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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清晨,晨曦的曙光还未透过到奥斯威辛高耸的围墙照进来,挨着焚尸炉的烟囱已经升起袅袅青烟。这是奥斯威辛的又一天的开始。

      军靴嘹亮的声音会将所有犯人惊醒。然后整个集中营就开始了一天的运作。实验有了新项目,或者轮到新一轮的体检筛选生与死,或者毫无理由的屠杀游戏的开始。

      奥斯威辛的每一天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奥利安向往的自由就是在死神的眼皮底下。只要他稍稍抬眼,希望就会泯灭在他冷酷的眼神中。

      天色微亮,就有党卫士兵用银哨子将他们集合了起来。他们被拉往空地进行每日例行的点名。

      清晨的点名是很仓促的,因为不想耽误劳动的时间。奥利安他们被拉往空地匆匆点过名就带往了电网四周的壕沟劳动。

      一旦到达工作区,他们就会被解散了,分成几个小组,带往不同的工作地点。

      奥利安他们在壕沟附近已经连续工作一个月了。这里的泥土堆砌的很高,工作进展也比较缓慢。一些年轻的纳粹士兵负责监管他们的工作。出于年轻,这些士兵经常自己聚集在一起聊天而忽视了其他犯人的劳动。他们偶尔抬起头四周张望一下,看看情况,或者四顾一番,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又去寻他们自己的开心。

      高高堆起的泥土成了最好的掩体。他们轮流在那片没有通电的铁网的比较隐蔽处磨割着。小军刀从费勒的手里传到奥利安手里,又从奥利安手里递到曼戈斯手里,在从曼戈斯那里交给卢克,然后他们依次相传,轮流把风。

      他们秘密的在电网上运作,小心的将一道道铁丝割开,又将缺口对合起来,这样从远处看来,几乎毫无还是完好无损。经过一个月的努力,这里的铁丝网已经被他们割开一个不小的范围。足以钻过两个人的空间。

      在杂草和泥土的掩饰下,他们在策划着暴风雨的来袭。他们兴奋地等待着时机,又不露风声的严密准备着。

      一个月是段不短的日子,尤其是在奥斯威辛,这样度日如年的地方。但是对于怀着自由希望的他们来说,仿佛困难也在希望面前望而却步了。尽管纳粹的皮鞭在他们身上抽得啪啪作响。尽管每时每刻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他们还是会在每晚聚集起来,看着自由领导人民,听着自由的故事。

      他们曾经听见德国人自己惶惶然的谈话。他们知道德国军队开始撤退。他们曾经从广播里听到,德军20个师的覆灭,斯大林格勒战役的胜利。那振奋人心的一个个消息让他们更加渴望自由。仿佛在他们眼前,自由神的光辉时刻引导着他们,带他们踏上一条通往自由的路。激昂的气氛充斥在他们之间。

      壕沟越发越深,泥土也越堆越高。

      一切,为了自由。

      挖掘壕沟时常需要推送着泥土倒往集中营外。

      奥利安偶尔会被挑中去倒泥土。推着车经过那间他待了不短时间的审讯室。

      每次经过那里时都会传出钢琴的声音。那是《月光》柔和舒缓的曲调。就像深秋的那段时间,他坐在床上翻阅着书籍,在他前面,是弹奏着《月光》的……

      麦格登。

      奥利安也会抬头去望一望,只是除了窗帘和突出的窗台,他什么也看不到。

      奥利安对出外倒土的工作并不讨厌,甚至有些喜欢,和期盼。最后一次被派往奥斯威辛之外是因为兑换粮食。他们的工作接近尾声。计划就要实现。他觉得如果真能逃出去,他会怀念这首《月光》。

      集中营的生活是黯淡的灰色,如林的烟囱和血样的猩红,却有月光的银白像一道圣洁的光,带来的是平静与安然。他觉得奥斯威辛并非全部都是残酷和恐怖,他觉得很久以后,或许他回想起来的是集中营的幸福。

