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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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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戈斯被两个纳粹架着,头耷拉向一边,双眼紧合,对外界的一切丝毫没有反应,显然早已不省人事。他浑身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像是被狠狠教训一番。他的头发有些长,看得出很久没有打理过。奥利安注意到了他的衣着。那鲜血淋淋之下是苏联军队的制服。
“曼戈斯!”他的疾呼吸引了班布比的注意,幼小的孩子看见久别的友人也跟着发出惊喜地呼声,只是他和奥利安前行的身躯被麦格登一只手拦住了。
他猩红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戏谑。那种得意洋洋、高高在上的气势在他虚晃的马鞭中展示出来。
奥利安拧了眉头,正视这趾高气扬的麦格登,心底的愤怒愈发强烈。
山风呼呼而来。他一身党卫军的黑色制在风中哗哗作响。他的眼神逐渐冷酷下来,冰冷的脸更因为一双红色眸子倍增神秘。他的身前身后站着都是荷枪实弹的党卫队士兵。而在曼戈斯身后更是有一批新囚犯,他们都是来自各个领国的男战俘。
麦格登被奥利安注视着更为得意起来。他转过身,大吼道:“统统趴下!全部!”这样的命令被那些党卫军接收到,他们迅速用枪逼迫所有的囚犯抱头蹲在地上。
仿佛要演出一场盛大的剧目般,麦格登扬了扬手,将马鞭高高举起,主宰生杀的威严和权利便在这个动作中挥洒的淋漓尽致。
其中一名党卫士兵迫使一名游击队员蹲下,并用膝盖顶着他的右肩胛骨。党卫士兵从自己身上解下来一条皮带,缠在这个游击队员的脖颈上。然后突然收紧皮带,用尽力气将游击队员拉近自己的身边。那个游击队员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束紧了喉咙。他的脊梁骨发出咔嚓的响声,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几乎向外突出,他的腿蹬了两瞪,舌头便同脑袋一样耷拉到一边。他的脸部出现涨红的颜色,随后又呈现出紫红,最后连一丁点颜色也褪去了,只留下苍白的浮肿。
那个党卫兵在做完这些事情后,又轻车熟路的将皮带从死人的脖子上解了下来,仔细地系在自己腰上。这种平静安然杀戮的举动引起不小震撼。
麦格登先是惋惜的摇摇头,用右手在胸前僵硬的划了个十字,随后转过身朝向奥利安。
“你瞧,这些战俘都是苏联游击队的战俘,他们本来是要在这个地方进行处决的,但是我似乎在他们中间看到了你的朋友。”
麦格登的马鞭从右手转到左手,这样来回交替着。他的表情似乎在认真地告诉奥利安什么事情,完全没有受刚才冷酷指令的影响,仿佛他是一个圣者,此时正同奥利安谈着一个神圣的话题。
奥利安倒抽一口凉气,在那个游击队员被处决时,下意识将班布比的头按进了自己的衣襟里。而当他在看见麦格登若无其事,或者说习以为常的表情时,一种厌恶感随之袭来。
“你想说什么。麦格登。”这是奥利安对麦格登头一次直呼其名。这个名字尽管带着质问,带着怒意,却足够让麦格登嘴角稍稍翘起一个弧度。
麦格登很快隐藏了这个笑意,他直了直腰,扫了一眼整整齐齐排成一队的战俘以及同样被迫伏下身去的奥利安的朋友们。他缓缓踱步至曼戈斯身边,很快,他发现他只要接近曼戈斯,奥利安的两道英挺的眉就会更为接近一寸。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或者是你想在我做完这些工作然后慢慢说给你听?”他恶意的笑了笑,将手中的柔软的马鞭挽成一个圈状,在曼戈斯的脖子上比划了比划。
“你完全没有必要用这种方法。任何人的生命都很重要,并不只是曼戈斯一个人。”奥利安两道眉此刻已经紧紧会聚在了一起。他怒形于色。一直平静的双眸下波涛暗涌。
“我可以把这当作一种妥协吗?”麦格登挑了挑眉,稍稍昂了昂头。他银白色的长发被山风吹起,飘向一个方向。发丝撩拨在奥利安脸上,遮挡了他的视线。
