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夜雨精灵

70、炼丹人 第70章

　　婉玉怎么不见了？这只小狗，是从哪里来的？

　　“婉玉去哪了？”在地面边沿半人多高的墙那里回过头，我问一直照看婉玉的小正太和小儒子。

　　两个孩子像被吓得不轻，瞪大眼睛表情呆滞地看着地上的小狗，愣愣地喃喃道：“婉玉她……变成了一只小狗。”

　　晴天霹雳。

　　婉玉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妹妹，怎么会变成了一只狗呢？

　　十分诧异。震惊得不敢相信。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这只狗。好小的一只狗。才刚刚出生两个月左右吧。奶萌奶萌的。毛色棕黄，身上有不少伤痕，可以看到刺眼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一只眼睛伤得严重，不知道这只受伤的眼睛还能不能看见东西。

　　这些伤在这么小的一只狗崽身上，可爱的它看上去带着可怜。

　　这些伤到底是谁弄的，到底是谁那么狠心？

　　它一动不动。把手探到它鼻子下面，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呼吸了。

　　这只狗死了。

　　那个可爱的婉玉小妹妹真的不见了吗，这只狗真的是她变的吗？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狗已经死了，但是不久之前还看到婉玉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啊。

　　难道说，婉玉现在的生命状态，跟这只狗一样？

　　不。这怎么可能。

　　婉玉不能走。她一定要好好的。她一定还好好的。

　　“你们把婉玉藏到哪里了？”茸可问小正太和小儒子。她也不相信这只狗就是婉玉变的。刚才茸可和我一起在地面边沿半人多高的墙那里转着圈寻找离开这里的通道。茸可也没有亲眼看见这只狗就是婉玉变的。

　　“真的……婉玉她，变成了狗，呜呜呜……”小儒子看着小狗，跪在地上哭起来，眼泪大滴大滴落下，落在小狗身上。

　　小儒子的调皮劲比小正太要少，连他也这么说。

　　依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个一不高兴我们就要遭殃的小妹妹居然变成了狗。这个带给过我们苦难的妹妹居然变成了狗。

　　到底是婉玉变成了狗，还是一直跟在我们身边的婉玉就是狗变成的？

　　没人回答我们。

　　两个男孩子疼爱着的小妹妹婉玉。就这样消失了。就这样走了。

　　婉玉走了，留下我们难过悲伤。把我们留在这个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去的塔里面。

　　所站的这个地方，是悬空的一块独立的地方。与上面那层塔隔绝，与下面那层塔隔绝。与地面隔绝。

　　记得那个声音说过，等这个小妹妹信任了我们，会给我们惊喜？这个惊喜就包括游戏过关？

　　可是现在的情况，怕是已经提前把十个游戏玩成死局了吧。

　　如果那个声音说的是真的。

　　“我们应该更用力阻止妹妹的，这样她就不会变成小狗了……”小正太用哭腔说。他指的是自己和小儒子没能成功阻止婉玉做往上扒拉墙的动作。

　　他和小儒子都这么喜欢婉玉这个小妹妹。

　　婉玉走了，想要慢慢培养感情让她信任我们，让她给我们游戏过关的惊喜也不可能了。

　　心好累。

　　怎么办。

　　要被困在这里。

　　产生任何情绪都是没用的，都给不了实际发生的情况任何帮助。什么也不想，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有对实际情况有用的办法吗？有能努力的方向吗？

　　惊喜，过关，婉玉。默默想着这些没用的词汇。让她信任我们，她或许会给我们惊喜，这个惊喜就是游戏过关，这个人就是婉玉。

　　她的名字。它的名字。

　　等了很久，塔内什么变化也没有。也许这一次，是不会有什么运气奇迹的了。

　　我、茸可、小正太、小儒子静静地在塔的这一层吹凉风。

　　还有地上那只伤痕累累，一动不动的小狗。

　　进来之前，看到目前所在的塔是个楼，牌子上写着夙雨楼三个字。进来之后，场景突然变换一样，空间突然错乱了一样，楼变成了塔。

　　然后，经历了大冷，大热，也经历了嗅觉被凌迟般的感觉。然后，婉玉变成了狗。

　　认识婉玉以来，虽然有过因为她不高兴我们挨遭殃，但是当她离我们而去的时候，我们会想念她，会难过。

　　小正太和小儒子轻轻地抚着小狗的后背，一副爱惜得不得了的样子，一副对待稀世珍宝的样子。

　　夙雨楼。这个名字又浮现在了心头。夙，指早、旧有的的意思。雨，确实被冰冷的暴雨淋过。楼，变成了塔。

　　这都什么跟什么。看上去完全没联系。一切的发生都是那么的随机，那么的未知。

　　到底要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能让我们游戏过关的婉玉已经没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就算是游戏失败，那个声音也应该出现一下通知我们一声吧？

　　仿佛那个声音也消失不见了。

　　焦急地走走看看。

　　从这里看下去，最底下距离我们所在的位置这么远，我们所处的塔层，离最底下这么高。跳下去是不可能。若是跳了，不死也重伤。

　　甚至，不死的可能性也是极小的。

　　跳了，马上死。不跳，可能只会慢慢死。

　　等着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一眼望去，看不到任何人家。喊救命也没人听到。自救吗？我们什么工具都没有，又该怎么做？