      他推着平板车从审讯室经过,习惯成自然的抬头去看那拉着窗帘的窗户。他在期待什么,他不确定也不想确定。他只是觉得奇怪,今天他没有听见那首熟悉的《月光》或许,今天,弹奏月光的人去了毒气室,或许又俘虏了大批战俘,或许展开了他引以为傲的屠杀。

      奥斯丁叼着他的雪茄,带着讽刺的神情不紧不慢的告诉他。

      奥斯威辛没有爱情,只有游戏。

      然后他听见代替《月光》柔和与安静的是麦格登的咆哮。他怒吼着:“你们滚!都滚!”他砸着琴盖,发出咚咚的响声。他的声音带着震怒,更像无可奈何的哀吼。

      奥利安看见四五个青年犯人从楼上排着队下来,他们都是犹太人,他们都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有着自己的发色和体型。他们后面跟着一个拿着皮鞭的党卫士兵,带着怒气驱赶着他们,从楼上下来。

      他们一下楼,那个党卫士兵就毫不客气地一人给他们几鞭。叫骂着说要把他们统统送进焚尸炉。

      这些犹太人哆嗦着身体,他们用带着绝望恐惧的眼神看着那个党卫士兵。那个党卫士兵变本加厉的踢打着他们,无情冷酷的催促着。

      奥利安认识他们前往的地方。那是毒气室的方向。

      奥斯丁对奥利安在此停留时间大为不满,他叫骂了起来,驱赶他继续他的工作。

      奥利安没有停留。他自己已经不知道是不能停留还是不想停留。

      奥利安没有回头。他没有看见那严实的窗帘被拉开一道缝隙。

      奥利安走了很远后,听见隐隐约约有钢琴声传来。那是他所熟悉的《月光》,弥漫在空气中,宁静而悠远……

      ※※※※※※※※※※※※※※※※※※※※※※※※※※※

      班布比回来了,在一个晚春的黄昏。奥利安他们刚刚收工,被党卫士兵带回了囚房。奥利安看见自己的床上坐着许久未见的年幼的身影。他粉红的脸上透着健康的光泽,他的眼睛恢复了明亮,他又像一个孩子一样蹦蹦跳跳起来。在看见奥利安的同时,像一个迷路归家的孩子一样扑进了他的怀里。

      所有人看见他平安无事的出现在眼前都倍感惊喜。这个孩子仿佛上天赐予他们的礼物,让他们在黑暗中看到希望,让他们还有保护的欲望。

      奥利安将班布比抱了起来,像一个失而复得孩子的父亲一样高高举起他。所有人都围在他们身边,欢呼着。他们有着自己的语言,有着自己的快乐。这样的气氛为奥斯威辛的灰色渲染上一道色彩。让压抑的生活明亮起来。

      与之不合的是门口一抹艳红。如血的残阳从门口照射进来,那是斯塔的影子,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倒影。他的头发在残红下发出黯淡的红色。正像他的表情一样透着孤寂和落寞。

      这不该是一纳粹该有的表情。奥利安知道,他们的自豪和骄傲让他们绝不会在‘劣等种族’面前表现出任何向往的神色,但是此时斯塔的眼神是定在他们中间的,仿佛向往羡慕着活蹦乱跳的班布比与为之雀跃的其他人。

      斯塔这次出乎意料的没有打扰沉浸在欢乐中的人们。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下达命令,更没多说什么。没有尖利的嗓音作陪衬。却只有形单影的站在斜阳下。他抬高的下颚表示着他表面上不屑,可那双眼睛却流露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用卢克的话来说,费勒是吃了豹子胆才走到斯塔跟前,仿佛邀请他的加入般向他伸出了手。只是他所得到的是一记鞭子,以及斯塔不屑的高八度嗓音。

