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欢》猫清

4、下:有始有终(三)

　　终于今天顾衍有事出门，秀祁略施小计，将阿春的话本子留下，把人都指使出去，化作人身，换了几个舒服地姿势，兴致盎然地看起新话本。
　　晚间，顾衍陪着秀祁用完膳，开始日常的消食顺毛，阿春在一旁收拾屋子，拿起话本到外间，嘀咕：“怎么本子上多了好几个个指印，昨天还没有的......”
　　某狸心虚地用爪子捂脸，没留意，顾衍若有所思的目光。
　　接连几日，秀祁都乘着无人看护，偷偷话拿出本，化作人身阅读。
　　奇怪的是，前一日她才郁郁感慨偷看话本没有小食在旁，没有凉风相伴，第二天，屋子周围叫放了好几盆冰，伸手可拿的桌面上多了几盘可口果脯，真是逍遥似神仙般的生活。
　　这天，秀祁放下两指厚的话本，心头涌现许多情绪，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人分享自己的观后感。
　　“秀秀？”
　　“嘿嘿，阿蜜。”
　　“你还知道联系我啊？我以为你在外面早就乐不思蜀了呢。”阿蜜好想打这人几下，留了条消息就跑出去，也不打声招呼。
　　秀祁默默道确实有一点，打个哈哈，把自己的现状大概交代了，就开始兴冲冲地聊起刚看完的话本——《将军家的小娇娘》。
　　“......第一次知道有这种设定，将军威武英猛，对外冷酷无情，对内却温柔宠溺，那个小娘子矫情得要命，全是被惯的，嗨呀~”
　　另一头的阿蜜听这令人牙酸的语气，无语道：“羡慕就直说。”
　　“好吧，我很羡慕，所以我也要去找一个将军小哥哥。”秀祁已经在脑海中构建了无数美好的场景，只差一个完美的男主人公，就可以上演一场唯美的爱情故事。
　　“可打住吧你，忘了上次的教训啦？”阿蜜一看她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就头疼。
　　“我那是没找对人。”秀祁有点虚，“这次我一点会严格按照人设要求，找到我的真命天子。”
　　阿蜜:“咦惹，不信，上次你也这么说。”本来信誓旦旦笃定自己找到书生“秦陆”，结果那人根本不读书不习字，没赶上红袖添香，反而自甘堕落陪着玩蛊，天知道秀祁自小最怕的就是恶心的虫子，却实打实跟着虫子一起七年。
　　想到那时秀祁失魂落魄的模样，阿蜜真想弄死丫的，如此她更没办法放心让秀祁去寻“真命”了，知道无法阻止，只道自己要过去帮她把关，让她先别急。
　　结束通讯，秀祁没在意阿蜜的话，捧着话本把精彩部分重新温习一遍。
　　顾衍发现自从他吩咐底下人，每天留出两个时辰给红红独处后，她开始粘人了，这不连他到书房办公都要跟着，看着躺在特地移来的贵妃榻上的红团子，顾衍的注意力完全没法集中，可又打心底里开心，真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苦笑一声，顾衍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到堆积的案牍上，痛并快乐着过了三日。
　　第四日，顾衍疑惑地发现原本懒洋洋的狐狸，突然精神十足，一个劲地盯着他手下一名小将，眼神之炽热，令人无法忽视。
　　顾衍故作淡定，起身看似不经意地挡在小将身前，严严实实的。
　　秀祁发现英气的小将军“没了”，发出愤怒的狐狸叫，“嗷”~起开，别挡我。
　　某王默默移开，面容越发冷峻。
　　秀祁：哇哦！剑眉星目，挺拔俊秀，身穿盔甲，英武不凡，不错不错。
　　顾衍:本王很委屈，但本王不说。
　　小将：？？？（黑人问号脸jpg）
　　试探几次，顾衍确定小将吸引狐狸的所有注意力，黑着脸下令小将不必再上王府，本以为如此便可了事，结果下人来报，狐狸失踪了!
