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K堕暮尘央》幽夜千影

9、【Chapter Ⅷ】 因为是我，

　　我站在旷野，略有些呆滞的看着面前这片土地。
　　没有危险，没有血腥，也没有哥哥。
　　这是……
　　我有些纳闷，就在刚才，哥哥悲伤与摇摇欲坠的身影还在记忆里，可现在，当我赶到我们沉睡的地方时，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这是为什么？难道……
　　对了，预言，我的另一个能力，预言。一定是这样的，我的能力恢复了一点，所以能看到哥哥即将遭遇的危险。
　　我释然，微微一笑。
　　还好，哥哥还没有受伤。
　　我进入墓穴。
　　墓穴的墙壁是暗灰色的石板，墙壁上每隔五米镶着一盏玄铁弯成的壁灯，里面燃着永不熄灭的火光。虽然微弱，但却足够照亮这阴沉的地宫。
　　我走到墓室，看着这个我和哥哥曾经待过很久很久的地方。墓室里面只放了一座棺木。棺木通体黑色，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镂刻着玫瑰与十字架。
　　我掀开棺木，原本可以容纳两个人的棺木里，只摆放着一块孤零零的水晶，水晶里包裹着一朵娇艳的玫瑰。玄铁镂刻的底座，还依稀有着哥哥鲜血的味道。
　　这是我的礼物。哥哥送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
　　我小心翼翼的捧起它，看着那已经经历万年岁月却依旧未曾改变的玫瑰。
　　玫瑰依旧，爱人又在何方。
　　心头突然涌上一阵落寞和困惑。我有些不明白了，我爱着的，究竟是万年前那个深爱我的哥哥，还是现在这个已经忘了一切的哥哥。
　　明明是相同的灵魂，为什么换了身体，失去记忆，对我来说就会变成完全陌生的存在？是我太过依赖哥哥了吗？是我习惯了哥哥对我的好，现在突然一切都没有了，就让我无法接受了吗？这样的我，对哥哥的感情，还算是真爱吗？
　　真爱……
　　是什么呢？
　　是曾经哥哥给我的那种感情，还是现在我追寻着哥哥为现在的他付出的感情呢？人类把这两种感情都叫做爱，可为什么我觉得，这两种感情并不一样呢！哥哥给我的，是他倾尽一切所能给我的全部的爱。可我呢，我只是想要回报他曾经的爱，并且想要挽留那份爱罢了。我是不是终究没有他爱的那么深沉？是不是我现在所追逐着的，仅仅只是那一份执念？
　　什么是爱？
　　我将玫瑰装进口袋，走出墓穴，迎接我的，是苍茫的大地。
　　我站在大地上，突然有了自己很渺小的想法。可笑，我怎么会和人类一样，有这么愚蠢的想法呢！果然是和人类待久了，被传染了那种多愁善感。
　　又不放心的望了眼天边，哥哥没有出现。
　　怎么会呢？莫不是我的出现打乱了原本的未来。我的能力还未恢复，不能再看下一步的动态，所以我根本搞不清哥哥现在有没有危险。
　　再等等，天一亮就走。我是纯血女皇，如果想脱身，就没有一个人能拦得住我。
　　……除了锥生零。
　　想到这里，我有些不开心了。那个混蛋逼得我自己打自己！可恶，我最怕疼了，要不是为了早点保护哥哥，我才不会做自残的举动呢！
　　胳膊上的伤已经消失了，可那种隐痛不是随着伤口的消失就能消失的。和锥生零的战斗，碎了我吸血鬼始祖的骄傲，我怎么可能就这样忘了这次耻辱。
　　我一定要杀了他！
　　我紧紧握住手，咬牙切齿地想。突然，一只手在我肩上拍了拍。
　　我陡然一僵，心念一动，准备攻击。
　　“忧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我马上停下想要攻击的想法，转过头看他。
　　玖兰枢，那个我曾经最最依赖，最最喜欢的哥哥，那个我唯一深爱，唯一深信不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的人。
　　他的眼里，还是那亘古不变的寂寞。这样的寂寞，在万年前是从来不曾出现在他眼中的。究竟是为什么，让他变得这样……
　　“有什么问题吗？”见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玖兰枢有些纳闷。但这种情绪只是一闪而逝，要不是我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一定发现不了。
　　我微微一笑，别开了目光。是啊，他现在已经忘记我了，我不可以再这样没有礼貌地看着他了。他不再是那个宠我爱我的哥哥了，现在他宠的是另一个女孩，叫做黑主优姬。
　　我吸了口气，掩去了我的失态：“没事，随便转转而已。玖兰大人也是闲得无聊么？”
　　“啊，不是，”他站在我身边，和我看着同样的天，“我曾经就住在这附近。”