      “你们这群劣等人!”斯塔这样叫骂着,仿佛费勒伸手的动作触及了他的尊严。他举起鞭子狠狠抽打着费勒,几乎要把所有怒气都发泄在费勒的身上。

      所有人的欢呼声都在他的鞭响中消失了,班布比睁圆双眼看着斯塔,刚才对奥利安的滔滔不绝的话语在他面前都销声匿迹了。

      所有人都用仇视的眼光看着斯塔。他们欢声笑语此时此刻变成了死的寂静。

      斯塔的鞭子就这样定在空中不动了。

      他的胳膊再也挥不下去。众目之下,他居然产生出一种恐惧感来。对那一双双‘劣等人’眼神的恐惧。对那突然恢复的集中营紧张气氛恐惧起来。

      费勒从地上爬了起来,只有他是依旧微笑着的,仿佛刚才的事情并没有影响他对斯塔的态度。身上伤痕还在火辣辣的疼,但是本应有的痛苦神情却全然没有,以柔和的微笑缓解着紧张的气氛。

      那微笑带着理解,带着宽恕。让人觉得他是如此云淡风轻。

      斯塔依旧是抬着下巴,露出极为不屑的神情,就像在说‘没有一枪崩了你已经很便宜你’似的。他其实并没有惊动其他党卫士兵。只是自己发泄一通。

      他离去的时候依旧昂着头,更没有回首,他的步伐很稳定,他的军靴踢的嗒嗒作响,仿佛在像人炫耀他的骄傲和尊严。

      费勒回到了奥利安他们中间,带着他的微笑,用无所谓的表情谈笑自如。

      他的自然让卢克啐着骂他:“叛徒。”他却也只是报以微笑。若是以往,他早已怒气冲天的和卢克扭打在一起,这样的费勒居然让卢克也暗自吃惊。

      奥利安在他眼里看见了所谓坚定的东西。因为信念而坚定。这让费勒看起来更像一名军人。或许谁都忘了他是一名军人,所以他才总是叫嚷着自己是波兰的军人以此提醒着其他人,包括自己。但是奥利安知道,那双眼睛和心灵的深处埋藏着不为人知的勇气和坚强,正像一名……波兰的军人。

      班布比回来的那天晚上,让奥利安有了种安心的感觉。这个孩子又回到了他的怀抱。一如既往地爬上他的床铺,像一只幼鸟栖息在他的臂弯之中。

      奥利安虽然很安心,却没有安心的睡着觉。许久许久,这个孩子都没睡着,像在考虑着什么事情翻来覆去,然后他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动作轻盈,小心翼翼。

      他盯着奥利安的脸,仿佛决定着什么天大的事情,然后他下定决心悄悄地凑了上去。

      奥利安觉得自己的嘴唇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碰上了,睁开眼睛的他很惊奇,因为那个年幼的孩子撅着嘴,笨拙的亲吻着他。仿佛尝到了蜜糖的滋味,班布比在碰触到奥利安嘴唇后满意的又钻了回去。

      “这是谁教你的。”奥利安问话时显然带着不满和些许怒意。但是他没有斥责这个孩子,那样天真无知的一吻,让他无从起怒。

      班布比抬起头,用那双明朗的眼睛看着奥利安,然后又很不好意思似的低下头,将整个脑袋都缩进奥利安怀里。

      “斯塔,他说对喜欢的人就要这样。”

      班布比的声音闷闷的,又带着羞涩,这个孩子从斯塔那里回来后身上带着成长的气息,让他觉得他已经长大成人。

      好久听不见奥利安的回应,班布比又抬起头,就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眨了眨眼睛,吞吞吐吐的问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奥利安对这样的提问稍稍想了想,然后他的表情柔和起来,仿佛对刚才微怒的语气有些歉意。

      他揉了揉班布比的头发,带着让他安心的轻抚,然后在他涨红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说的对,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无论他的背景还是种族,都应该被宽恕……。”