　　顾衍失魂落魄的坐在狐狸平日里小憩的榻上，下人说红红是在独处的那两个时辰结束后被发现失踪的，遍寻王府不见。
　　顾衍后悔不迭，自己不该下那个命令，该时时刻刻陪着她的，懊恼自责充斥全身。
　　时间一点点流逝，顾衍渐渐地绝望了，其实，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红红本就是莫名突然出现在王府的，什么时候离开，谁也不清楚。
　　从始至终，红红都未真正属于过他，无论是它还是她。
　　只是这一天，来得还是太快，太突然。
　　顾衍埋头进满是她气息的床褥，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只见宽厚的肩膀抖动，无声，悲伤却更胜。
　　这一个下午，王府里的人战战兢兢，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就像是回到一个月前一般。
　　直到夕阳西下，有客上门。
　　于是，伴着晚霞，王府众人亲眼看着自家王爷，衣冠不整，眼圈通红，一路跌跌撞撞，看向疾行目的地，一团熟悉的红影正蜷缩在来人怀里。
　　啊，红小主找着啦，怪不得，怪不得王爷这般失态。
　　这厢，顾衍目光中隐藏癫狂，重获至宝般抱过软软的一团，舒了一口气，脑中闪过很多东西，有惊喜，有后怕，有挣扎等等等等。
　　小将陆风很惊讶，他从未见过王爷这般姿态，低头看向仍在熟睡的赤狐，它是突然出现在他府里的，因在王府有过一面之缘，故亲自送回王府。当日见这赤狐出现在书房内，王爷对其的态度之好，已让人心生疑窦，今日一观，此物在王府的地位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得多。
　　小将面带惶恐地受了卫王一拜，跟着躬身，耳边是嘶哑的男声，无比郑重的致谢。
　　......
　　对于王府里的惊心动魄，秀祁是一概不知，昨天去了小将军府上，观察陆风的日常生活，感觉还不错。
　　陆风，二十有二，现为越朝怀化中郎将，官拜四品，算得上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更难得的是，品行端正，文武双全，在洛都一种纨绔子弟的衬托下，闪闪发光。
　　十六岁便统帅六军，在战场上无往不利，早就被封为一品骠骑大将军的某王表示不服。
　　秀祁发现一觉醒来，换“顺毛官”变成粘人精了，她到哪跟哪，单独看话本的时间也变成“他读我听”。
　　看着正襟危坐的顾衍用磁性十足的嗓音念出:“人家是不会跟你走的”、“拿小拳拳砸你胸口哦！坏蛋！”之类的台词，配上他冷淡的面瘫脸，秀祁表示，对不起，容我先笑一会。
　　阿春、阿香两人守在屋外，听着里边欢快的叫声，对视一眼，放心不少，她们还在担心王爷会怪责红红，昨日的事情没人想经历第二次，暗暗下定决心要看好赤狐，绝不让历史重演。
　　陆风很奇怪，自从那日将赤狐送回王府，他就成了王府的常客，上门去也不做什么，站着汇报军营里各种琐碎的事务，一旁是面无表情的王爷和爱盯人的狐狸。
　　时间一长，陆风知道小狐狸叫红红，是王爷的爱宠。和狐狸混熟之后，陆风偶尔也会“红红、红红”的叫，拿吃食喂它，只是每次唤它是，总有感觉一股阴寒上身，搞得浑身不自在。
　　顾衍压制心头怒火，强忍住剁掉那只放在绒毛上的手的冲动，死死盯着两者之间的互动，默默释放冷气压。
　　其实，面对小将军的逗弄，秀祁内心毫无波动，毕竟她又不是真的宠物，没那么弱智，而且配合表演，真的蛮累的。