　　玖兰枢的声音温柔，但我却能听到其中的疏离。可是即使我听的出来，也还是不能懂，他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明明……是不情愿的……
　　“是么……”我淡淡的应了一句，不再说话。
　　玖兰枢也沉默着。
　　我们就这样，并肩看着同一片夜空，同一个月亮。
　　好想……就这样一直一直待着，这样宁静，这样安心，只有在哥哥身边才能真正不再害怕。现在的场景，让我仿佛回到了万年前。

　　“忧忆，你看那月亮。”
　　“咦，是红色的月亮呢！好漂亮哦！”
　　“不是哦，忧忆。红色的月亮代表的是杀戮，这意味着又有战斗在世界的某处发生了。而且伤亡浩大。”
　　“哦，原来是这样。但是哥哥，忧忆很喜欢红色的月亮呢，这是不是说忧忆是个残忍的坏女孩。忧忆听说哥哥最喜欢善良的女孩子，这样的话，哥哥是不是就不喜欢忧忆了！”
　　“……傻忧忆，哥哥是喜欢善良的女孩子……”
　　“呜……就是说哥哥不喜欢忧忆了？”女孩低下头，有点不开心。
　　“傻丫头就不能听哥哥把话讲完啊！哥哥是说，哥哥喜欢善良的女孩子，但哥哥唯一深爱的女孩是你哦，忧忆！”
　　“不管我怎么残忍，怎么暴虐都不会变吗？”女孩的眼中闪烁着希冀。
　　男孩狡黠的笑笑：“怎么说呢，这可不一定哦！”
　　“呜……”女孩又失落了起来。
　　男孩忙安慰道：“不哭不哭，只是开个玩笑啦！哥哥的意思是，即使忧忆成为全世界都忌惮的吸血姬，在哥哥心中，忧忆依旧是哥哥最爱的女孩。”
　　“……听不懂……”
　　“好吧，以后就会懂了。我来给忧忆讲故事吧！”
　　“好！”
　　“哥哥给忧忆讲故事了，是不是要给哥哥一个奖励呢？亲一下怎么样？”
　　“啵！”响亮的吻印在男孩的脸上
　　男孩眯着眼微笑，笑容恬静美好。

　　我不由自主的微笑着，回忆着哥哥的声音，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边。突然，我注意到天边的不寻常。
　　“诶？”
　　玖兰枢转过头来问我：“怎么了，忧忆？”
　　“你看，月亮居然在逐渐变红。”我脸色凝重。
　　红月亮代表着杀戮。现在变红莫非是指……
　　“有战斗要开始了。”他淡淡的叹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莫名的情感。
　　我觉得今天的玖兰枢和以往的他不太一样，可我却想不出不同的原因。他的侧脸，和一万年前一样的完美，只是今天，为什么带上了别样的感情。
　　迷茫……还是困惑……
　　我甩了甩脑袋，不再去想这些事。怕什么呢，即使哥哥失去了记忆，但哥哥就是哥哥，哥哥是永远不会伤害忧忆的。
　　我微微一笑，安静的享受和哥哥站在一起的时间。只要是哥哥在的地方，就是归处，就是忧忆的家。
　　夜风吹拂，带着些许不妙的气息。伴随着这股气息而来的是……
　　“还真是悠闲呢！玖兰……忧忆。”一个诡异的男声打破了寂静。
　　我不由得皱眉，看向来人。可当我看到眼前的场景时，太阳穴猛的跳了跳，心里暗道不好。
　　猎人。密密麻麻的吸血鬼猎人。
　　为首的那一个，我见过他，是猎人协会的会长。
　　他穿着一身淡粉的和服，用一把绒扇掩住嘴唇。
　　“啊，如果没认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纯血之君玖兰枢大人了吧！”他的眼角微微上挑，看似危险，却不知怎么有一种淡淡的忌惮。
　　我深深地蹙了蹙眉。忌惮？作为吸血鬼猎人，怎么会对吸血鬼产生这种情感？即使是纯血种，猎人对吸血鬼的态度也应是锥生零那般。可这位猎人协会的会长，却完全不一样。
　　见我和哥哥都不做声，他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玖兰大人，您是纯血之君，我等必是战不过您的。可我等今日的目标仅仅是抓住您身旁的这位，所以恳请您站在一旁观战即可，还请勿要插手。”
　　“这个，可是恕难从命了。”我刚打算反驳，没想到哥哥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我一愣，继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哥哥……无论是爱与不爱，你终究是会保护我的对吧！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纠结到底爱不爱你了。我只知道，无论爱与不爱，我都会为你战斗，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上前一步，冷冷地勾起嘴角：“猎人协会的会长大人。是谁给你这么大的勇气，让你来挑衅我的？你以为，我就是你们刀下的鱼肉，任人宰割么？”