      对奥利安的话,班布比似懂非懂,他只有睁着一双浑圆的眼睛眨了又眨,然后放弃了提问和思考钻回了奥利安的怀里。他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孩子,没必要去弄懂斯塔和奥利安深奥的话语。

      那天晚上班布比睡了个好觉。他枕在奥利安的胳膊上稳稳睡去,归属感让他安下心来。

      因为此时此刻,他再次回到了奥利安的怀抱。

      那天晚上的奥利安一直睁着眼睛。不知是探照灯还是月亮的光辉照在他的床铺上。让他不知不觉想起了《月光》。他发现这成了一种可怕的习惯,仿佛每个有月亮的夜晚他都会听见那个人弹奏的《月光》

      奥利安沉浸在那样的清辉下。他在思考刚才自己的话。只是他不知道,他能否宽恕自己……

      ※※※※※※※※※※※※※※※※※※※※※※※※※※※

      到了夏末,挖掘壕沟的工作已经顺利完成。他们各自分工,已经通过出外劳作弄清楚了奥斯威辛附近的路线。就连党卫军的换班制度也搞得一清二楚。

      他们准备就绪,等待着让他们逃出去的机会。越来越接近的逃离计划让他们兴奋不已。尽管在挖掘壕沟这段时间,他们之中的人数又减少不少,但是这丝毫不能阻挡他们对自由的渴望。那种激昂的斗志,和自由的鼓舞,让他们越发坚韧起来。就连纳粹的鞭子和子弹都会在这样的精神下畏惧退缩。

      一切,为了自由。

      时机总是在你所意想不到的时候来到。当他们几乎要坐立不安,磨尽耐心并开始躁动的时候,时机就这样悄悄来临了。

      那是一个举行小型娱乐活动的时候。这样在犯人之间的娱乐活动会定期在娱乐室举行。而那个活动室就在壕沟的附近。

      那是一个夏季的夜晚。缠着钢刺的铁丝网,水泥柱墩,和通往远方的柏油路都在昏黄的灯光下显现出一片惨白。

      穿着深浅条相间的囚服的囚犯如期在娱乐室举行娱乐活动。

      闷热的天气,潮湿的空气,窄小的娱乐室充满难闻的异味。很多人连同党卫士兵都挤在一起,这些都让人难以忍耐。囚犯们举行着自己的活动,长时间的磨难让他们对这样燥热下的窄小房间习以为常。但是对那些例行公事的党卫士兵,尤其是负责监管的副官斯塔来说,这无疑是极其无聊且痛苦的差事。

      囚犯们的活动只举行到一半,他们就在这窄小的房子里再也忍耐不住。为了乘凉他们统统离开了闷热的娱乐室,聚集在门口,用德语聊着天。他们谈论着‘元首’的暂时撤军,谈论着他们战斗的连连失利,这样的气氛让这些党卫士兵压抑起来,甚至连他们的军犬也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趴在柏油路上提不起精神。

      房间里是唱诗班大声唱着赞美诗。尽管人人汗流浃背,每个人却因为此时‘自由的空间’小小兴奋了一下。

      窗户是敞开着的,警犬也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他们灵敏的鼻子也在酷暑下丧失功用。党卫士兵聚集在一起谈论着自己的事情,并没人想去注意和关心一下娱乐室里的活动。

      这正赋予他们一个极佳的时机。

      想出这个主意的还是费勒。节目依旧在一个个上演,费勒却伏在奥利安耳边窃窃私语。那些话让奥利安得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亮。然后他也照样伏在旁边的曼戈斯耳边说了几句。曼戈斯听完点点头,跟着传给下一个人。直到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得到了消息。

      卢克对着奥利安拍了拍胸脯,走到了窗口前,他手一撑窗台,庞大的身躯也因为他的蛮力轻盈起来。

      他一翻身,脚已经踏在了窗外的泥土上。立稳后,卢克向四处看了看,确定了一切安全后,他向屋内的奥利安点了点头。

      上帝的赞美诗在夏夜虫鸣声中渐渐接近尾声。先前的嘹亮也逐渐化为尾音的轻柔。

      屋子里的人也随着声音的渐弱,一个个减少。敞开的窗户上不断有人影跃出。又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暗夜之中。

