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夜雨精灵

71、草帽男 第71章

　　“停停停停，你说了那么多关于这个什么炼丹人，给我们说这些长篇大论的过程有什么用？都快打瞌睡了！”茸可打断了那个声音。

　　“有没有重点？你直接挑重点说行吗？”我赞同茸可的话，也跟着一起讨伐那个声音。

　　那声音说：“重点？你们想听什么重点？”

　　有点怀疑那个声音的理解能力。

　　我说：“那你为什么要跟我们讲炼丹人炼丹如何不容易呢？”

　　声音说：“因为是真的很不容易啊。”

　　“那些对我们来说有什么价值？”我问。

　　那声音恍然大悟般：“哦，你们想听有价值的？什么是有价值的？”

　　“比方说，跟我们有关的。”

　　“我现在说的这些，就是跟你们有关的啊。”依旧是雄厚有力的声音。仿佛除了我们，这个声音传遍了世界每一个角落。

　　“哦。”茸可心不在焉说了一声。

　　“你们看，你们带的那个小女孩，不是变成一只狗了吗？”那声音说。

　　这是我们关心的问题。婉玉怎么就变成一只狗了？这是怎么回事？狗的身上为什么伤痕累累？

　　“是啊，这是为什么？”我说。

　　“这就要从那个炼丹人讲起了。哎，我讲到哪了，你们刚刚打断我。”

　　“你就直接说那个炼丹人最后怎么样了吧。”

　　“哦，原来你们要听的是这个，早说啊，害我说得那么辛苦。”

　　我、茸可、小正太、小儒子顿时觉得无语。

　　那是声音自己要说的。是声音自己不懂分寸。

　　那声音又开始说了起来。

　　总之，到最后，炼丹人终于能够炼出一整炉的完美的丹。颗颗圆润光滑漂亮。

　　他很满意。觉得存在的意义完成了。

　　但是，接着呢？目标是能炼出百分之百完美的丹，这个目标已经实现，下一步该干什么？

　　炼丹人迷茫了。

　　炼丹人忽然觉得空虚。觉得最有意义的事，是在为目标努力的过程。到达了终点，任务就完成了，瞬间觉得空虚。

　　但是，他还在炼。每炼一次，都知道结果会是百分之百的完美丹。这让他觉得枯燥。

　　已经知道了结果的事，再去做，就没有那么大动力了。

　　他怀念之前的过程。

　　有一次觉得无聊，就把炼出来的所有完美丹集中在一起，一颗颗把玩，一捧捧把玩，百无聊赖。

　　他想弄个新的玩法。想把这些完美丹全部丢进炼丹炉里，烈火烧。

　　说干就干。

　　至于烧多久，他就不管了。反正他的生命没有终点，也不想去给烧多久的完美丹设置时间。

　　炼丹炉在被烈火烧。也不知道里面的完美丹是个什么样的状态了。

　　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火，炼丹人忽然觉得困了。终于有了困的感觉了。这种感觉，有种令人上瘾的怪异的舒服。

　　他想闭上眼睛。

　　这个不知道已经活了多久的一个人。终于希望能够休息了。

　　但，他想在闭上眼睛之前，看看被烈火烧过的完美丹成什么样了。

　　炼丹人几乎是支撑着起身。

　　仿佛他终于老了。原来他也会老。只是不表现在脸上，而是表现在心里。

　　他稍显艰难地取过被烈火烧过的，里面装着若干完美丹的炉子。

　　炉子很烫。烧得通红，发着红光。

　　完美丹究竟被烧成什么样了呢？

　　被烧得不知道多久的炉子实在是太烫了，想用手拿开盖子根本不可能。于是，炼丹人用了七七四十九层的压缩布去接触盖子，慢慢地打开。

　　看到炉子里的情况的时候，炼丹人有些失望。或许是打开盖子之前抱了比较大的期待，现实却有差距。

　　里面所有的完美丹，都化作了水。炉子里装着的完美丹呈现液体的状态。

　　这种液体的颜色，比炼出来的完美丹本身的颜色还要难看一点。

　　炼丹人摇摇头。直接把一炉子液体随意倒在了地上。

　　倒液体的过程中，忽然滚出来一个小圆球。嗒嗒，嗒嗒地滚动。骨碌碌向前。

　　炼丹人瞬间被吸引了注意，觉得好奇。

　　他弯下腰去看。当然是不可能直接用手去触碰的。其它完美丹都化成了液体，只有这一颗，顽强地不化。被烈火烧之前它是什么样的，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实在是太奇怪了。