奥利安沉默了一会,像在思考什么,尔后抬起头来,对上麦格登那双傲气凛然的双眼。
“在克拉科夫郊区的防空洞里。”他坚毅的目光如同锐利的剑,直直射进麦格登的眸子,毫无惧色。
麦格登的嘴角在听到这些话是明显上翘,然后弧度越来越大,最终他大笑出声。那种最终赢得胜利的狂妄让他的笑容始终引退不去。
“很好,奥利安,如果知道你会这么配合,我也不必去费尽心机保了这小子的命。”
他仰着头说完这些话,眼神骤然冷酷下来,翻身上马,一扬马鞭,栗色的马嘶鸣着扬起双蹄,落下来踏起一片尘土。
麦格登横跨在一匹威武的高头大马上,用鄙夷天下的眼神扫视了一遍伏在他脚下的俘虏,冷酷的下达了一个命令。
“行刑。”
这是出乎奥利安预料的命令。党卫军的士兵几乎是同一时刻用膝盖顶住那些蹲下去的男俘虏,然后那子弹上膛的声音齐声奏鸣。又几乎是同一时间,枪声齐鸣。
砰砰砰。
草地上顿时横七竖八倒下去一批人。
奥利安的瞳孔在瞬间收缩了一下。呼吸顿时停滞。
“不!!!”撕心裂肺的喊声冲破他的胸腔,穿云裂帛的力量直插九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那些男俘虏在枪声中一个接一个倒下。很快草地上便积起大大小小的血坑,血水顺着低洼地带流散,几乎染红了整个山坡。
山风更加猛烈起来,草叶呜咽,唱着悲歌,奥利安的瞳眸在这一片血色中黯淡下来,仿佛一潭深渊,那其中复杂的情绪波动荡漾,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突然间像想起什么似的,奥利安猛地抬起头来,慌乱中他的目光到处搜寻,像是在找什么人。
然后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曼戈斯就倒在麦格登马匹后面的位置,他的面部正好背向奥利安,他倒在那里一动不动,押解他的党卫士兵此时就站在他后面,手中的枪还徐徐冒着白烟。
“曼戈斯!”奥利安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过去。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他就与麦格登擦肩而过,却连一眼憎恨的目光也无暇投去。
麦格登得意的神色骤然降了下来。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冷嗖嗖的扫了过去,犹如一把锋利如风、寒彻似冰的纳粹军刀。
他看见奥利安拼尽全力的奔到曼戈斯的身边,神色恍惚的将他抱在怀里。他念着他的名字,却比刚才念麦格登的名字时柔和百倍。有股无名的怒火自他心中涌起。马鞭不耐烦得在空中抽得啪啪作响。
奥利安觉得自己手上沾满了鲜血,他面色煞白,几乎盖过那些倒在地上的死人。他只是把曼戈斯搂在怀里,却不知如何是好。显然,他无法从震惊中恢复。那双深蓝的瞳孔里哀伤无限。
然后,像是为了安抚他那无限的哀伤似的,怀里的人微微颤动了一下。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像是引起了奥利安的极大感情波动。
“莱切特!莱切特!他没死!”奥利安突然大喊大叫起来,喊声中充满着惊喜。莱切特就在旁边,医者的天职在激励着他,他在听到奥利安地喊声后,突然顶开那个压制着他的党卫士兵,跑向奥利安。
几步的距离如今却显得艰难无比。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统一对上了这个越界的医生。然而那种内在的天性却让莱切特无暇顾及这些死亡的威胁。他跑到奥利安和曼戈斯的身边,蹲下来为曼戈斯细细检查着,又像发现新大陆般抬起头看了眼那个行刑的军官。
“他没有被击中。” 莱切特确实在他身上发现了弹孔,但那确实更久之前,也许就是在他被捕的时候留下的伤痕。那个伤口只在背肩上,却远不足以构成性命的威胁。很显然,刚才那枪,行刑者故意射偏了。
奥利安紧张的神经在得到莱切特的认肯后松弛下来。他仿佛意会到了什么,转头望向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上校。