      赞美诗唱完了。唱诗班的人也不在了。娱乐室里只剩下奥利安,费勒,莱切特,曼戈斯和班布比。
      莱切特跟着跳了出去,回过身从曼戈斯那里接过了班布比。向奥利安望了一眼,眼神之间的交流足以他们心意相通。各自点点头,莱切特带着班布比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门外的党卫军似乎并没有任何感知。他们还在聊着天,偶尔恶狠狠的咒骂几句。个别离的比较近的狼狗突然竖起耳朵,警觉地听上会儿,又奄奄地趴了下去。

      当娱乐室里只剩下三个人时,节目不得不中断了。没有声音的娱乐室一片死寂。这样的情况不可能长久。他们很快就会引起党卫士兵的注意。

      奥利安回头示意费勒跟在莱切特的后面,催促他利用这个看起来像短暂休息的时间离开这里。

      费勒懒洋洋的靠着椅子,并没有从自己的座位上离开的意思。他先是伸了个懒腰,然后随手拿起了旁边的吉他。

      奥利安不明白费勒此时此刻的举动,仿佛这个机灵的青年又在紧要关头有惊人表现。

      “最后一个节目。是我的。”

      费勒这样告诉奥利安的时候,奥利安仿佛突然醒悟了什么。因为他知道这最后的节目意味着什么。没有声音的娱乐是很快就会被发现。

      他不为赞同,伸手去拉费勒,小声告诉他,要他赶紧离开,后面的事他和曼戈斯会处理。但这样的话听在费勒耳朵里却仿佛一个天大的笑话。因为他不觉得奥利安和曼戈斯除了心灵交流的拥抱还会什么文艺表演。

      费勒翻了翻白眼,什么也没说。他舔着自己嘴唇,费劲地从靴子里抽出件东西来。

      那是加斯的军刀。

      它通体透着光泽,小巧而精致。正是这把军刀在奥斯威辛帮助了许多人。甚至最后给他们指出了一条自由的道路。

      费勒颇带不舍得看了看他的军刀,又仔仔细细摸了摸它,将它擦拭地锃亮。然后费勒伸出了手将它递到了奥利安的面前。

      “人一旦有了责任,他的生命就不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这样说着的费勒,眼眸骤然一亮,一扫往日玩世不恭的色泽,却饱含着凝重。他的手紧紧握着奥利安的手,紧得不想放开。他的眼睛看着奥利安的眸子深处,用坚定而认真,企图得到他的理解。

      然后在看到奥利安皱紧眉头的表情时,费勒向他咧嘴笑了笑。那样认真地费勒一闪而逝了。他朝奥利安竖起了拇指,挤着一只眼睛说。

      “我会跟上你们的。” 他的话语依旧那么轻松,就像他平时的调侃,又带着肯定,仿佛在向奥利安保证。

      奥利安此时觉得在自己手中的军刀沉甸甸的,似有千斤重。却不得不接过它。因为这把军刀上面带着两个人希望和嘱托。

      看着奥利安终于拿好了军刀,费勒递出军刀的手终于缩了回来。然后,带着满足,他微微闭起了眼睛。

      仿佛自我陶醉般,五指一张,拨弄琴弦,跳动的音符就带着优美的旋律从他之间倾泻而出。

      奥斯威辛的夏夜再次传来那首《Soledad》。

      依旧是那慵懒的嗓音,依旧是那毫无所谓的表情,依旧是那吊儿郎当的样子。

      费勒的歌声缓慢而孤独,却又带着属于自己的柔情,他放声歌唱,就像这是他的最后一曲一样。

      他闭着眼睛,再也不去看奥利安,仿佛他整个心此时此刻都放在了他的歌曲中。

      曼戈斯已经带着奥利安跳出了窗户。那个自我欺骗的谎言依旧在奥利安的耳边响起。

      “我会跟上你们的。”

      已经走了几步的奥利安突然又回过头来,想向费勒确定一样的扒在窗台上问着他。

      “你会跟上我们的,是吗?”

