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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在奥斯威辛,所有人都在一种焦虑和哀痛的气氛中度过每一个日子,奥利安的故事仍然继续,在每晚在熄灯后,在明晃晃的探照灯下,奥利安就坐在他们的中间,画又回到了他的手中,他将它稳稳妥妥藏了起来。那些纳粹没法子发现,那幅画便成了所有人的希望。仿佛在那画中有着引导自由的力量,在冥冥中给人以指引,给人以希冀。

      他说一切都会过去的,他说自由领导人民。

      但是曼戈斯能看得出来,他深蓝的眸子里呆着若有若无的薄雾。

      ※※※※※※※※※※※※※※※※※※※※※※※※※※※

      奥斯威辛的春天是忙碌的。囚犯们往往被一早就拉出去接受“点名”。这样决定哪些人被送去毒气室,哪些人被强迫劳动。往往都会有很大一批人被抽中离开奥利安他们的队伍。似乎奥斯威辛在过了冬季后,已无力养一大批劳动能力不足的犯人,他们需要重新整顿营地,重新选择劳力。

      像这样初春的天气,病菌的滋生也猖狂起来,已经有很多人都被感染,并被送进了焚尸炉。他们随时等待着检查,随时等待着死亡。

      看着刚刚被拉走的几个患了寒疾的犯人。莱切特摇了摇头,背过身继续干活,泥土已经堆了老高,一堆堆陈列在高耸的电网四周。莱切特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深感懊恼。或许对一个医者来说,最无奈的事情莫过于有人在自己眼前死去。那种妙手回春的骄傲,那种救死扶伤的责任,都在日渐减少的人中泯灭了。

      一双手轻轻抚在他的背上,温暖的掌心,安心的笑容。莱切特知道这是来自奥利安的特殊能力,在他背后他总能看见自由神高擎着的旗帜。

      扑通一声,有人在后面跌倒的声音。然后就是曼戈斯忽然提高的嗓音。

      “班布比!!!”
      这三个字听在奥利安耳里让他紧张万分。他看见身后的班布比无声无息的就摔在了地上。他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的脸色煞白,他口中喃喃呼喊着一个名字。

      奥利安听得出那是他的名字。

      奥利安将他抱了起来,让莱切特可以好好的看诊。班布比就缩在奥利安的怀里,哆嗦着身子,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强装坚强的孩子。他的脆弱如同他的虚弱一样全部展现在奥利安眼中。奥利安知道,这个孩子承担了太多他本不应该承担的东西。现在他幼小的肩膀再也顶不住那些事物的重量。

      “可能是高烧,不知道会不会引起肺炎,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治疗的话……” 莱切特的话语带着疑问,更多却是绝望。他知道在奥斯威辛,疾病意味着什么。生病的人将会被送去病号区,那里直接通向焚尸炉……

      奥利安可以看出,这个孩子此时受着多么巨大的痛苦。忍饥挨饿以及病痛折磨。他咬着嘴唇,无助的抓着奥利安的衣襟,几乎要揉出血来。奥利安只能抱着他,用冰凉的手去为他降低额头滚烫的温度。

      他们很快就被党卫军发现。那些士兵挥舞着鞭子,驱赶着他们。他们要处理任何一个在劳动中倒下去的人,并负责把他们带去‘病号区’。

      “起来!起来!你们这些畜牲!”其中一个士兵踢打着围在班布比四周的人。

      “我们不是畜牲!难道你看不见有个孩子生病了吗!畜牲!”卢克挺立起来,怒吼着向那个士兵推搡了一把,他高大的身躯和强壮的体格此时尽显优势,只是一把就把那个士兵推了个踉跄。这可十足惹恼了那个党卫士兵,他的鞭子抽的呼呼作响。有几鞭招呼到卢克身上。

      “畜牲!畜牲!!你们想造反!!畜牲!!!”他唾沫星子乱溅,眼睛喷火,左一鞭右一鞭抽打着卢克。卢克挺拔的身躯就挡在奥利安他们之前,一动不动。他像一棵苍天大树,将他们护在身下,摇撼不动。

      其他的士兵看见卢克毫不动摇,就去抢奥利安怀里的班布比。奥利安与他们怒目而视,丝毫不肯松懈班布比。

      砰砰两声枪响,让一切安静了下来。

      党卫军面面相觑,他们没有开枪,那个抽打卢克的士兵也不知所以。他的枪也在匣子里还没拔出来。

      他们听见那响亮的皮靴声,有节奏的响起在身后。然后那更为嘹亮的声音让他们顿时打了个寒颤。

      “都给我滚!”

