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驯养我吧！》半渡

6、第六章 想吃进肚子里 一见他，就

　　一见他，就觉着很喜欢，想吃进肚子里的那种喜欢。
　　——拖拉斯夫斯基·二哈《驯养日记》

　　直到被傅衍稳稳当当地载到了J.A.大厦的地下停车场，时言才真真正正有了种切实的感觉，他...居然真的答应来参加拍摄劳什子MV的试镜了。
　　“小言？嘿，醒醒。”
　　傅衍的手指在眼前晃了半天，才把神游的时言唤了回来，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攥着的安全带，表面上却还是一派的冷冷又清清。
　　“嗯？”

　　“还嗯什么哪。到了。上去吧，知星就在前边等着带你去。”
　　傅衍瞥着面上看着冷淡实际上手上反复握紧又揉搓紧张得不行的时言，挑挑眉，叹了口气，极不放心地开口重申早前的提议。
　　“要不我还是陪你去吧？都是生人，我怕你应付不来。”
　　时言解开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一双微微湿润的眼睫望向傅衍眨了眨，浅浅的光在冷淡后晃了几晃。
　　“不用。”

　　看着时言走向车库电梯旁等待着的人，傅衍长腿一迈下了车，晃着指尖的车钥匙朝不远处的小秘书吹了个轻佻的口哨，见着小秘书和自己示了个意带着人走了，才松了松肩也往自己的直升电梯走去。
　　“时先生，好久不见啊。”
　　领着时言的是傅衍得力的秘书温知星，一张显嫩的娃娃脸看着活像没出校门的学生，加上一双弯弯温和的笑眼，任谁看了都觉得春风般的温柔善面。两人见过几面，加上傅衍也时常提起他这几年来用着格外舒心的小秘书，时言倒是对他算得上熟悉，点点头朝他示意，心下也少了点在陌生环境里的紧张。
　　“张导已经在八楼的会议室等了会儿了，贺先生估计没几分钟也得到了。我们就直接上去。”
　　温知星瞥了几眼捏着衣角像是不大安适的时言，弯弯眼，语气抚慰似的温和。
　　“MV的内容不复杂，主要是贺先生有些私人原因，所以人选上费了许多心思。您也不用太紧张，就和傅总想的一样，主要是全了您见个偶像的心愿，见面说说话。”
　　“嗯。”
　　时言抿抿嘴，仍旧无话。

　　二人一路上了电梯，到了八楼，路上遇见几个行色匆匆忙碌的工作人员，朝知星这个总裁特助问了声好，再朝时言这个惹人注目的新面孔投来几个好奇的眼神。
　　“就是这儿了。”
　　知星领着时言在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面前，站定，看时言暗自深呼了口气，才勾勾嘴角，打开了门。
　　“各位，打扰了。”
　　门后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只一道身影背对着安静地立在窗前，听到开门声才慢慢转过身来。
　　时言跟着踏进门里，被挡在前面的知星一让，便一眼看到空荡的房间里转过身的那个人。
　　一时间，四目相对，四下无声。
　　时言捏紧手指，微微睁大了眼，心下难得生出些讶异。
　　怎会是他...

　　“你好。”
　　昨日才见过的古怪男人转过身来，看见他倒一点都不意外，只笑得清朗又温煦，慢慢走近几步，眼里藏着些只有时言才懂的轻谑。
　　“又见面了。我是简光。”
　　男人伸出手，手指骨节分明，看上去温暖又...引人戒备。
　　有些紧绷的时言不自觉地伸出舌尖，舔了舔樱色的唇，后退了一步，却也错过了那瞬间男人望着他的眼光里翻腾一过的晦暗。

　　时言微微垂下眼睫，看着那日见过的古怪男人伸来的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下倏忽闪过那张被莫名收走的手帕，生出些天然的戒备。
　　“两位原来认识吗？”
　　一旁的知星见着面前不上不下的局面，倒是有些奇怪，笑着替往自己身边退了一步的时言打了个圆场，朝看向自己的简光点点头，开口又作了个介绍。
　　“时先生，这是这次MV已经确定下来的另一位男主角，简光。简先生，这是时言，您之前应该有看过他的照片？”

　　站在一旁的时言听到知星颇为礼貌甚至带了点亲近之意的介绍，若有所思地抬眼瞥了眼正望着自己笑得莫测的男人。
　　“嗯，见过，惊为天人。”
　　简光拂了拂唇角的笑意，侧着身半倚坐在桌旁，半是调笑半是真心地望着在自己注视下颇为敏锐又戒备的时言，心下更是多了几分逗弄的意趣。
　　“不止是张导，连我都被他迷倒了。”