麦格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里有着难以描述的情感。而奥利安却没有丝毫的感激,他的愤怒远远超过对这个人没有杀死曼戈斯的感激。
“我不会杀他,就像我不会杀你一样。他还有更多用处。”
麦格登的表情此刻稍有变换,那种情感波动很少在他冰冷的面孔上看见。但是就在刚才,他已经经历了几年来未曾经历的感情变化。这让他自己也迟疑起来。
“奥斯丁!你负责他们。其他的人准备跟我去克拉科夫。”马鞭在他手上狠狠一甩,拉起的缰绳迫使这匹栗色的马扬蹄嘶鸣。麦格登的目光冷峻而残酷。却又隐含着熊熊怒火。他的马鞭成为了此时用来撒气的工具,而他的马无疑成为了受害者。他仓促的向奥利安那边望了一眼,正巧对上奥利安望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充满离奇的愤怒,似乎所有死者的怨念都聚集在这眼神中,靠着它,向麦格登发出一轮又一轮的严厉质问。
地上的血缓缓流淌过来,就在麦格登的马匹下面,它们犹如生命般将他抱围起来。而奥利安此时就站在那片血雨腥风之中,挺着背,犹如浴血的神。
他刚毅的脸部轮廓与正色的面部表情,包括刚才对曼戈斯的格外关心都让麦格登无法再与他对视。
麦格登终究率先移开了视线。他眉头一凝,一声令下,拉过缰绳,掉转马头,朝山下奔去,速度快的惊人,很快便犹如一阵风消失的无影无踪……
曼戈斯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莱切特温和的脸庞。曼戈斯的视觉仍然对外界的刺激有所反应。他又重新合上了眼睛,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着有关刚才见到的人的资料。
毫无所获的他在黑暗中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柔和沉稳,不紧不慢带着磁性。他以为自己又在做那个同样的梦。在梦中,奥利安就在身边,他们一同坐在资料室里,午后的阳光铺洒进来,暖洋洋的照在身上。
“奥利安,你的朋友好像醒了。” 有人在他耳边提到了这个名字。这个名字足以让曼戈斯迅速再次睁开眼睛,确认刚才听见的是否真是这个名字主人的声音。
“曼戈斯?”
然后他的梦境清晰且真实的出现在眼前,那确实是奥利安,此刻就在自己的眼前。他的脸颊比以前更为消瘦,能清楚地辨清脸部削尖的轮廓,他的眼睛依旧犹如一汪波澜不惊的深海,此刻带着一种关心的神色望着他。
“曼戈斯?”觉得友人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的奥利安再次提高了音量。他看见这个头发凌乱,还处于迷惘状态的友人盯着自己发愣了好一阵子。依旧担心他身体状况的奥利安侧头想再次向医师求助,却明显感到眼前一晃。
下一刻,他已经被曼戈斯紧紧搂住了。
奥利安很快从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中适应过来。他的眼眸荡漾开一种温柔。他也伸出双臂,紧紧回拥了曼戈斯。
那种熟悉的气息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那种久别重逢的思念,那种生离死别后的感动,还有那种劫后余生的怆然,在他们相拥之中,透过彼此贴近的身体相互传达。
他们依旧是他们。他们之间不需要更多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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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格登去了克拉科夫,奥斯丁对他留下的这个烂摊子颇感棘手。对曼戈斯,对奥利安,对费勒他们,他觉得自己仿佛陷进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索性不加干涉,并特批了莱切特一些医药用品,确保在麦格登回来之前,没有任何人进焚尸炉。
曼戈斯在莱切特和曼戈斯的悉心照料下,很快从严重的伤势中逐渐回复。
