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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新开始,我们缺少的是能力,还是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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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岁,完全是一个可以对自己任何行为负责的独立自然人了,尤其在父母移民澳洲后,凌涵的户口本上都只有孤孤单单的一页,名义上,她已经与任何人没有了直系亲属关系。
而实际上,她在国内还有一个监护人,李海涛。
李海涛,是凌涵母亲的朋友,他们具体是如何认识的,可能又要推到上一辈,李海涛的年纪在凌涵与母亲中间,三个人同一个属相,完全不同的性格。
凌涵上小学的时候,李海涛在同一个城市读大学,每到节假日他总是要来凌涵家里住一段日子,他读的是警官学校,在那个还不流行男色的时候酒已经有着完美的六块腹肌。
那时候的孩子远远没有现在这般早熟,但是凌涵虽然懵懂,却已经很喜欢亲近这个小叔叔,他总是给她带各种书籍、CD,教她学习各种学校里不曾教授的知识。
再后来,凌涵读初中,李海涛已经毕业开始工作,偶尔还是会到家里做客,凌涵也终于懂了男女之间那些暧昧情事,她才发现这个小叔叔虽然不是英俊的男人,但独有一种冷峻清辉,也是非常迷人的,直到有一次,她不小心撞到李海涛正在房间里换衣服,清晰的肌肉线条和身上好看的刺青,让她不由得红了脸。
凌涵一瞬间想到一个词,□□。
所以从那之后,凌涵就不肯再叫李海涛叔叔,改口叫了涛哥,一直到现在,凌涵妈妈也曾觉得奇怪,不知道后来是自己想通了,还是也忘记了。
十七岁上大学,李海涛送了凌涵第一个名牌包;
十八岁成人,李海涛背着凌涵父母偷偷带她去泰国参加满月派对,看着不同人种在酒醉后满沙滩的此起彼伏;
二十岁大学毕业,李海涛在欧洲的二手店了买了一件古董婚纱,送给她做毕业礼物。
二十四岁凌涵被父母强行要求相亲,她也是跑到李海涛家里,死皮赖脸的住了整整一个月。
所以,李海涛对于她,不仅亦师亦友,还曾是她意淫过的对象,向往过的男人。
凌涵翻出手机,拨通了熟悉的号码,对面响起熟悉的声音:“回来了?”
凌涵心虚的深吸了口气:“回来几天了,有点忙,就没和你联系。”
低沉的男声听不出任何情绪:“辞职了?”
“你怎么知道?”凌涵心虚的咬了自己的舌头,忙含糊的和他说:“你千万别告诉我妈啊,我可没打算找他们去。”
“我看你微博了。”
“你不是不喜欢现代通讯吗?还看我微博。”
“嗯,看了,明天过来吧,票定好后我发信息到你手机里,就这样。”
凌涵盯着挂断的电话,不过五分钟,订票信息就传了过来,早上八点四十的飞机。
凌涵鬼嚎了一声跌倒在床上:“那么早,怎么起来啊。”
手机再响,凌涵以为是李海涛确认的电话,接起来就大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一大早上起来练太极,不能定晚点的票吗?早班机就算便宜你也不差那点钱吧?”
对面一把尖锐的女声喊了回来;“你有病啊,瞎吵吵什么呢?我好心好意看你死了没有,你说的哪儿跟哪儿啊。”
“啊,是你啊,”凌涵听出了宁卓的声音:“刚才涛哥给我订机票,我以为是他打来的呢。”
“你要去找他吗?”宁卓好像微微犹豫:“我这两天正好没什么事,带我转转去呗。”
凌涵沉吟了一下:“我妈妈也回来,估计要一起见个面,也好啊,你要没事就一起去呗。”
“阿姨回来了啊,那我不耽误你们团聚了,下次吧,好好玩。”宁卓说完就挂了电话。
凌涵说了谎。
宁卓见过李海涛几次,凌涵很容易在她眼睛里捕捉到毫不掩饰的欣赏,毫无疑问,李海涛是女人会喜欢的类型,一直都是,可却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他还是一个人,不仅不婚,连个固定的女朋友都没有。
所以,宁卓几次明示暗示,凌涵都敷衍过去了。
她不希望这两个人有任何的交集,一点儿都不想。
第二天,凌涵非常难得的五点起了床,仔细的打扮了一番,选了一套深蓝色的裤装,看起来舒适又不随意,最重要的是显瘦。
见李海涛,她历来都不随意。
连昨夜细细整理的行李箱,和特意带的一本哲学小品,都是认真考量过的。
大概十一点的时候,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凌涵在洗手间里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带上新买的太阳镜,大步走出了机场。
李海涛从来不接机,他嫌麻烦,认为一来一去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每次凌涵来北京都是自己坐出租车去他在通州的房子,他在那儿一个不错的小区里有一栋还算漂亮的独栋别墅,买的时候比较早,通州还是个不受待见的城乡结合部,所以价钱并不高。
北京的交通一如既往,凌涵没抱任何希望的在下午两点的时候按响了李海涛家的门铃。
大约过了一分钟,大门打开,门里的男人,穿着一条米白色的亚麻长裤,白色的工字背心,露出依然坚实的手臂,他的头发有些长了,还蓄了些胡子。
他看见凌涵,简单的嗯了一声,转身回去。
离上次见他,也有半年多,男人这种生物也真是神奇,只要略微保养,就可以像吃了防腐剂一样,李海涛已经四十二岁了,可和十年前也没太大区别,而任世纬,已经四十七岁。
凌涵自己找了拖鞋,把箱子送回常住的那间客房,又去花园找李海涛。
他坐在花园的藤椅上,手里握着一条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珠串,微微眯着眼,仔细打量。
看见凌涵走过来,朝桌子上的茶壶扫了一眼。
凌涵撇了撇嘴,拿过茶壶,去给他泡茶。
凌涵泡茶的手艺,也是李海涛教的,大概在她十五六岁的时候,和那个年纪的女孩一样,喜欢喝可乐,他却不准她喝,只叫她喝茶,还一遍遍的教她茶叶的品名和冲茶的手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管的太严,产生了些逆反,凌涵在大学的时候发疯的喜欢上了可乐,而学的泡茶的功夫,却在后来工作过程中,全都用在了公关应酬上。
李海涛喜欢喝的茶,是他自己搭配的,四朵菊花,两片玉蝴蝶,数颗枸杞,多一份则浓,减一分便淡,全是易得的廉价之物,他说过喜欢沸水冲进玻璃壶中,已枯萎的菊花再盈盈绽放的样子,虽然娇媚不在,却风骨犹存。
凌涵给两人倒好了茶,李海涛拿了杯放在鼻下嗅了一下,又小小的抿了一口,才说了第一句正经的话。
“这段日子,看来过的挺好啊。”
凌涵把手里的杯子恶狠狠的敲在玻璃桌面上;“你要是想说我胖了,就直接说。”
“的确是胖了。”李海涛往后靠了靠,寻了个更为舒服的坐姿。
“你是不胖,四十多岁的人了保持的倒好,也没见你娶回个媳妇来。”
“你胖成这样不也没嫁出去吗?”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给我添堵的?”凌涵皱了眉,李海涛看上去是个少言寡语的人,却有每句话都把人气死的本事。
“彻底离开了?”