　　玩些无聊的小游戏打发时间？不可能。也没心情。突然失去了一路陪着我们的，或者说一路要我们哄着高兴的小妹妹婉玉，谁都开心不起来。

　　那要怎么办。那要怎么做。没人告诉我们。没人指导我们。

　　那个雄厚的不知道是谁声音，这时候貌似选择躲起来。怎么就不出来，怎么就不说话？

　　出来宣布一声啊，出来啰嗦一句啊。那声音听着也不高冷，不会惜字如金，不会说完自己想说的就立马消失，不会不允许别人多问一个问题。

　　不知道那个声音在干嘛，就是不出来。我们等了这么久，难道要死在这里了吗？

　　要真是那样，才可怕。不可能可以不吃不喝待到老死，那就是饿死。想要不被饿死，需要做什么，想想就可怕。

　　那是有关人性的拷问。

　　唉。为什么要想那个。没有发生的事情，谁知道。

　　就是在等。只是在等。等着局势的变化。

　　也不知道会不会变。

　　天是白色的。不是那种很亮的白，是带一点点暗色的白。但也完全不显得暗，塔内以及目光所及之处的事物，都能看清。

　　此刻天的颜色，如同在一桶牛奶里滴了一两滴墨汁。

　　是这样一种带一点点暗色的白。

　　天上忽现彩色流云。像宽大的丝绸挂在天空中，非常顺滑的感觉。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随机交织。非常巨大的丝绸云。贯穿近半边天。

　　太壮观了。长这么大，竟然看到了这样震撼人心蔚为壮观的景象。

　　不知它是何时出现的。也许是瞬间悄悄地到来，出现得悄无声息又能如此霎时间惊艳到人。

　　我和茸可站在一起静静地看天上这个彩色的像丝绸一样的云。这一刻，彼此都没有话说。此时无声胜有声。

　　说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彼此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对方，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陪着你。

　　小正太和小儒子一起小心翼翼抱着那只伤痕累累的小狗来到我们身边。四个人站成一排看如此震撼人心的彩色丝绸云。

　　如果能再算上婉玉一起看，那就是五个人了。

　　云静静地挂在那里不动，我们也静静地站着不动地看。

　　都很累。身体累，心也累。

　　刚刚经历了什么，暂时全都忘记了。看着彩色的云，心无杂念。

　　就如此刻安安静静，不悲不喜，毫无欲求，多好。

　　小正太和小儒子把小狗托起来，对着彩色的云，说：“婉玉，你看到了吗？多漂亮的云。你也跟我们一起看云啊。”

　　婉玉当然没有回答。也没有作出任何回应。永远都不会有回应了。

　　“好看吗？”忽然传来那个声音。那个声音，终于出现了。

　　“好不好看，关你什么事？”现在大家的心情都不怎么好，爽快的茸可直接就是这么一句。

　　“哎，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来告诉你们事的。”声音道。

　　茸可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啧，这么漂亮一个姑娘，说话文明一点嘛。”

　　“文明是拿来对人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人？”

　　茸可没有接声音的茬。没有太多的心情精力去跟那个声音说口水话。

　　谁知道那声音有没有感情。如果有，那声音是否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没有，又何必对牛弹琴。

　　“我们输了还是赢了？”我问那个声音。

　　那声音卖起了关子：“输了还是赢了先暂时不告诉你们，先给你们讲讲故事。”

　　于是声音也不管我们反应如何，开始讲了起来。

　　从哪里开始讲呢？那声音说了这么一句。那就从这里开始讲吧。那声音又说了这么一句。

　　从前，有一个炼丹人。他没什么兴趣爱好，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炼丹。虽然都是没什么特别的丹，但炼完丹他会特别有成就感，于是便爱上了这种感觉。

　　这个炼丹人活了多久，谁也不知道。总之是很久很久。他住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人们一代一代，从出生到结婚，从结婚到有孩子，从有孩子到看着这个孩子有孙子，从孙子再看到这个孙子的孙子……

　　不知道看了多少代。总之很多很多代。多得他自己都数不清。

　　但是无论如何，每天不会忘记的就是炼丹。

　　其实刚开始炼的时候，他炼的丹还不算完美，每一颗丹都不够圆润，有时候上面还有不少坑坑洼洼，或者是炼出了不成形的丹。

　　但是，这并没有让他放弃炼丹。对炼丹的巨大热情让他一直炼了下去。一天究竟炼了多少次丹，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从来不去数。

　　炼废的丹，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了。

　　总之，就是不停地炼下去。天天炼，大量炼。

　　实际上，这样坚持不懈的练习还是有给他回报的。就是他自己不知道。进步是一天天积累出来的，每一天的进步都很微小，拿昨天炼的丹和今天炼的丹来对比，看不出有什么差距。

　　但是，把去年年初和今年年底炼的丹拿来作对比，差距就能看出来了。

　　炼的丹一年更比一年好。

　　经历过了无数个今年和去年。炼废的丹越来越少，炼出来的丹越来越好。再到后面，基本没有炼废的丹了。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直到有一天，他从炼出来的大量的丹里面发现了一颗近乎完美的丹。他欣喜若狂，对这颗丹爱不释手，宝贝得不得了。