奥利安得知曼戈斯逃过了斯塔的追捕,并被苏联军相救,随后他参加了苏联的游击队,并通过军队的力量找到了奥利安的下落。
他随着苏联游击队在各个集中营附近打游击战,最终在这里,奥斯威辛,见到了奥利安。当被问起如何被麦格登发现又抓住时,曼戈斯却只能对麦格登的所作所为感叹。
“那个残忍的纳粹,他枪法精湛,他勇猛无敌,他老奸巨猾。在沙场上,他几乎所向披靡。他在奥斯威辛的小镇上发现我们,杀死了我们大批的战士,并活捉了剩下的所有俘虏……”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表情在一瞬间阴暗下来,声音也有些哽咽。他的停顿引来了所有人的沉默。
他们眼前再次出现了那染血的山坡。而他们整日劳作挖好的鸿沟居然成了掩埋那些尸体的场所。
费勒默默抬起手,行了个军礼。然后所有人模仿了这个动作。为拯救他们的士兵发出最高的敬意。
奥利安通过曼戈斯了解到了集中营外的世界,更得知了现在的局势。波兰工人党创立,这个新兴的政党无疑为国家注入了新鲜的活力。波兰民族解放运动也在其中秘密进行。
而曼戈斯在谈起解放时,也是津津乐道。整个囚房的死气沉沉的气氛因此而打破。除了卢克偶尔会从囚房另一端发出嗤之以鼻的声音,所有人都聚集在奥利安的周围,侧耳倾听。
这个时候,奥利安就坐在他们中间,讲述着一个个曾经讲述过的关于自由的故事,就如在防空洞中一样,尽管没有图画作为辅助工具,奥利安依旧能通过他磁性的声线吸引众多人的注意力。
他们聚集在奥利安得身旁,他们在午夜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自由,谈论着希望。
每个人都在期盼着自由的来临。在奥斯威辛。在波兰。
秋风萧瑟,秋雨绵绵。奥斯威辛的秋天带着冷彻肌骨的寒冷,预示着隆冬的来临。
地面上结了层薄冰,走起路来不甚难行。在这湿漉冰冷的地面上,盖世太保军靴的声音依旧嘹亮如一。
工地上,到处都是匆匆忙忙搬运石块的俘虏。他们密密麻麻布满工地,像黑压压的蚂蚁一样劳作。他们之中有年幼的孩子,也有一些女性俘虏。他们“嘿哟嘿哟”的喊着号子,赤足踏在湿冷的地面上。鞭子就在他们头上晃动,冲锋枪就架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在这里,奥斯威辛,对自由的渴望便夹杂在雨水,汗水,血水中,日复一日,日渐鲜明起来。
奥利安感觉到一些人们正在蠢蠢欲动。他们因波兰日渐复苏的政党而欢欣鼓舞。他们在忍受中学会了反抗,在磨难中学会了坚强。他们正朝着自己的梦想而努力,哪怕他们自己不会有机会享受自由带给他们的快乐,最起码他们为后人创造了希望。
一个叼着雕花烟斗的军官挥着鞭子密切监视着他们,稍有怠慢鞭子就会如雨点般落在人的头上,背上。对谁也不例外。就像现在,一个面黄肌瘦的俘虏扛着一根硕大的木头经过他的面前,他的动作有些迟缓,自然而然招致那个军官的一顿抽打。
“你们这些狗!不好好干活就要挨鞭子!”他啐了一口,举起鞭子一边叫骂,一边抽打。鞭子抽响的声音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包括卢克。
那个面黄肌瘦的人的脊背上迅速显现几条血痕。军官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用皮靴把人踩在脚下,迫使他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然后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泥土,把烟灰和泥土混合起来,使劲塞进他的嘴里。
“犹太狗!就要像狗一样吃屎!”他粗鲁的叫喊着,把泥土往俘虏嘴里塞着,狂妄的哈哈大笑,享受着侮辱他人的乐趣。
轰隆一声,正当他得意洋洋的时候,一根木头像脱绳似的横了过来。正巧砸在军官的头上。那个军官头部突然遭受重击,一头栽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抽搐一阵,两个眼睛便瞪得发直了。
整件事仿佛一根导火索,突然引爆了那些党卫军士兵。有几个人用德语叫喊着什么,然后又有人来来回回跑着,接着他们其中一个人在确认了那个叼烟斗军官的死亡后便像气疯的野猪一样咆哮起来:“谁干的!!谁干的!!”