　　难道这不是完美丹？

　　炼丹人仔细地去辨别。它就是完美丹没错啊。

　　完美丹被烧的时间很长，要等它冷却下来，同样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炼丹人为了等这颗没化的完美丹冷却，连丹也不炼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他好奇，他期待。这是他炼过的，最特别的一颗完美丹。

　　“又想打瞌睡了。你怎么又开始长篇大论讲这些没用的？”此时大家都盘腿坐在地上，茸可用手支着下巴，道。

　　“哎，你们到底要听什么？”那声音道。

　　若是在外面，这声音如同从四面八方传来。现在我们在塔内，声音就像从塔里面发出的。感觉这个声音就在塔内，而不在天边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反问那个声音。

　　“我要说什么？我不是正在说吗？哦，说到哪里了，你们又把我打断了。”

　　茸可漫不经心道：“你说到婉玉那里了。”

　　果然成功糊弄过了那个声音。那声音说：“婉玉？哦，是你们带的那个小女孩。”

　　婉玉是那颗没化的完美丹和炼丹人的精魄变成的。说是变成可能也不完全准确。总之，那颗没化的完美丹冷了以后，炼丹人捡了起来。

　　炼丹人看着这颗没化的完美丹，突然傻笑起来。笑得东倒西歪，像中邪了一样。

　　谁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或者说，谁都不知道这个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的炼丹人在笑什么。

　　他仿佛从老年进入老年痴呆了一般。

　　“那个炼丹人，不会就是你吧？”茸可问。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声音说。

　　“不是你，怎么感觉炼丹人的神经加奇怪的程度那么贴近你？没有人知道炼丹人的模样，我们也不知道你的模样。还有你说的，婉玉是那颗没化的完美丹和炼丹人的精魄变成的……这样也不对啊。”

　　“你还是继续听我讲故事吧。”

　　“是故事的话，那么这些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你们到底想不想听关于婉玉的故事啊？”声音不高兴起来。但能听出，这个声音是故作不高兴的。声音这么话痨，如果不说，难受的应该是声音自己吧。

　　总之那个炼丹人最后倒下了。是笑倒的。手里紧紧捏着那颗没化的完美丹。

　　然后，一切重归虚无般。

　　炼丹人自己已经没了身体，没了意识，不知道外界的情况了。

　　除了地上的人还在一代代生活着。一代一代，繁衍生息。冬天的世界，银装素裹。春天的世界，万物复苏。

　　再也没有了炼丹人的存在。

　　没有了炼丹人。没有了一天都不停，对炼丹抱着极大热情的炼丹人。炼丹人永永远远消失了。

　　他的精魄融了出来，化作一丝一丝，一圈一圈地包裹着那颗没化的完美丹。

　　完美丹浮了起来。它被炼丹人的丝状精魄包裹着。精魄流动旋转，仿佛精魄的任务就是护着中间的完美丹，不让完美丹受到一丝伤害。

　　它就像个普通物件。思想，意识，什么都不具备。地位如同桌子板凳。

　　它不知道该往哪飘。一直在天上横冲直撞。撞不出出路。

　　虽然它是个没有生命的死物，但是看上去，也能给人一种因为不知道去哪而感到困惑着急的感觉。

　　它干脆不撞了。它放弃了挪动。

　　完美丹本身依旧处在中间，周边依旧被一丝一丝的精魄包裹围绕。这些精魄在旋转，在流动。

　　它任由自身下沉。从天上沉到人间。

　　不知哪里是哪里。沉到哪里是哪里。

　　它沉落的终点，是一条母狗的肚子里。

　　后来，这条母狗怀孕了。

　　母狗肚子里的孩子越长越大。直到，生了下来。

　　这是一条农村的母狗。

　　俗话说，猫三狗四。但是这条母狗并没有生下四只小狗，而是只生了这么一只。

　　村里的人坚信猫三狗四这个说法，便认为这条只生了一只狗的母狗不吉利，要把它处理掉。总之，是不能待在村子里了。

　　这条母狗的主人迫于压力，也加入了嫌恶这条母狗的队伍。

　　主人不再给它吃的。只要它靠近家，绝对摔摔打打一堆杂物出去把它打走。态度恶劣至极。

　　母狗真的实在是太饿了的情况下，冒着危险也要去求主人给一口吃的。但是原来的主人早已不认它，只要看见它，就像驱赶瘟疫霉运一样把它撵开。

　　这条母狗，真正成了流浪狗。

　　它饿成了皮包骨。嘴里叼着自己的孩子四处流浪。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偶尔出来走走浪浪。