“嗯,辞职了,也没什么好交接的。”
李海涛转过来看着凌涵:“我说的是,身和心,都离开了?”
凌涵猛然一怔,和任世纬的事她决计不敢和李海涛说,这哥们也历来两耳不闻窗外事,怎么会知道呢。
见着凌涵迟迟不答复,李海涛接着问了句:“下一步想好做什么了吗?回丽江去?”
“还没想好啊,我们那种小地方,找个和我之前待遇持平的工作,也不大容易。”
“那就重新开始。”李海涛为自己和凌涵添了茶:“来北京。”
“我好歹也做倒部门总监了,重新开始,那我之前的努力不白费了?”
“你们那个公司的总监,有任何意义吗?小涵,你虽然不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但也算是优秀,浪费了那些年,足够了,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李海涛说的真诚,这个丫头,多少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聪明,灵动,只是有点懒。他教了她很多东西,甚至刻意的去塑造过她,这么多年,他对凌涵投入的心思,诚然不少。
“我都三十了,还能重新开始吗?”
“你是不敢吧?”
凌涵想要辩解,却发现没有什么底气,她的确是已经习惯了在那个小城里闲适安逸的生活,而北京上海这样的虎狼之地,她好像已经没有冲动和那些年轻人一争雌雄。
“我也是三十岁时候,离开的公安系统。”李海涛啜了口茶;“现在,不也很好。”
凌涵记得李海涛从公安学院毕业后,就被分配到了广西边境做的缉毒大队,他的父亲也是一名缉毒警察,自小培养的李海涛身上有一种现代人难得的仗义侠气,所以做警察倒是与他相得益彰,可却不知道为什么,在公安系统里呆了七年后,他竟突然离开了,连后路都没给自己留,毅然脱了警服,转行做了古董商人。
凌涵之前一直不敢问,发生了什么。
“我觉得你挺适合当警察的,哎,到底为什么不干了呀?”
“怕死。你信吗?”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不信,不过现在,我信。”
李海涛站起来伸了伸腰:“小丫头看来长大了,对我已经没有盲目崇拜了,你小时候可是拿我当大英雄的。”
凌涵邪邪的笑,伸手摸了摸李海涛的腹肌:“涛哥,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李海涛弯下腰凑近凌涵,在她脸上轻轻拍了拍:“能不能,做过才知道。”
李海涛的确不算英俊的男人,可他清寒孤傲,眼风似刀,多年浸淫古董,身上也颇具古人遗风,言辞向来妥当,偶尔一句,让凌涵有些脸红。
凌涵微微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尴尬。
李海涛略带鄙夷的看了一眼凌涵:“想什么呢,我让你做饭去。”
凌涵小声的骂了句粗口,悻悻的去了厨房。
李海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吃素,冰箱里永远见不着一点肉末,实在不知道他183的身高外加一身肌肉是怎么靠菜叶子维持的。
“我不会做蔬菜,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车给我,我出去买烤鸭,你自己在家拾掇您老人家那堆草吧。”
晚餐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出了两个世界,凌涵自己买了烤鸭,商家给片好了鸭肉,顺道做了个孜然鸭架,唯一的蔬菜是配饼用的瓜条和葱丝,李海涛那面则是清一色的凉拌各种蔬菜。
“你都胖成这样了,怎么还好意思吃这么多肉啊?”李海涛嫌弃的看着玩命往自己嘴里塞鸭肉的凌涵。
“自暴自弃啊,我瘦了那么多年,也没觉得怎么好。”
“明天和我出趟门,”李海涛吃完了面前的菜叶,揉了揉凌涵的头发:“吃完把碗刷了。”
这个动作绝对是一种宠溺的表示,三十岁的女人依然受用,凌涵想起小时候玩的那些养成类游戏,主角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培养出一个小朋友,寄托自己那些求而不得的臆想,她抬头问李海涛:“涛哥,你是不是把我当养成游戏玩呢?”
“要是玩成你这样,我早就删号了。”
凌涵的朋友圈:
说过的话,可以不算,爱过的人,可以再换,
回忆不算难堪,余生自己负担,
感情就到这儿吧,我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