谁也没有回答,所有的俘虏都呆呆望着这一切,似乎并没有反应和意识到他们的处境。
“你们没有人承认!就把你们都送进焚尸炉!”其中一个军官气急败坏的大吼着,他如狼似虎的眼神凶神恶煞的瞪着这些囚犯。扫视一遍,仍不见有人承认,便暴跳如雷的解下背在背后的冲锋枪架了起来。
其他的党卫军战士都照做的举起冲锋枪,将所有人包围在其中。
在死亡的威胁下,有人动摇了,他们的目光开始往卢克身上移去,有的已经开始哆嗦,年幼的已经失禁。
“是我。”
卢克的脚还没向前踏出一步,却听到一个声音响起在身后。这个声音如此熟悉,就连曼戈斯也为之吃了一惊。
然后他看见奥利安从卢克高大的身影后站了出来。
他笔直的挺着腰板,一双眼睛充满了抉择的刚毅。他英挺的眉毛犹如两道利刃,他的神色在众多枪口前毫无畏惧。
他此刻就站在所有俘虏们的前面,挺直着身躯,尽管并不高大,却犹如一堵撼不动的墙,给人一种油然而生的安全与毫无霸气的威严。
曼戈斯心里顿时凉了一截,班布比跟着奥利安向前跑去,想去抓住他的衣襟,像往常一样紧紧把他捉在手中,只是还没走几步便被莱切特从后面抱了起来。
那个叫嚣的军官一看有人站了出来,两眼一瞪,如发怒的狮子一样滑了过来,抬手就是狠狠一鞭子。
“你这狗娘养的犹太狗!你要为此付出代价!”他咆哮着,怒吼着,却并不打算一枪结果这个站出来的人。
他一把将奥利安拽了过来,泄愤似的一鞭又一鞭地抽打着。奥利安挺直身子,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这无疑更是激怒了那个叫嚣的军官。
大约过了十分钟,奥利安已经被抽得浑身发紫,他的身体痉挛的抽搐一阵,便再也站立不住的倒了下去。献血淋淋,滴落在地上,与泥土混合在一起,蜿蜒流淌到曼戈斯的脚下。
曼戈斯的身子微微发抖,他的目光充满对纳粹士兵的憎恨。如果不是因为费勒在后面死死扯着,他人早已冲了出去。
“你要让奥利安所作的努力前功尽弃吗。”费勒小声地在他耳旁说到,但明显,他得声音有些发颤,而曼戈斯明显感觉到那抓住自己的手也充满了愤怒。
叫嚣的军官看见奥利安终于倒了下去,冷冷一笑,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拖着他在泥地里前行。
献血在囚衣上湿了一大片,奥利安的身后留下了一条殷红的血迹。
叫嚣的军官目露凶光,围观的党卫士兵却在连声叫好。
其中一个士兵提来一桶水,劈头盖脸浇在奥利安身上。骤降的温度让意识渐远的奥利安惊醒过来。然后又有一个士兵一脚踏上他的头,并狠劲在地上搓捻。
奥利安的脸上混合了泥巴和血水。他却咬着下唇,一声不吭。他侧着头正看见曼戈斯的愤然地目光。
他努力扯起一个笑容,尽管脸被军靴踩得几乎变形,但曼戈斯依旧能分辨出那是一个微笑,仿佛在说:“放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那几个纳粹变着法子折磨着奥利安。他们亢奋的叫声越来越大,直到有一个浑厚的声音响雷般的炸起。
“住手!这不关他的事!是我做的!”
所有人都惊了一下,叫嚣的军官停止了践踏奥利安的动作,转过头来。
卢克高大的身躯此时犹如磐石一般矗立在他们眼前。他的眼中满是怒火与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