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记》洛倾觞

37、雪夜

　　看着那人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绝色的男子像疯了一样冲出殿外。
　　“江揽钰，我爱你啊。”他对着黯蓝的天空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
　　周围一片寂静，连回声都没有。守卫圣殿的恶魔们从来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王如此失态，心里虽然担心，却都吓得不敢作声。
　　“对不起，小钰，我不能眼看着你遇到危险。他太强大，我没有把握保护你……对不起……对不起。”格南斯弗双膝一弯，猛地跪倒在地上，修长洁白的十指深深地扣进水晶砌成的地面。他低着头，咖啡色的长发顺着低垂的颈项流泻到地上，浅蓝色的雪翼无力地蜷缩了起来。
　　为什么我们陛下的背影看上去是那么单薄，悲伤呢？好像他的周围都是深蓝色的寂寞。这是当时一个轮值的守卫的心中所想。
　　天空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的锅盖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料峭的寒风中渐渐飘起了雪花。而这样的天气丝毫没有影响到恶魔之都——凡赛思克奇欢快的气氛。因为只要再过十天，魔界最最优雅最最高贵最最美丽的魔王殿下就要订婚了。而且在同一天，整个凡赛思克奇将首次通电。这无疑将是魔界最隆重的节日。从五天前开始，全城全部的旅馆都已爆满，大家开始彻夜狂欢，盛况和热情远远超过圣殿日。
　　“为格南斯弗陛下的幸福干杯！”“为未来王后的美丽干杯！”香槟酒跟不要钱似的在魔都的大街小巷随意泼洒。
　　而那些热忱的臣民们并不知道，当他们分享着王的喜悦的时候，他们最尊贵的王正默默地跪在冰冷的雪地里。
　　从开始到现在，这个姿势一点都没变，唯一变化的是，从指尖流出血液，渗透了堆积起来的雪花，在无暇的雪地上染出星星点点的红色。
　　十指连心，也不过是这样的疼痛，小钰，我打了你一巴掌，就比这痛很多。
　　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他的身上，粘满了他的发丝，染出满鬓的沧桑，仿佛一下子越过了千年。所有的繁华都淡漠成了背景，什么绝代风华，什么仪态优雅，什么雄韬伟略，没有他，都如指间飞尘。
　　一道彩虹从天而降，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跌成一团，争吵不休，而是井然有序地排成一排。虽然加特公爵被驱逐出魔界的事情已经在第一时间被下令封锁，但作为贴身保镖的他们当然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现异样，然后从交好的兄弟那里拷问出消息。听到消息的时候，说不清是震惊、愤怒还是伤心，只知道一定要马上来问个究竟。这是他们从小守护到大的宝贝，整个魔界再也找不出像这位殿下那样可爱高贵又神气的孩子来了，他们不能让他就这样毫无理由委委屈居地被赶出从小生活的地方。
　　陛下，他是你从小最疼爱的弟弟啊，你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在没有家和亲人的地方生活。要是他病了怎么办？要是他冷了怎么办，要是他被人欺负了怎么办？陛下……先王和王后去得早，现在连你也要抛弃他了么？……
　　一路上，他们想，如果像这样苦苦哀求的话，一向仁慈的陛下一定会回心转意吧？
　　可是，他们没想到，当看到陛下的时候，那些哀求的话就再也不忍心说出口。
　　没有人忍心打扰这个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男子。这个原本应该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如今却在冰天雪地里悼念爱情的男子。他那白色的身影，就像旷野里一座孤独的碑。
　　赶走殿下，陛下也一定很伤心吧。小绿米嗦看了身边的小黄一眼。
　　小黄点点头：“陛下一定是被迫的。”
　　六人没有再说话，安静地站在他的身边，仿佛这样就能帮他分担一些痛苦。
　　雪地里出现了一个火红的绒球，它飞快地跑过来，立到了小红米哆的旁边。这只玄火狐，自从那日被江揽钰救下之后就在格南的身边过上了吃香喝辣的宠物生活。米哆把它从地上抱起来，安抚地摸摸狐狸的头顶，却发现它的眼中噙着大大的透明的水珠。
　　这一场雪，从晚上下到白天，又从白天下到晚上，一连下了整整三天。三天后，魔王陛下终于从雪地里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回到了他的寝宫，只是脸色苍白，瞳孔冷漠，再也看不出悲喜。
　　“想不到你居然那么痴情，不惜伤害他也要把他送走，可惜那个笨蛋多半不会明白你这份苦心。”寝宫内，紫衣的男子倚在窗台边看着走进来的格南斯弗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眼角一颗泪痣光彩明灭。
　　魔王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本来就是我的宫殿，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男子长眉一轩，那阴柔的容貌硬是被他撑出了几分阳刚霸气。
　　格南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疲惫和厌倦：“罗兰，你到底要怎样才肯从丹德里的身体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