　　我眼中血光弥漫。伴随着我心神的动荡，整个大地都在颤动。石棱一条一条从地面钻出，横亘在猎人与我们之间。
　　“哼，玖兰大人，既然你不肯让，那就别怪我们。还有，玖兰忧忆，虽然这些猎人不足以致你于死地，但要说是你失去战斗力，那还是绰绰有余的！”会长冷哼一声退到队伍中央，“无论是玖兰枢还是玖兰忧忆，都给我杀！”
　　“是！”猎人们手持武器，冲了上来。
　　他们的包围圈中，有且只有我们两人。
　　我微笑着，看着如蜂一般密集的猎人。心神一动，石棱向他们飞速冲去。
　　有些猎人用武器挡开了我的攻击，有些猎人来不及躲闪，被石棱洞穿了身体。鲜血从一具具人体喷涌而出，撒在地上。
　　我看着漫地的血红，拿出一把匕首。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我知道。哥哥最喜欢的战斗方式是用意念让那些人体碎裂，因为他希望尽量减少他们所受到的痛感。而我最喜欢的，其实是近身搏击。我最喜欢的是利刃刺穿肌肉的声音，喜欢那一刹那鲜血喷涌的质感。我从来都是喜欢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我是吸血姬，而我从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因为我知道，无论我成为什么样的人，有一个人一直会自始至终的爱着我，宠着我。那个人就是我的哥哥——玖兰枢。他现在就在我的身后，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放心的将后背交给他，这是本能，本能的相信他，无条件的信任。他是我最爱的人，最重要的人，我有什么理由怀疑他。
　　我握紧匕首，闪电般地冲进人群。我避开子弹，绕过长剑的穿刺。侧身，弓腰，空翻，跳跃，我以最优雅的姿态躲开了攻击，以最狠烈的姿态攻击别人。匕首插进心脏，头颅，每一次拔出匕首，总会带起红色的鲜血，白色的脑浆。一具具尸体倒下，被后面的人踩踏，继续攻击，倒下，被践踏。
　　我返回哥哥身边，平缓着我过于急促的呼吸。我的脸上带着嗜血的笑容，我终于又体会到了那种战斗的快感。
　　“没事吧。”我听到哥哥的轻轻的问道。
　　我眼中划过一抹落寞。以前哥哥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假意地关心我。他的语调虽然轻，但却没有一丝温度。和以前那充斥着担忧和关心的态度完全不同。
　　呵，我还在奢求什么？只要这样待在哥哥身边帮他做些事不就好了！我还是，太贪心了吗？
　　我掩饰住落寞，不看他的眼睛：“没事的。只要我的后背不被刺穿，我就是战场上无往不利的修罗。”
　　我听到身边的气息陡然一滞，接着便回复了正常。我淡淡苦笑，强迫自己不去关心他。我已经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为他的一切操心了，我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护他平安。虽然我知道，他比我强千倍百倍，可我还是想站在他身后，帮他抵御身后一切的危险。
　　虽然想要学他不着痕迹的付出，可是，可是……容我再任性一回吧！
　　“喂，”我回头对玖兰枢微笑，看着他的脸，视线不仅仅停在现在，更穿透了万年。夜风吹散了我的发，微微挡了一些视野。但并不妨碍我坚定的说出我想说的话，“相信我，除非我战死，否则没有人会伤害到你的。因为是我，因为有我在！”
　　话刚说完，我就迅速转身，手持匕首再次投入战局。我看到了最后一瞬哥哥眼中的惊异。
　　我微笑着，手中的匕首却毫不留情的刺入猎人们的心脏。
　　相信我，哥哥！
　　因为是我，因为有我在！
　　所以，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一分一毫！
　　也许我护不住你的所有，但我至少能保护你不被暗箭流矢所伤。
　　也许我依旧不够强大，但我至少可以用自己的身体替你阻碍来往的伤害。
　　也许我自私自利，无法心无旁骛的默默为你奉献，但至少，我是一定一定，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也许我依旧任性，依旧残忍嗜杀，但至少，我会努力，努力不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我知道很难，改变我任意妄为的态度很难，破解我身上的封印很难，但我会努力，且一定会成功。
　　因为我是玖兰忧忆，因为我是玖兰枢的妹妹，玖兰家的女皇——
　　玖兰忧忆！
　　而你，玖兰枢，是我生命的唯一意义。