　　自己不吃东西，孩子也要吃奶啊。

　　母狗身上原本有很多肉，现在已经被饿得像只有一层皮紧贴着骨头。

　　有一天，母狗带着自己的孩子藏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时，远远地看到了自己原来的主人。它眼睛顿时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那个从前的主人家已经容不下它了。已经不可能再给它吃的了。若是过去，只有挨打的份。

　　算了，既然那么讨厌它，那么就不让原来的主人看到它了。

　　母狗的孩子就躺在身边，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小狗生得特别可爱，若是被原来的主人看到这样萌化人心的一只狗，心里说不定会动摇，给餐饭吃也说不定。

　　母狗只是在暗处远远地静静地看着自己原来的主人的身影。看着他走过，看着他跟路人打招呼。

　　看着他还没有抛弃它时基本天天走过的那条路。他现在还在那条路上，只是现在的他，是已经抛弃它的他了。

　　旁边的小狗似乎还不能理解母狗的心情。只知道自己的妈妈陪在自己身边。只知道不管去哪都会带着自己的妈妈就在身边。

　　那个已经皮包骨的狗妈妈。

　　突然，小狗看到妈妈冲了出去。朝一个人直直冲去。小狗还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妈妈原来的主人。

　　小狗看到，妈妈把那个人撞到一边，那个人就倒在了一边。然后，妈妈被一辆货车撞飞。

　　狗妈妈被车撞得倒在地上，血从它的身体下面流出。已经奄奄一息。

　　那个人没事，只是擦破了点皮，慢悠悠地就站起来了。

　　而小狗的妈妈，倒下之后，就一直没起来。

　　小狗忽然有了预感，妈妈永远也起不来了。

　　小狗也忽然听懂了人话。

　　货车司机跳了下来，看看地上那条身下淌出血的狗，说了些什么。被狗妈妈撞开的那个人说：“没事，一条狗而已，死了还好。”

　　这句话，小狗听懂了。像一把利剑直刺心脏。

　　自己的妈妈牺牲自己救了那个人，那个人却说出这样的话。

　　小狗的眼里积了泪水。它趴在地上，小身子因为哭不断小幅度起伏着。眼泪流了下来。

　　滴溜溜的闪着泪光的眼睛看着这一幕。仇恨的情绪也悄悄蔓延心头。

　　对于别人来说，自己的妈妈重要程度是未知的。但对于自己来说，妈妈是自己唯一的亲人，这个世界上，只有妈妈对自己好。

　　小狗记住了说这句话的人的样子。

　　但是，记住了又怎么样呢？自己还这么小，就算想上去咬那个人一口，估计也会直接被那人甩到墙上去。

　　不行。不能蛮干。

　　如今自己的生存都是个问题，别说什么报仇了。

　　自己还能不能独立活到明天？

　　小狗冷静了下来。先要解决当务之急，才能想接下来的事。

　　它的冷静，似乎与生俱来。

　　“然后呢？”小儒子迫不及待地问那个声音。接下来的事，大家可能都猜到了。那只小狗，就是婉玉。

　　只是依旧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你们觉得呢？”声音说。

　　“问你呢，还来问我们。”茸可说。

　　然后，小狗一边想办法活下去，一边暗暗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报复那个人。那个爱自己的妈妈用生命去保护的人。却还说那样的话的人。

　　狗妈妈死了，货车司机和那个差点被撞的人离开了，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自己的生活。那一整天，小狗都陪在死去的妈妈身边。不管路上的人来人往。不管差点要碾到自己的车。

