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驯养我吧！》半渡

4、第四章 你才不是猫薄荷呢

　　驯养的第一步，心动。
　　——《驯养日记》

　　这条名流街离时言住的公寓不远，二十分钟的脚程他照着往常的随意趿拉了个拖鞋就跑来了。
　　头发只是用手拨拉了几下还是有点凌乱，平光眼镜和口罩遮去了他微微抬起的大半张脸，身上随便套的T恤上也还印着只蠢萌的卡通大狗脸，普通又平凡。
　　通常来说，这样的打扮基本就会让人失去想要再探的兴趣，站在雯姐身边的周浩乍一眼看去也是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踢踢踏踏走到雯姐面前的时言压根没看到几步开外盯着自己瞅了好几眼的周浩，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雯姐熟悉的张扬眉目，隔着镜片，被刘海微微遮了一点的眼睛由于睡醒没多久，还隐隐蒙着层惺忪的水光，润得像是浸过水的玻璃珠，好看得紧。

　　“来啦...瞧你穿得。”
　　看着面前少年人露出来的半截嫩得像白豆腐一样的小脸，知道时言不喜欢被触碰的习惯，雯姐按捺下自己蠢蠢欲动想上手捏一把的冲动，嗔着虚点了点男孩的鼻头。

　　周浩瞥了眼身边气场突然一变的雯姐，皱着眉仔细看了看时言那张被遮了大半看不出什么模样的脸，在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睛上顿了顿，半晌视线在那小半截凝脂般的皮肤上打了个转儿，心下生出点兴味。
　　看出来雯姐没有介绍两个人认识的意思，他便也收回目光，按捺下心里的嘀咕，也没再多什么话，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便朝雯姐道别。
　　“那就不耽搁你了，Lisa。我先走了，你忙吧。”

　　“嗯。”
　　摆摆手便当送客，雯姐带着点骄矜的脸转过来对着时言就换成了甜腻腻的宠爱，看着少年人额上碎发间隐隐的薄汗轻嗔了一句。
　　“走过来的？天挺热的，怎么还捂得这么严实。”

　　“还好。”
　　时言清清亮亮微有些冷淡的眼光落在美得张扬的那张熟悉面孔上，口罩下的声音微微有点闷。
　　雯姐细细算来也算得上他的小姨，却偏偏不喜欢他用长辈称呼，次次他叫姨都要被佯怒的雯姐骂上几句，久而久之，倒真的别了过来。

　　“那行吧，难得过来一趟。来，看看我吩咐他们做的摆挂合不合你心意。还有啊，缺的那几幅没完工的画，还在你旁边那画室里...你改天啊...”
　　雯姐一反常态地絮絮叨叨着，领着时言在精心打造的差不多完成的纯白展厅里走动，时不时指点着说上几句，像是身后的少年人一来就被触发了隐藏在犀利女魔王身体里那点全部的母性的温柔。
　　在周围不少工作人员好奇又惊讶，暗戳戳投过来的打量眼光里有些僵硬的时言掏出口袋里备用的白色手套，倒是听话地亦步亦趋跟在雯姐身后一步半的位置耐心听着。

　　“我名无厌，灵犀尹十二。”
　　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轻抚眉眼，举手投足间便将人拉进了那幅合欢飘摇艳色逼人的画境之中，语气清润，衬着隽美的笑意温雅亲善。
　　下一秒，他抬起的眼光一转，就从那悠遥的画面中抽脱了出来，朝面前审视自己的几个人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经结束。
　　“嗯...挺好。”
　　坐在桌后正中的胡子拉碴的男人点点头，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回去等消息吧。”

　　“简哥？”
　　见简光这么快就走出了试镜间，一直在外面候着的助理小明忙递来他习惯温度的温水，试探性地问出了声。
　　“嗯，感觉还不错。”
　　观察到男人表情确实不像是丧气，虽然确切的消息什么都没有，小明却放下了几分心，转而和他说起刚刚得来的消息。
　　“刚刚浩哥打电话来问你试镜情况的时候提了一嘴，说那个MV的另一个主角还没找到合适的呢。也不知道，圈里这么多帅的美的，怎么就找不到和那两位心意的呢...”

　　小明摇头，偷偷瞟了眼没什么表情的简光，有点唏嘘。
　　“再找不到的话，估计就得把拍摄再延迟一段时间了，那简哥你后面的工作又得调整了，耽误事儿就不好了，真是愁人啊。”

　　“张导许久没接新作了，这次又是和贺准合作，两个对自己作品要求都很高的人撞到一起，当然是边边角角都要磕得尽善尽美。”
　　抿了一口温水，简光笑了笑，语气不甚在意，微微暗沉的眼底却让人难以探清。

　　没从简光脸上看出什么来，小明下意识地转开了话题，递上来简光的手机。
　　“那个，简哥，谢先生刚刚给你发了消息，让你去一趟公司。”
　　“嗯。”
　　随手接过手机，简光扫了一眼周围还有不少在等待的形形色色的面孔，微微勾了勾嘴角，迈步离去