      他们看见那抹艳丽的红,映着如火的朝阳,张扬不羁。

      “斯塔长官!”所有的士兵在看到斯塔时都迅速站直,行了严肃的军礼。他们知道,除了麦格登,斯塔就是最惹不得的人了。

      此时他就站在所有人的面前,明红色的长发悠扬的抚起,那火一样的玫瑰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看着那些党卫士兵连滚带爬的离开,斯塔微扬的头稍稍低下。但是那股蔑视一切的神情依旧不肯离去。

      他的眼神定在奥利安怀里的孩子身上,眼眸中流露着谁也不为知晓的感情。但是费勒认出来了,那是冷酷残虐的斯塔曾有过的、唯一的感情,虽然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是他突然觉得很慰然,还能在斯塔的眼睛里看见可以称之为感情的东西。

      斯塔的眼神离开了班布比,对上了无畏直视他的奥利安。

      “把他交给我。”斯塔伸出了手,微微抬着下颚,仿佛低头对他来说是一件屈辱并困难的事一样。

      奥利安看着斯塔,望向斯塔的眸子深处。一分钟的对视让他恍然了解什么似的,然后他释然般伸出了挽着班布比的臂。

      看到奥利安这个动作,卢克的步子踏的惊天动地,却被费勒拦在了奥利安前面。

      “班布比交给你了。”
      奥利安说,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孩子交了过去,就像面前站着的是自己极为信任的朋友一样。

      斯塔伏下身。这是高傲的纳粹第一次在一个犹太人面前伏下身,为的是从他怀里接过另一个犹太孩子……

      这个动作就像一个神圣的交接仪式,在那一瞬间,仿佛种族与国籍的隔阂都通过这个孩子而消除了。

      这一切看在费勒眼里,仿佛深深得到抚慰一样,他松了口气。只是谁也没有看见他浅浅的微笑,那埋藏在激情似火的双眸下的释然。

      “为什么要将班布比交给那个纳粹!”卢克还有些愤愤不平,对远走的斯塔挥舞着拳头,跺跺脚。那火红的背影一直以来就是最残酷的代表,如今,他却带着他们这里最年幼的孩子离开他们。这是卢克不能接受的。

      那些党卫军士兵还在原处诚惶诚恐,点头哈腰,完全丧失了刚才抽打他们时的盛气凌然。费勒的目光也就此打住,吊儿郎当的态度又回到他脸上。

      “真棒,是不是生病就能得到斯塔长官的特殊照顾,那么最好我也生病试试。”他抱着头,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语气轻佻,态度随便。

      “像你这样,总有一天会出卖我们!叛徒!”一旁的卢克瞪着眼睛,用不屑的语气嘲笑着费勒。对于这个人,他从来没抱过好感,被迫的暂时和平也很难共处。

      然而似乎这次的一番话在瞬间点燃了积蓄已久的战火一样。在卢克话音未落之际,费勒已经一头撞了过来。似乎每次这些侮辱性的话总能很快激起什么都不在意的费勒。

      “住口!”他狠狠一撞,连同自己与卢克一起跌在地上,卢克被费勒猛然爆发的力量撞倒,怒火也被激发出来,但是要转动他庞大的身躯似乎较为困难,只一眨眼的工夫,费勒已经翻身揪住了卢克的衣领。

      “我是骄傲的波兰军人!”仿佛被触怒般,费勒的拳头毫不留情的击打在卢克的脸上。那样的狠烈,与他平时的态度大相径庭。

      狠狠挨了几拳,卢克在几乎要鼻青脸肿时终于可以伸出手来,他一只手挡住费勒袭来的拳头,一手反托住费勒的身体,一使劲,将他整个人举了起来。

      “你这叛徒!”他大吼一声,突然一甩手,将费勒丢了出去。

      在卢克强大的力量下,费勒的身体迅速飞了出去。而他落势的方向正是那高高围起的电网!