　　是狗就天生低人一等吗？就算是，一条狗救了一个人，那么这条救人的狗一定程度上也是有功的。至少，找个地方埋一下救自己的狗吧。

　　但是，不仅没有，还口出恶语！这种人，低级已经不足以形容。

　　小狗虽然还小，但是心里想着的就是这些东西。认知天生就出奇优异。这是其它狗不具备的。

　　从此小狗踏上了漫漫仇恨之路。它一定要活下去。它是自己妈妈生命的延续，它一定要好好的。

　　小狗一直在流浪。就如妈妈被赶出原先主人的家之后的流浪。

　　弱小的它怕被人发现从而对自己不利，所以能藏则藏，努力地藏。只有没人之后，它才悄悄地出来吃人掉在地上的饭菜。

　　四处流浪的它浑身脏兮兮。但是，外表看上去依旧让人觉得可爱。

　　如果这是家狗，人们看到了基本上都会过来摸摸它，逗逗它。但小狗现在的样子，长得特别可爱也会让人止步于它是流浪狗的身份。

　　它等待着。它好好地活着。

　　它依旧四处流浪着。

　　可是，渐渐地就找不到吃的了。小狗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要挨饿了。

　　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了。

　　越来越饿，越来越找不到吃的。越找吃的走得越远。

　　走着走着，腿一软，就倒下了。整个身子摊在地上。

　　闭上眼睛之前，忽然看到前面有一家店铺。是卖吃的。

　　那些吃食放的高度，努力一把是可以够到的。小狗什么也不管了，它现在只需要吃的，能先不饿着就好。

　　它撑着前进。

　　吃的。吃的。它想着。

　　终于到了这家店铺门口。吃食近在眼前。

　　它拼尽残余的力气，往上一跳。只要跳上去，就能吃到了。

　　吃食离自己是这样的近。

　　自己明明跳了，正在上升的过程。但，为什么突然停了？为什么停在空中这个高度之后就上不去了？

　　它有种窒息感。一只有力的大手正抓着它。

　　“臭狗，敢来偷吃，看我怎么打死你！”

　　这个声音，为什么这么熟悉？这个人的脸，为什么这么熟悉？

　　小狗想起来了。这就是它妈妈牺牲自己来保护的人，那个口出恶语的人。

　　那个要报复的人。

　　原来那个人，是开吃食店的。

　　抓着它的人像扔抹布一样把它扔在地上，随手拿来打人很痛的长鞭，往它身上抽。

　　小狗痛得呜呜直叫。

　　不知道要被打多久。

　　打完了，那人还不忘踢几脚。

　　小狗伤痕累累。眼睛也伤了一只。

　　“今天有狗肉吃了！”那人呼喝。

　　“哎哎哎，等一下。”一个来店的人阻止。

　　戴着的草帽挡住来店人的脸，看不清他的样子。

　　“老板，吃点什么？”打小狗的店主一副谄媚相。

　　草帽摆摆手，道：“这只狗我要了，你看多少钱合适？”

　　店主眼睛不老实地转，心里在盘算应该宰多少钱合适。

　　“这个，你看行不？”店主竖起手指比了个数。

　　很明显，价格过高。草帽不说话，犹豫。头还是低着的，还是看不见他的脸。

　　“可以。”草帽吐出两个字。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买我？已经饿得头昏眼花被打得伤痕累累的小狗不明白。

　　草帽点着一张张粉色的现金，挺厚的一沓，给了店主。

　　店主上扬的嘴角持续了很长时间。

　　草帽抱着小狗走了很远，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将它轻轻放下，道：“好了，你现在安全了。你走吧。”

　　小狗眼睛一直没离开草帽。它想呜一声，但是发不出声音。它想说话，但是无法说。它是狗，不是人。

　　草帽神秘且聪明。猜到了小狗想问什么。说：“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花钱把你买下来？因为，你不是一只普通的狗。你现在的状态，应该无法独立生活吧？是不是想跟我一起走？”

　　还真的说对了。小狗拼尽全力，无论如何也决心要发出声音。终于，一声微小的呜从喉咙里挤出。

　　它很开心，草帽听到了。

　　“你的身世真惨啊，这么小就没了妈妈，独自流浪这么久。如果是个人类孩子，多多少少都会被资助吧。唉。”草帽幽幽叹了口气。

　　“这样，我问你，你想不想当人？”草帽问。照样看不到他的脸。趴在地上的小狗想要从下往上的空隙看也看不到。

　　当人？这样不就可以接触到那个店主了吗？复仇的话到时候再找机会……

　　想。小狗当然想当人。

　　草帽好像真的知道小狗的想法。认真地说：“我可以帮你，不过我的能力现在是一个待恢复的状态，只能把你变成小孩，暂时还不能把你变成年龄更大的人。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