　　“就先这样吧...还是按老太太意思，开展日期就定在你生日附近吧。”
　　转悠忙活了不少时候，雯姐看了看一直没什么话看着倒有点困倦的时言，拂了拂头发，朝跟在自己身边的画廊助理打了声招呼，便转身领着时言往展厅外走。
　　“行啦，难为你乖乖跟我转了半天。走，带你吃饭去。午饭...天然山对吧。去门口等着，我开车去。”

　　看雯姐风风火火踩着恨天高转到楼后车库的背影，一时也说不出拒绝话语的时言抿了抿唇，重又戴好了先前摘下的口罩走到了路边。
　　虽然身边的人大多都在忙活着自己的事，可他刚刚跟着雯姐四处走动的时候也没少被四周好奇的目光窥伺，又归于视线中心的感觉让他实在是不适应。

　　从路边向外看去，可以望见隔了几个路口的繁华的中心商圈，时言无意抬起遮了遮晕人的日光时瞥了一眼，视线却一时定在了远处大厦高处隔着几百米也看得很清楚的巨幅屏幕上。
　　对哦...时言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今天是贺准的生日。
　　巨屏上滚动播放的正是贺准的写真照片想来应该是他声势浩大的粉丝会一年一度的应援狂欢。就算消寂了好几年，贺准也从来没有被他数量庞大且忠诚的粉丝们忘记过。

　　时言望着那在日光下英俊优雅得近乎有些模糊的面孔，一时神思也有些飘忽，耳边的声响都被他遗忘，直到一只手轻轻拍上他的肩膀时才猛地被惊醒，下意识的过电似的抖了抖身体，蹬蹬蹬往一旁退了好几步。

　　嗯？简光怔了怔，还抬在半空的手也被时言的过激的动作惊得僵住，半晌才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看着那人微微抬起的那双眼，哪怕隔着镜片，隔着还有几步的距离，他都能望见那双沉着细碎光亮的漂亮眼睛...和其中带着疑问的，僵硬。

　　“你喜欢贺准？”
　　被陌生人的“问候”吓到了的时言下意识地抬头，却正对上那人转头看了看又微微低下的面孔，两人对望，耳边传来那人笃定又带了点笑意的疑问。
　　“还真是啊。”
　　简光看着一时间怔愣住的少年，轻笑了笑，颇有点意外地看到少年人颊边粉了一度的耳尖。
　　还没从陌生男人一眼看破自己刚刚遥望贺准照片的话语里回过神，时言看着那人递到自己眼前的那方熟悉的沾了点灰尘的白帕，下意识地抹了抹口袋，低低地“啊”了一声。

　　“应该是你的吧。”
　　那人低低沉沉带了点笑意的声音又响起，拿着手帕的手也抬了抬，往他这边递了递，时言却捏紧了身侧瓷白的指尖，不动声色地离那方“被陌生人拿过的掉到了地上的沾上了灰尘”的手帕又远了几步。
　　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年慢慢地低着头又挪远了几步，简光眼光微动，摇了摇手上的帕子，果不其然，又看到眼前的人不发一言地又歪了歪身子远了一点，不由有点哑然失笑。
　　“嗯？不要？”
　　时言看着那在自己眼前抖动的手帕，颇有点冷淡又埋怨地抬头飞快地瞟了一眼似乎脸上笑意又深了几分的男人，在“没有备用手套的情况下接过那被陌生人拿过的掉到了地上的沾上了灰尘的手帕”和“扔了它”的选项之间飞快地作出了决定。
　　“嗯。”
　　低低地闷应了一声，时言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见眼前的男人挑挑眉，竟兀自在他眼前将手帕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言言宝贝儿！”
　　没等时言微微睁大眼从眼前这一幕里反应过来，不远处雯姐提高了的甜腻的唤声便传了过来。
　　他抬头望见路边闪眼的跑车里正朝自己招手的美艳女子，又瞟了瞟身边还岿然不动形状奇怪的男人，捏了捏指尖便低着头脚步飞快地逃向了雯姐的方向，留男人在原地望着他下意识逃离的背影笑得有点莫测。

　　“宝贝儿，那是谁啊？”
　　雯姐看着时言动作出奇快得坐进车里，微微勾下墨镜看了看不远处还望向这边的长身玉立的男人，挑了挑眉。
　　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
　　雯姐对着那张几个小时前才仔细看过照片的脸打量了几眼，又瞥了眼身边格外僵硬的时言，心下犯起了嘀咕...这巨星候选人怎么和她家深居简出的小少爷拉拉扯扯有了纠葛。
　　却见耳尖粉哒哒的时言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而后就一言不发地看向了窗外，手里还习惯性地攥紧了安全带。
　　见状，雯姐眉间闪过一丝黯色，便也不再提，扭回头发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