      奥利安他们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住了。一双双眼睛定着那电网。奥利安曾经看过,那电网上几百伏的电压能将人瞬间电成灰。

      “费勒!!!”尽管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发了出来,但是远远赶不上费勒落下的速度。

      砰的一声,费勒狠狠砸在了电网上。

      出人意料的是,那本该传来刺耳的声音这次却没有发出。只听见费勒的身驱撞上去的声音,以及他摔在地上发出的闷响。

      “费勒!!”所有人都叫着围了过去。

      “我,是波兰的军人……”费勒撞得有些晕晕乎乎,但是很明显,他嘴里还念叨着一些只言片语,并试图从地上挣扎的爬起来。

      曼戈斯很迷惑的看了看几乎可以说完好无损的费勒,拾起一根木棍,扔向了电网。

      “这里的电网……没通电……”他抬起头看向奥利安。

      对方眼里的光芒蓦地闪烁了一下。

      “你们这些畜牲!!”随着一声厉吼,奥斯丁的身影从土堆后站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刚才那些党卫军士兵,这些士兵就像总算找到撑腰的主子一样,作威作福,跟着奥斯丁把鞭子甩的啪啪作响。

      奥斯丁的目光在看到他们几个人时定住了,他的嘴角扬起一个邪恶的弧度,然后啪的一鞭子,在奥利安头顶爆响。

      “造反的畜牲就该被送进毒气室。”他高声吼着,马上引来众多党卫士兵的响应。

      “把他们送进毒气室!把他们送进毒气室!”他们齐声高叫着,一浪高过一浪,他们像一群群疯狗,在杀戮面前红了眼。

      奥斯丁一声令下,那群党卫士兵迅速将他们围了起来。所有人都被碗口粗的绳子绑了起来,又被串成列队,一个连一个。

      他们在党卫军的皮鞭下举步艰难。

      有人摔倒了,又在雨点般的鞭子下站起来继续前行。他们每走一步都耗尽力气,在奥斯威辛,就连通往死亡的路也显得百般艰难……

      纳粹用的毒气室是一间低矮的密封水泥房子。看上去就像往常他们洗澡的房间一样。只是安装在屋顶的喷头喷出来的并不是纯净得液体而是致人死地的毒气。

      紧挨着毒气室的就是焚尸炉。他张着一张血盆大口,仿佛要吞噬一切接近的生命。这是最为便捷的方式,在毒气室里毒死的人会被马上送进焚尸炉进行焚化,很快,那些有血有肉的身体就会化作奥斯威辛烟囱上空的浓浓的黑烟。

      这些事情都是费勒听来的,事实上他一年来还从未接近过毒气室。如今他就站在这矮小的房子跟前。那里传来阵阵刺鼻的气味,就连墙壁也因为有毒气体而腐化了。他四顾看了看,其他人似乎都跟他一样,在这间房子面前,容不得多想。然后他看见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在不久之前他还把他当作救星。

      麦格登就站在毒气室的一旁。他的身后跟着大批的俘虏。他们甚至来不及换上囚服,就已经被麦格登带到了毒气室执行死刑。很显然,麦格登再战告捷。

      他冷酷的眸子里傲气凌然。他昂首挺胸的站在那里,飞扬跋扈的神情更是不可一世。然后他的的凶狠的目光就在扫向他们这一批人时振颤了一下。

      “阿门,我看到了麦格登。”费勒小声向着曼戈斯的耳朵叨念。这个名字迅速引起了曼戈斯的注意。他凛冽的目光跟着费勒扫了过去。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人此刻就在不远的地方,正抬着头,翘着嘴角看向他们这里。

      “麦,格,登。”曼戈斯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只恨不得在临死前与他同归于尽。

      奥斯丁也看见了麦格登,他向麦格登挺立行了纳粹的军礼,又向他报道一番。费勒的眼睛就一直盯着麦格登,连气都不敢喘一下的盯着麦格登的嘴唇,生怕对方出口的德育单词自己没听明白。

