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记》洛倾觞

28、裂锦

　　被子下鼓起一个圆滚滚的包，挪阿挪挪到我身边，然后，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得意洋洋地枕在我的腿上，还嚣张地翘起两只角叠在一起。加特气鼓鼓地把手伸进被子里，拖出一个桔黄色的棉花糖：“臭小鬼，蛋卷儿身体虚弱，你怎么就好意思躺在他身上？”伊潭懒洋洋地挂在加特手上，满不在乎地道：“哼，他可是我老爸唉，我从前可是天天躺在他身上，哼哼，气死你。”我伸手把伊潭抱进怀里，笑道：“对，只要儿子愿意，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加特瞅瞅我，又瞅瞅伊潭，然后垂头丧气地坐到我身旁，扯了扯棉花糖的一只角，小声道：“你老爸对你真好。”伊潭往我怀里缩了缩，道：“哈？”加特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我心里一震，脑海中浮现出老魔王在光之绝照耀下惨白的面容。手指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床单：是我，一点一点夺走了最爱他的父亲的生命。
　　小屁孩默了一会儿，扑扑翅膀飞起来：“蛋卷儿，我先走了，等一会再回来看你。”我说：“请等一下。”他眨眨眼，洁白的小鼻梁有点发红。我迟疑了一下，咬牙问道：“加特殿下，你知道……嗯，你父王是怎么死的么？”“像个英雄一样死在战场上。”我低下头，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被一点一点碾碎，我说：“那么，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知道是谁在战场上杀死了你的父王，你会怎么办？”加特很久没有说话，就在我以为他放弃回答的时候，他很慢很沉着地说：“我会亲手用我的忘忧圣剑刺入他的心脏。”是亲手杀了我吗？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我勾了一下唇角，想说：“你动手吧。”可是眼前一黑，胸口血气翻涌，嗓子眼里涌上一股甜腥，堵得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加特振翅飞了出去。我右手撑在床上咳了两声，一道血箭便直直喷在了锦榻之上。“老爸！”伊潭变成美少年扶住我。我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的，儿子帮我倒杯水来好不好？”
　　伊潭到水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不见了。我没有想过要玩失踪，我只是想趁儿子不在，瞬间移动到格南斯弗那向他自首的。哪里想到中间出了个技术性问题，我迷路了。
　　人倒霉的时候连喝水都塞牙，人家迷路不是遇到什么美貌女鬼，就是邂逅了什么狐仙精灵，只有我，莫名其妙地跑到一座荒无魔烟的大山里，还被一场大雨淋成了落汤鸡。我坐在地上，生起了一堆火，呆呆着看着火焰发愣，眼前不断浮现出小屁孩的一颦一笑，无比鲜明，无比生动。大雨爽快地倾泻在我的头顶上，头发和衣服全都湿淋淋地贴在身上，我不觉得寒冷，不觉得难受，只觉得麻木。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仿佛有数十人的样子，急急地向我这边奔跑而来。我微微吃了一惊，却懒得挪动身子。一个火红的身影闪电一样蹿到我边，绕着我的腿幽幽哀鸣。我低头一看，原来是只毛色血红的狐狸，身上有不少伤口还在往下滴血。这狐狸见我看他，“呼”地一声跳上我的膝盖，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我胸口蹭啊蹭，两只前爪合在一起，冲我拜了拜。我被他的滑稽样儿逗得一乐，正要说话，却见那一堆魔已经追了过来，呈半月状把我们围在中间。十几只火把闪烁不定地在大雨中燃烧着，衬得众人脸上的表情异常可怖。我把狐狸揣进怀里，挑眉笑道：“各位有什么事？”一个魔气势汹汹地跳出来，怒道：“把你怀里的那只狐狸交出来。”我微微一笑：“这只狐狸是你养的么？如果不是，他现在在我怀里，自然为我所有，我凭什么把他交给一个陌生人？”那只魔看着我的笑容目瞪口呆，脸上渐渐露出痴迷的神态：“想不到世上还有跟魔王陛下同样美貌的人。”他身后一只爆炸头的魔上前一步，风度翩翩地向我行了个礼道：“这位少爷说的是，只是我们家大人身受重伤，需要这玄火狐的内丹才能救治，如果少爷您能够大义赐药，我家大人必有重谢。”小狐狸缩在我的怀里悄声道：“别听他一派胡言，他家那个笨老头儿一心想用我的内丹提升他万年不长进的火魔法，哼，美得他。”我安抚地摸了摸小狐狸的毛，心道：你我还真是同病相怜，天下之大却找不到一个容身之处。只是你是匹狐无罪，怀丹其罪，而我却是罪有应得了。爆炸头魔又上前一步，笑道：“区区一只狐狸对您毫无用处，对我们却是救命的良药，不如……”我站起身来，弹一弹湿漉漉的衣服，大声道：“放屁。”那魔的笑容僵在脸上，看上去特别阴险抽象。围住我们的那堆魔互相抛了个眼色，纷纷拔出兵器，念动咒语一拥而上。我向后退了一步，右手撒出一把劲爆霜叶，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魔。左手控制着六把千转冰刀，准确无误地击中第二批魔的手腕，一时间“乒乒乓乓”都是兵器落地的脆响。魔族的攻势缓了一缓，我趁机发出了一个火之炎，乱烤恶魔翅，幸好他们的翅膀本来就黑乎乎的，烤焦了也看不出来。
　　天使的特点是魔法强，魔族的特点是能挨打。这堆魔打趴下了爬起来再打，兵器掉了捡起来再上，简直是前赴后继，生生不息，和小强一模一样。我开始还一个一个魔法跟他们耗，后来越打越得心应手，干脆把火魔法和风魔法混在一起，发射风翼火球，把光魔法和水魔法混合起来，把几个魔冻成了哈尔滨的冰灯～到最后，六种魔法被我混成一个什锦冰淇淋，砸得半边天都染上了魔法瑰丽的颜色。这一架我本来一点把握都没有，不爽，就打了，以为大不了就和小狐狸一起挂掉，谁料到我江大侠居然会是个打架的天才～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最后的最后，就算是小强也撑不住了，那堆魔躺在地上，用看变态的眼光看着我。我走到那个花言巧语的爆炸头魔身边，轻轻踢了踢他，道：“以多欺少，不要脸。”那魔看我的脸色都变了，磕磕巴巴地说：“陛……陛下。”
　　我愣了愣，回头一看，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青年。他姿容绝世，站在风雨之中却不带丝毫尘泥；衣袂翩飞，似乎便要乘风归去。我看着他幽黑的眼眸，轻声问道：“格南？你是来亲自杀我的吗？”美丽的魔王盯了我半响，终于叹了口气说：“小钰，你怎么那么笨？”我说：“嗯，我是问得笨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动手吧。”格南斯弗一把抱住我道：“江揽钰，你知不知道，你再这么笨下去，是会笨死的。”

作者有话说

　　我在想，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