　　一旁的知星乍听简光这少有的不正经言语，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慢慢吞吞挪到位子上坐下的时言，果然见他一贯冷淡的脸上难得皱皱眉，露出点不好言说的神情。
　　时言捏紧手指，一抬头便撞进一双凌厉凤眼中暗藏的笑意里。时言眼型约似桃花眼，却眼角尾梢带些上挑的媚，偶尔睁大时更显得一双眼光奕奕又含情。只是他一贯冷淡又安静，看上去只觉得精致如画没几分烟火气。
　　此刻四目相对，简光望着那双看着自己眼光冷清清的极好看的眼睫，心下似被猫爪子挠了下，只觉得眼跟前就坐了只矜贵又优雅，可爱至极的小猫儿，直教人想...
　　时言奇怪地看着男人忽然握拳抵在唇边掩饰般地轻咳了声，心里却别别扭扭地生出些小动物般的野性直觉，下意识地又侧了侧身子，不再去看惹自己不适意的简光。

　　“啊...抱歉。刚刚去接了个电话。”
　　正当房间里将弥漫开难言的寂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已从推开的门后传来，张汉章导演顶着一头斑驳的白发走了进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倒显出几分爽利的笑容，只一双利眼，一进门就锁定了站起身来的时言。
　　“你就是时言吧...来，我看看。”
　　说话间，张导便绕着还没怎么反应过来正乖乖站在原地的时言走了几圈，嘴里还相当耿直地念叨着。
　　“嗯...真人更好看些...”
　　“可以...气质挺吻合...”
　　“啧啧，不错不错。”
　　......
　　时言捏着手指被人仔细打量着，不自觉地抿了抿嘴，看着围着自己碎碎念的老人，恍惚间却又想到家中同样这么大年纪爱念叨的外婆，一时间倒是下意识放松了些。

　　“张导，您老毛病又犯了，也不让人说句话。”
　　张导还在新鲜地围着时言转，那边单手插兜靠在桌旁看戏看得热闹的简光终是开了口，语气却掩不住戏谑。
　　“别吓到您好不容易找来的小家伙了。”

　　“咳...怪我，怪我。”
　　经简光一提醒，张导回过神来，拂了拂自己大褂的一角，又风风火火拍了拍时言的肩膀，想将人带到桌子旁，却察觉手下人的身体出奇得僵硬，微讶地抬抬眼，倒是收回了手，脸上的笑意未收，只眉头微微皱了皱。
　　“坐吧。贺准也该来了。”
　　听到那个听着就闪闪发亮的名字，正在陌生环境里显得有些格外焦虑僵硬的时言抿了抿嘴，隐隐藏着期待的余光定定地瞥着门口，想借着那希冀和期盼缓解几分不愿开口的紧张心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也巧，他话音未落，那道低醇温润的声音便推门而入，敲响在时言耳边。
　　他惊了惊，才眼里带了点雀跃地转过身去，正好对上来人有些歉疚的温和眼光。
　　贺准只着了件解开几颗扣子的白衬衫，手臂上搭着西装，将近不惑的面孔却还是温润隽永，带着如玉君子般的谦和。
　　时言看着曾被自己画进画里的那张依旧英俊又深邃，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抿抿嘴，冷淡依稀的神色也带了点少年人的鲜活雀跃，落在另一人眼里，却显得有些碍眼刺目。
　　“看来人都齐了哪。”
　　贺准长腿迈了进来，含着笑和坐在桌首的张导打了个招呼，又转过头来，眼光略过斜靠在一边桌上的简光，落定在正定定望着他的时言身上。

　　“你就是...时言吧。”
　　他思索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关于他的信息，才伸出手来，颇为温和地朝他开口。
　　“初次见面。”
　　捏紧了衣角的手指在此刻近乎被捏得发白，时言努力想克制住自己心里的抵触伸出手去握住那只温暖又干燥的手掌，但。时言捏紧手指，嘴巴张张合合，诚切又带了点无奈地望向那道随着时间推移带上点疑惑的目光。
　　“贺先生，您好。对不起，我。”
　　这十几秒钟漫长的迟疑早让现场几个不知情的人都觉察出些许不对。贺准打量了几眼神色看着冷淡，但面颊带耳尖都泛着红的少年人，像是觉察出什么，自然地把手收了回来，朝时言宽慰地笑了笑，示意几人入座开始正题。
　　“我想你之前应该知道，今天也是为了这事来的。这次我复出的单曲，MV的主角人选不太好办，主要是这个故事的作者不太好商量。”

　　简光将西装搭在椅背上，谢过一旁知星递来的茶水，捏了捏显出几分疲色的眉心，朝时言笑了笑。
　　“这位作者是我的爱人。”
　　爱人？还绷着身子的时言微讶地偏过头，微微睁圆的眼睫望着贺准，却看他没多做解释，只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对。她对这个故事的角色很执着，所以我们一直都在物色合适的人选。她看过你的照片之后觉得感觉很好，今天的试镜她由于身体原因不能来，所以和她视个频，可以吗？”
　　时言眨眨眼，便见正专注看着自己的贺准神情温和地征求自己的想法，他来不及多想地点头应允，心里漫上些满足的欢喜情绪。
　　贺准，在和他说话呢...
　　他捏捏手指，眼里淬着的冷淡也掩不住兀自流动开的细碎光亮。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