁静。我也小心翼翼跟在她后面走着，拐过一条条小巷，绕过一座座房屋。
　　她有时会停下脚步，轻声的问我："莫地，你喜欢一个人走夜路吗？"
　　我犹豫了一会，然后摇摇头。
　　她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天空，慢悠悠的说："其实，我很喜欢一个人走夜路，远离城市的灯火，无论是多么炎热的季节，夜晚都会带着几许凉意。然后，陪伴你的，只有天边寥落的繁星，偶尔还会看到路边昏黄的路灯。
　　空气就好像被清洗过一般，会夹杂着很浓郁的泥土的味道，如果这时能看到一户人家还未熄灭的灯火，那会是一件多么令人激动的事……"
　　我们又拐过一个路口，突然，远处开始闪烁着弥虹般的灯火。我正在不解之时，却看到路边突然窜出一只和我差不多大的兔子，那样子就像用针线缝制的布偶。它向我们冲来，却在即将撞到我的那一刻，很灵巧的一转身，跑开了。然后，消失在远处的灯火中。
　　我被吓了一跳，再看那一盏盏黄黄旧旧的灯，总觉得有些诡异。
　　若里笑着转过身，用十分轻松的口吻说："当然，你还会遇见一天白天见不到的朋友。"
　　然后，她轻轻拉起我的手，十分惬意的走向远处的灯火。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眼前的景象，让我惊讶不已。
　　原来，在这小巷的伸出，是一条热闹而繁华的小街。
　　若里说，只有当夜玩来临之际，才是它真正繁忙的时候，因为有很多像她一样的旅行者，在这里停息。
　　我们顺着小街一路走下去，路边虽然飘荡着食物的香气，却没有往日所见到的叫卖声，只是有很多旅行者坐在路边，静静的吃东西。
　　身边不时的飘荡过几个想幽魂一般的东西，若里向我解释说，这是商店的老板。
　　我在向四处看去，那些旅行者，都带着黑色的帽子，或者穿着高龄的衣服。好像《千与千寻》里那些列车上的旅客，看不到五官轮廓，只有模糊的影子。
　　我感觉背后有些发凉，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难道我现在身处幽灵岛？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若里看着他们，眼中竟然有几许的羡慕："其实他们是真正的旅行者。"
　　我很好奇的转过头，对上她有些失望的眼睛："难道你不是吗？"
　　她十指紧扣，有些哀伤的说："我只有在这里时，才是一个旅行者。一但离开了这里，我会和所有普通人一样，学习、考试、然后平凡的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紧接着说："可他们不一样，无论在那里，他们都是一个真正的旅行者，可以不必在乎一切，自由的呼吸。"
　　我看着那些路边的影子，心中竟然也有些羡慕。

　　小街的尽头，是一家很破旧的饭馆，看上去应该有很久了吧，连招牌都破旧到看不清。若里和我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老板倒也不太在意我们，只是静静的做自己的事情。
　　若里问我："莫地，想吃什么。"
　　经她这一问，我才觉得自己真的是饿了，看着屋内冒出的热腾腾的香气，是在是顾不得什么："随便，能吃就行。"
　　若里挥一挥手，对着店内的幽灵说："老板，来两碗牛肉面。"
　　然后，耳边就想起老式唱机慵懒的旋律。
　　其实我对于食物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在家里时，老太婆做得东西虽不好吃，但也能凑合。但今天，不知为什么，我看着那碗牛肉面，突然心生感动。
　　若里一边吃面，一边安静的说："其实，对于一个旅行者来说，能看到一盏昏黄的路灯，吃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听一段久违的旋律，这就足矣温暖所有人的心。"
　　我终于沉默，一口口的品尝牛肉面，享受久违的旋律。

　　一碗牛肉面下肚，顿时让我全身畅通。
　　侧过头，却看到她碗里还剩下大半碗，她吃面的样子很优雅，微风轻轻吹乱的长发，美极了。
　　我觉得有些屈才，便喃喃的问她："真正的旅行者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你不做一个真正的旅行者？"
　　她的眼神突然飘忽不定，变得没有焦距："因为要想成为真正的旅行者，就要交出自己所有的记忆。"
　　"那有什么不好的？"对于我来说，天天和老太婆吵架的回忆，不要也罢。
　　她有些忧伤的看着我，声音变得很轻："因为有些事，我还不想忘记。如果忘记了，就追悔莫及。"
　　"哦。"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这样回答。
　　我突然有种想英雄救美的心情，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事可以大展身手。万般无奈之下，我掏出兜里仅剩的一张红色毛爷爷，狠狠的往桌上一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吼道："结账，今天我请客。"
　　周围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用惊异的目光看着我，好像见到了侏罗纪的恐龙。我有些自豪的想：莫非他们都太穷，没见过像我这样的大款？
　　若里很是无奈的看着我，哭笑不得说："拜托，这里没有人使用人民币。"
　　XXOO，这是本大爷今天第二次想骂人了。
　　她很利索的戴上帽子，然后用一种很轻松的语调说："我要走了，再见。"
　　我一头雾水："不是一起去旅行吗？你怎么这么快就想把我甩了。"
　　她很不耐烦的回头："我三天后出发，到那时在这里见吧。"
　　我刚想点头，却突然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先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淡淡的说："名字这种东西，在这里多余。"
　　"如果你不说，我以后可就叫你巫女了。"
　　"算了吧，我叫若里。"
　　若里，我侧着头想，真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
　　在向前看去，她的影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模糊不清。
　　我仿佛看到自己几天前的样子，散乱的头发，叼着烟，颓废的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然后咒骂着想："活着，真他妈的无聊。"
　　但现在，我觉得旅行时一件多么美好的事，让我充满好奇。
　　其实我很想跑过去对她说："若里，也许遇见你之前的所有时间，都是在等待着与你相遇。"
　　但看着她长长的影子，我却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