      闭着眼睛的费勒似乎并没有听到奥利安的声音。他弹着吉他,唱着歌。《Soledad》颇带伤感的曲调充斥在整个小屋里,连同费勒一个人的身影,都仿佛应景般的寂寞孤单。

      奥利安被曼戈斯拉走时正是费勒独自沉醉的时候。歌曲的高潮就像他自己情感的宣泄一样,他将自己融入那首孤独的情歌中。他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满足,形单影只的坐在空荡荡的娱乐室里唱着。

      直到因为这首歌的反复曲调惹怒了门外的斯塔……

      门被咚地一声踢开了。斯塔张扬的红色连同他的怒颜出现在门口。

      “让这没完没了的情歌停下!”他尖锐的嗓音划破了那些优美的音符,却并没打断费勒的歌声。

      然后斯塔的脸色在看到只剩一人的娱乐室后变了。那明显的震惊之后带着愤怒和残酷。

      斯塔咆哮起来,身后的党卫士兵也跟着露出凶相。他们之间的紧张气氛似乎并没影响费勒,他闭着眼睛依旧唱着他的歌。歌声的柔和在齐刷刷的上扳机略显突兀。

      歌声尽管与德语的咒骂声,连同狼狗狂吠的声音参杂在一起,却依旧继续,带着歌者的温柔和寂寞,盘旋在奥斯威辛的上空。

      斯塔的枪口再次对上了费勒的脑袋。

      “他们逃去了哪里!”他的语气冰冷,他的眼睛流露着残酷,仿佛随时可能开枪一样。

      费勒在听到他的声音后睁开了他的眼睛。温和的眼神就这样对上斯塔,他的吉他还在继续,歌声却顿了下来。他这样注视着斯塔很久,眸子里饱含情感。

      “你的眼睛里透着寂寞。就像我唱的歌一样。”

      不知是对于费勒的答非所问,还是他说中的话,斯塔恼怒起来。他皱着眉头,瞪着眼睛,顶着费勒额头的枪更加使劲起来。

      “告诉我,他们跑到哪里去了!费勒!!”仿佛震怒的声音尖锐刺耳。到后来带着歇斯底里的咆哮。

      费勒的吉他并没有停下,他的注视着斯塔的眼睛低垂下来,看着自己拨弦的手,又调了调音,仿佛要唱下一首歌一样。

      “其实就是在残酷恐怖,随时面临死亡的的集中营里也会有属于它的幸福。生活本来就是幸福的。”费勒的话多了起来,很有时间似的侃侃而谈起来。他说话的速度很慢,一字一句。他说。

      “假如下次有人问我集中营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要跟他谈谈在这里的幸福。”

      他又笑了起来,仿佛此时说话的他正在回忆那些曾经在集中营里发生的幸福的事。

      “费勒。你父亲是日尔曼人。是条顿勇士!你却在帮一群犹太狗!”斯塔暴躁起来。似乎曾经有段生活让他一旦想起就无法忍受一样。他的手指渐渐向后扣动,只差一厘米就要相触。但是他还是没有让子弹此时出膛。他的意志控制着自己的情感,让他拿枪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他仿佛在等待费勒说些什么,说些可以让他收回枪的话。

      费勒缓缓抬起了头,似乎听进了斯塔先前的话。费勒看着斯塔愤怒的眸子,震惊而坚定。然后,他的嘴角渐渐扬起一个弧度。自然而柔和。

      枪响之前。斯塔听见费勒最后的话。

      那话音带着坚定,一字一句,在巨响过后的房间里余音不绝。

      他说。

      “我是波兰的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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