      “行刑。”

      他看见对方的口型确实和他听到的声音一样。费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嘿,他说什么?行刑?这里有奥利安,难道他没看见吗?”费勒似乎不想罢休,身形来回晃荡,努力露出身后的奥利安。

      “你们怕死吗?”奥利安并没有转过身,只是看着毒气室的大门,淡淡问了一句。从刚才开始,从他听到费勒和曼戈斯嘴里吐出的名字开始,他都没有转头去确认,去看一眼。

      “ME!卢克!愿意跟随奥利安!”卢克挤了出来,将费勒狠狠撞向一边。他站在奥利安的前面,挺着胸脯,鄙夷的目光扫过费勒,又嗤之以鼻的一声冷哼。曼戈斯也跟着站了出来,然后就是莱切特,他们一个个的站了出来,就站在队伍的前面,他们毫无惧色的看着毒气室的大门。他们挺直腰板注视着门的开启。他们横眉冷对死神的逼近,没有一个向后退缩。

      “你们这些天真的蠢蛋!”费勒暗自骂着,咬牙切齿的瞪回卢克一眼,他的拳头握得很紧,一种无可奈何的气愤在他眼里灼烧。

      然后他看见奥斯丁遵从了麦格登的命令,驱赶着成批的俘虏进入了矮小的毒气室。他在将他们全部赶进去后,又转了过来。此时他的眼里流露着洋洋得意。他的神态更是自鸣得意。他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挑着眉毛饶有兴致的用鞭子来回点着,似乎在决定什么人选。然后在空中来回舞动的鞭子在奥利安面前定了下来。

      “我想,我们还可以再进一个人。”他高昂着头,看着奥利安,发出一种嘲讽的笑声还有一种终于得以报复的快乐。

      他一把将奥利安从卢克他们身后拖了出来,让他暴露在麦格登的面前。然后装腔作势的狠狠在他脸上抽了一鞭子。

      “犹太狗,游戏结束了,现在没有人会帮你了。”他的手举了起来,可是不等鞭子落下,奥利安已经自行向毒气室的方向迈了几步。奥斯丁狐疑的抬起眉毛,然后又哈哈大笑起来。他收起了他的鞭子,仿佛成全他一样,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头一个自己走向毒气室的人。其他的纳粹也纷纷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兴致勃勃地欣赏着一场从未看过的剧目。

      奥利安走的很慢。但是他还是在行走。他听见身后曼戈斯的声音,那种惊慌失措的声音很快被皮鞭声所取代。他听见卢克和莱切特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声露恐惧。

      奥利安没有向后望。他知道站在这里的他已经不能回头。

      他的面前只有毒气室敞开的大门,以及抬着头默然不语凝视着一切的麦格登。

      奥利安向前走着。他的目光与麦格登逐渐相接在一起。他看见对方眼里不为动容的冷酷和耀武扬威的猩红。

      奥利安一步步走的踏踏实实,毫无犹豫不决,更没摇摆不定。他没有躲开麦格登的目光,却与他一直对视。他的目光在每接近麦格登一步更显坚定,那样的目光让麦格登猛地想起了那天的奥利安。

      那天的奥利安也是用这样坚毅的目光告诉他。

      “我,决不会向你屈服。”

      他们互相望着对方,仿佛只用目光就有一场短兵相接的战役在他们之间打响。

      这样的注视直到奥利安与麦格登擦身而过,走进已经装满人的水泥屋。

      他们谁也没向后望一眼。麦格登看着奥斯丁走了过来,将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又向旁边的党卫士兵下了声命令。然后舒适闲逸的掏出根雪茄,递给麦格登,自己跟着点燃后开始吞云吐雾起来,悠闲的等待。

      那根雪茄在麦格登手里越捏越紧,几乎要碎成粉末。

      曼戈斯他们注视着那扇大门,他们听见里面先开始人们的窃语,然后那声音逐渐提高了起来。他们闻到一股淡淡的二氧化硫气味,这些气味显然引起了奥斯丁的不满。

      “应该重新修建了。”他敲了敲毒气室的墙壁,又掏出块手帕递给麦格登道:“长官,我想,我们应该离这里远些。”