　　这一个小小的惊喜，更是激发了他对炼丹的热情。他炼得越发勤奋起来。

　　近乎完美的丹越炼越多。他更是加把劲地刻苦练习。再练习，近乎完美的丹再多。更是练习，近乎完美的丹更是多。

　　又过去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有一天，他从无数近乎完美的丹里面发现了一颗真正完美的丹。

　　这颗丹极其圆润，表面光亮，非常漂亮。它是所有炼出来的丹里面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炼丹人兴奋，激动。连休息的时间都拿来兴奋了。这是特别爱炼丹的他得到惊喜时的反应。

　　炼丹当然还是不停的。大量地炼，日积月累地炼……

　　地上的人们一代一代地出生，又一代一代地死去。不管地上的人状态如何，炼丹人的样子永远没变。他永远这样，不管动作还是反应，都没有变慢，一直都这么好。

　　这个炼丹人，没有人知道他的样子，没有人见过他。甚至地上的人们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炼丹人执着于炼丹这件事。对于其它的，一概不感兴趣。

　　他的生命似乎是永久的，且一直停留在固定的阶段。不会突然有一天变老，也不会突然有一天变得更年轻。

　　仿佛他就是为了做炼丹这件事而存在。

　　自从炼出那颗完美的丹之后，炼丹好像突然遇到了瓶颈期。有时候炼出的一炉子丹都没有一颗完美的丹，有时候只有一颗。

　　有时候，连续几天都没有一颗完美的丹。不知道炼丹技术是退步了还是原地踏步了。

　　这忽然让炼丹人着急起来。他现在的成就感，就来源于炼出完美的丹。可是，又过了好长时间，丹的完美率还是这么一点。

　　着急过后，就是沮丧。付出了这么多时间精力和努力，过了这么久，炼出的完美的丹加起来总共就只有这么点。

　　不过沮丧只是暂时的，很快炼丹人就没有这种情绪了。因为，对炼丹的热情依旧存在。

　　炼丹人还是在坚持不懈持之以恒地炼丹。不管哪一天。炼完一炉又一炉，闲着的时间都在炼丹，有一点点闲的感觉时马上又开始炼丹。

　　又过了很久很久。

　　炼出完美的丹的概率突然突飞猛进地增多。一炉子能有好几颗，颗颗圆润光滑漂亮。一天炼出的完美的丹，能有一抓。

　　这种坚持，最终给了炼丹人丰厚的回报。

　　可是炼丹人看到之后，早已只是淡淡一笑。长时间的坚持，早已把他的内心磨练得强大，不悲不喜。

　　炼丹人自己成熟了很多。炼出完美的丹的概率也成熟的稳。

　　炼丹还是不断。炼的丹特别特别的多。炼过的丹，或许已经不能用数字表达出来。

　　长期的永久的大量的练习，猜测这个世界有多少个分子，炼丹人炼过的丹就有多少颗。

　　还是在进步。自从那一次瓶颈期过后，炼丹之路便一直畅通无阻。进步平平稳稳。

　　那是能看得出对比的进步。一直都在进步。

　　完美的丹越来越多。不完美的丹越来越少。

　　一炉子的丹，全部拿出来之后，放眼看去，大部分都是完美的丹了。即使是那些不完美的丹，也早已没有了不成形的，最多就是不够圆润。

　　不够圆润的程度，也并不算离谱。一看就能看出来这是丹。

　　到了这里，炼丹人不知道这又是一次瓶颈期。

　　已经到了一炉子丹大部分都是完美的丹的阶段。炼丹人还有野心，就是要全部都是完美的丹。要颗颗圆润光滑漂亮。

　　炼丹人还在，炼丹就不停。

　　就这样不停地练，如同永动机。过了很长很长时间之后，炼出来的丹状态还是那样。大部分都是完美的丹，不完美的丹也还是这么多，一点没少。

　　停止炼丹对于炼丹人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他炼丹，有目的，或者没有目的。

　　没有目的的是炼丹人就是要炼，单纯地炼，不知疲倦地炼。有目的的是，他要炼出完美率为百分之百的丹。

　　一边炼丹，一边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炼了这么久，炼了无数次，炼丹人永远炼不腻。他爱炼丹。怎么会对所爱的事情表示腻？

　　地上的生命换了一批又一批。数不清。没有谁去数，炼丹人也不关心。

　　他是一直都存在的。若是他愿意数，他便是唯一知道究竟换了多少代生命的人。

　　炼丹人存在时，专注且坚持做的事情，有且只有炼丹。

　　从来如此，从来不变。

　　他一直等着这一次瓶颈期的突破。

　　有了上一次瓶颈期的经验，他知道，唯有坚持与等待，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等待着这一次瓶颈的打开。

　　一定会等到这一刻。他心想。

　　他好像忘了自己是个炼丹人，好像把自己当作了一台炼丹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