　　所以，往往到了最后，都以狐狸伸爪打哈欠，王爷趁机下逐客令作为结尾。
　　陆风频繁与王府来往，引起了多方关注，他家老爹甚至专门找他谈话，言语之间，都在担心优秀的儿子是否落入“阎王”魔爪，误上贼床。
　　是的，你没看错，“阎王”还有“床”。
　　这“阎王”自然指的是卫王顾衍，卫王可乃越朝的传奇人物，身为当今圣上唯一的嫡亲胞弟，他本该坐享荣华，却十二岁上战场，从军营底层做起，一番摸爬滚打，展现出惊人的军事才能，不到两年就独自带领一只千人骑，深入敌腹，斩获敌首。
　　十八岁官拜一品骠骑大将军，统领六军，为越朝开疆拓土，可长年“浸泡”在尸山血海中，一身煞气迫人，成为他国将领闻风丧胆，本国小儿听之涕泣的对象，“阎王”之称深入人心。
　　是故，即使卫王是公认的黄金贵族单身汉，也没哪位世家千金有胆量撩他，所有勇气在见到他满身凶煞后都变成泡影，随风消散。
　　卫王也曾公开表明自己不愿成家，正值壮年，后院却空无一人。
　　市井流传无数个“阎王”的传说，其中就有一个，说卫王有龙阳之好，不爱美人喜分桃，而王府众多清秀的小厮侍从也无形中佐证了这一点。
　　陆毅正是担心卫王看上自家有点姿色的傻儿子，想试探试探，如果陆家的独苗苗真的被拱了，他得考虑考虑是再努力一把，和夫人再生一个，还是去宗族过继一个，总得有人继承家业。
　　陆风了解自家父亲的意思后，哭笑不得，将近日在王府中的事情一一告知，并再三保证少与卫王来往，勉强搞定胡思乱想的父亲大人，不知为什么想到无法再看到那只叫做红红的狐狸，心里面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陆风甩甩头，抛开脑中怪异的想法，他还是想想该怎么拒绝王府的邀约吧。
　　没了碍眼的家伙，顾衍浑身舒畅，看着只有他和红红在的书房，冷了几天的脸终于放晴。只是......
　　秀祁对于陆风的“缺席”，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只是对着眼前再次伸过来的大掌，想拒绝又舍不得，只好硬着头皮接过，一把放进嘴里，毛茸茸的狐狸脸上表情十分微妙。
　　顾衍可不懂她心里的挣扎，愉悦地欣赏可爱红红的进食小模样，他喜欢看她吃自己喂食的食物，大大满足感简直要溢出胸口，更何况，他还靠这个栓牢狐狸腿呢，他可不想一觉醒来毛都没有了。
　　相安无事的过了几日，王府忽然收到参加秋狩的圣旨，顾衍已经很久没有出府了，虽然只领着个闲差，但是连每日的点卯都不去，作为皇帝的长兄看不下去了，勒令顾衍不得缺席。
　　得知此消息时，秀祁也在，一听是去大山里狩猎，马上坐不住了，哼哼唧唧表示要跟去。
　　秀祁：“嗷嗷。”
　　顾衍：“果脯？还是肉干？”
　　秀祁：“嗷嗷~”都要，诶，不对，“嗷呜。”
　　顾衍一手芒果干，一手牛肉条，疑惑脸：“红红”
　　狐狸爪撇开小食，摁向榻边的圣旨，哼唧唧。
　　顾衍沉吟片刻，开口：“想去秋狩？”
　　“嗷嗷。”狐狸点头应过声后，欢快地咀嚼起肉干，窝在王府那么长时间，就算她是个死宅，也想出去溜达溜达，头上都快长草了，倒是不担心顾衍会不允。
　　顾衍自然不会拒绝，神色黯然，他以为红红是想见陆风，明日秋狩陆风身为中郎将必会出席，哎，好歹红红没有单独跑出去，他要看开点，只是心情不免低落。
　　“嗷嗷。”渴了。
　　葡萄汁立马送到嘴边。
　　一人一兽默契十足的沟通，令在一遍围观的管家，目瞪狗呆，真是活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