      麦格登这次并没去接那块手帕,或者说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奥斯丁这里。他在仔细聆听。听那逐渐提高的声音。

      那些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阵阵不寒而栗的惨叫声,仿佛死神大声演奏着死亡进行曲。

      那些哭喊和呻吟的叫声犹如幽灵一样充斥在毒气室四周。让曼戈斯他们震颤不已。他发疯似的向前冲,扑在门上,使劲砸着大门,疯狂的怒吼着,踢打着。

      他的行径并没遭到阻止,反而成了那些党卫士兵用来取笑的闹剧。他们好整以暇的抱着臂,兴致勃勃地看着,不以为然地哈哈大笑。

      恐怖的惨叫声和纳粹的笑声冗杂在一起,齐声奏鸣。

      嗵地一声巨响,让党卫士兵的笑声瞬间一片沉寂,鸦雀无声。

      那是麦格登的拳头狠狠砸在毒气室大门上的声音。愤然地,有力地。

      血水顺着他的手掌流了下来。与他此时鲜红的眸子相互辉映。

      “打开门!打开门!!!”他突然发疯似的大声叫了起来,用力砸着那扇厚重的大门。其他党卫士兵慌张起来,有的去关控制仪器,有的忙乱的去开门。

      在几个党卫士兵的帮助下。紧闭的大门又重新开启了……

      矮小的水泥房里散发着股股浓烈刺鼻的气味。那些黄白色的气体幽灵般将那一二百人包围起来。

      里面的人们已经纷纷倒地。横七竖八的布满整个房间的地板上。他们有的还在痛苦呻吟,有的早已没了声息。

      麦格登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慌乱地搜索着,他扳正一个人,又将他踢倒。他愤怒的用德语吼着,那颤抖的声音让任何人听不明白它的意思。

      终于他发现了奥利安。他就倒在角落的方向。他紧闭的双眼宣告着他的状态。

      麦格登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他一把抓起奥利安,用力摇晃着。先前冷酷漠然的表情全然不见,有的只是哀恸和悲愤,仿佛他的内心此刻备受煎熬。

      “我要杀了你!奥利安!我要杀了你!”他的吼声贯彻整个毒气室,传来闷响的回声。

      他想尽一切办法按压着奥利安的胸口,抚着他的额头,一口一口为他做人工呼吸。他拍打着奥利安毫无血色的面庞,搓着他的手,抱着他的身体。

      曼戈斯在门口一步也迈不进去。那样的哀恸仿佛一堵厚厚的墙,将他与他们隔在两地。

      他看着麦格登在还未散去的毒气中抱着奥利安的身体做一切可能的抢救。
      他听见麦格登操着德语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觉得那样的拥抱比自己与奥利安来得更为刻骨铭心。

      曼戈斯站在门口,却再也不能接近一步。

      ※※※※※※※※※※※※※※※※※※※※※※※※※※※

      奥利安醒来的时候稳稳当当的躺在自己简陋的床铺上。莱切特昏昏欲睡的面孔就离自己不到半米。然后莱切特突然感觉到什么似的惊醒了。

      “奥利安!奥利安!”他欣喜地叫声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所有人跟着围了过来。大家聚集在奥利安四周,嘘寒问暖。

      奥利安看见了费勒,卢克,莱切特以及站得很远的曼戈斯。

      他感觉到自己是实实在在的活着的。朋友的笑脸,手的温度,以及话语的音调,但是挥之不去的却是那个纳粹军官自尊下隐埋着的无限哀痛。

      这里是奥斯威辛的囚室。奥利安再一次平安无恙的坐在自己的床上。那些七嘴八舌的问话在他耳边回旋。那副自由领导人民就在自己床板下压着。

      奥利安的眼睛镇定地出奇。他撑起身子,低着头仿佛进入很深的思考。

      悄悄站在最后的曼戈斯不愿接近。就像他与奥利安之间产生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终于,曼戈斯看见沉思了很久的奥利安抬起头来,他眼里闪烁出一道光芒。

      他听见奥利安说:

      “我们要逃出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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